【今晚醫務室值班,晚點回去,不用給我留門。】
許嘉柔收到陸程遠發來的消息時,正推著購物車在打折區選購。
超市周年慶搞活動,薯片、餅幹、甜品、麵包之類的小零食全都掛著半價黃標簽。
她一時沒忍住,購物車很快就堆成了一座小山。
上周學校運動會的參賽補貼終於發下來了,雖說兩百塊錢不多,但買幾箱泡麵加零食還是夠夠的——
就當是她給自己備的"末日糧倉"。
許嘉柔結完賬拎著大包小包出來,購物袋被甜品零食撐得鼓鼓囊囊。
路過的小學生眼睛黏在她身上挪不開,就差把"羨慕"兩個字寫在臉上了。
許嘉柔對甜食的執念,大概要從老爸開的那家"甜蜜時光"麵包店說起。
“柔柔,嚐嚐新烤的泡芙。”老爸總會把第一爐的點心留給她。
剛出爐的泡芙外皮酥脆,一口咬開滾燙的卡仕達醬就會溢出來,燙得她直吐舌頭也舍不得鬆口。
老媽每次看到都要念叨:“老許,你別總慣著她吃甜食!”
可誰能抵擋這樣的**呢?
尤其是當冬日的陽光斜斜地照進店裏,把展示櫃裏的馬卡龍照得晶瑩剔透。
許嘉柔把圓圓的小臉貼在冰涼的玻璃上,嗬出的白氣在櫃麵暈開一小片霧氣。那時她就暗下決心,等長大了,一定要把世界上所有甜點都嚐個遍。
後來,她不知道怎麽就迷上了海鹽太妃糖,老媽總能在她房間裏搜出一堆糖果紙,“說了不準半夜吃糖!你看看你這口牙!”
結果上高中的時候,她滿口蛀牙疼得直打滾。
老媽氣得把家裏的甜品清了個底朝天,連她藏在床底裏的巧克力都沒放過。
現在許嘉柔終於搬出來自己住了,她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冰箱裏塞得滿滿當當。
上層是各式慕斯蛋糕和水果塔,下層整整齊齊碼著半熟芝士和提拉米蘇,連側門都塞滿了各種口味的糖果。
陸程遠有一次打開冰箱看見了裏麵的盛況。
“你這是......要開甜品店?”他微微蹙眉,目光掃過冰箱裏堆積如山的甜點,語氣裏帶著一絲不讚同。
許嘉柔正窩在沙發裏備課,聞言抬頭說:“這是我的快樂源泉,懂不懂?”
陸程遠沒接話,隻是從冷藏層拿出一瓶礦泉水,擰開遞給她:“你上周體檢的血糖值已經接近臨界線了。”
“偶爾吃一點又不會怎麽樣。”許嘉柔撇撇嘴,伸手去夠茶幾上的馬卡龍盒子。
陸程遠直接抬手把盒子拿遠,語氣嚴肅:“‘偶爾’是指一周一塊蛋糕,不是一天三塊。”
許嘉柔瞪大眼睛:“你管我?”
“我是醫生。”
“現在又不是在醫院!”她不服氣地站起來,伸手去搶,結果一腳踩到地上散落的糖紙,整個人往前一滑。
陸程遠眼疾手快地扶住她,另一隻手卻仍高高舉著那盒馬卡龍,不讓她夠到。
兩人距離驟然拉近,許嘉柔甚至能聞到他身上淡淡的柑橘香味,跟她愛用的那款沐浴露似乎有點像。
她耳根一熱,嘴上卻不饒人:“還給我!”
“可以。”陸程遠垂眸看她,語氣忽然放緩,“但有個條件。”
“什麽條件?”
“以後每天最多吃一塊。”他頓了頓,補充道:“我會檢查。”
許嘉柔睜大眼睛:“陸醫生你管得也太寬了吧,還要檢查?!”
“嗯。”他神色自若,“畢竟醫生要對病人負責。”
許嘉柔氣得想咬他,可偏偏被他圈在臂彎裏動彈不得。
最後隻能咬牙切齒地說:“......成交。”
……
今天趁著陸程遠在學校加班,許嘉柔可不得好好放縱一回。
她剛走到小區門口,正摸黑在包裏翻門禁卡,突然肩膀被人從側麵狠狠撞了一下。
抬頭看過去,映入眼簾的是一套朋克風的高腰皮衣配皮褲。
女人頭發淩亂,晃著酒瓶子的模樣活像剛從哪個酒吧裏逃出來。
她甩了甩頭,露出迷蒙的醉眼忽然亮了起來,酒瓶子直接懟到許嘉柔眼前:“嘉柔......嗝!太好了嘉柔……你終於終於肯見我了……”
唐棠?她怎麽會突然出現在這裏?
“嘉柔,我……我對不起你……我錯了,那天我應該攔住陸閆那孫子的……”
話沒說完,她又灌了一大口,嗆得直咳嗽。
“別喝了,你怎麽了?”許嘉柔被唐棠仰頭灌酒的動作嚇了一跳。
也不知道她是怎麽找過來的,隻能先攙扶住了她搖晃的身體。
剛刷開門禁,唐棠整個人就栽到她肩上,嘴裏咕噥著:“自從那天之後,你已經快兩個月不回我消息了......嗚......我以為你不拿我當朋友了……”
她突然哭得上氣不接下氣,眼線糊成黑眼淚往下淌,“陸閆就是個混蛋!早知道他是那種人……打死我也不會帶你去......”
許嘉柔實在沒了辦法,總不能把人扔在地上。
太不厚道。
她一咬牙,幹脆架起爛醉的唐棠往別墅裏拖。
好不容易將人扶到了沙發上,她又歪歪扭扭倒在了地毯上,手中的酒瓶也因此砸碎了一地。
許嘉柔想扶人反被帶倒在地,看著滿地碎玻璃渣子倒吸冷氣,並默默祈禱陸程遠不要那麽早回來。
“你在這裏躺著別動,我去給你煮碗醒酒湯。”
“不要!”唐棠死死抱著許嘉柔的胳膊,聲音帶著哭腔:“你知道麽……我這輩子最擅長的事情......就是嫉妒你許嘉柔……”
她已經快要醉得不省人事,卻還不忘抬手去摸許嘉柔的臉,“嘉柔,你真的好漂亮,連身上都總是香香的,所有人都喜歡你......”
“你討厭你......我嫉妒你......你太明媚了,晃得我睜不開眼......”
“可是比起在人群裏一眼就能看到的美貌,我更討厭你能輕輕鬆鬆……輕輕鬆鬆就和我絞盡腦汁想交好的人勾肩搭背……許嘉柔你真的很討厭……”
許嘉柔看著爛醉如泥的唐棠歎出了今晚第三口氣——
人喝醉了說什麽醉話都不稀奇。
人們常常將對同性的欣賞、依賴甚至渴望誤解為嫉妒,對異性的占有欲、控製欲甚至不甘美化成愛。
“唐棠,你不是嫉妒我,你是喜歡我。”許嘉柔拍開唐棠胡亂揮動的手,扯過沙發上的薄毯把人像裹粽子似的包了個嚴實。
唐棠突然安靜了下來,醉意朦朧的眼睛直直盯著許嘉柔:“你胡說......我怎麽可能會......”
許嘉柔在嘴邊做出“噓”的手勢,“愛比恨長久,承認吧。”
腳邊的暗紅色酒漬潑得瓷磚上到處都是,她拿著抹布把一片狼藉的地麵擦幹淨,然後三步並作兩步走進廚房,倒了一杯蜂蜜水喂給唐棠喝下。
又翻箱倒櫃找出一條簇新的白毛巾,拿熱水涮了又擰得半幹敷在她額頭上。
“唐棠,你家裏人電話多少?”許嘉柔從包裏翻出自己的手機,“你號碼報給我,我讓人接你回家。”
唐棠把頭埋在毯子裏往沙發縫裏鑽,遲疑了幾秒,嘴裏哼哼唧唧報出了幾個數字。
許嘉柔試著播出了號碼,電話剛撥通響了兩聲,那頭就傳來低沉的"喂",快得像是手機就攥在手心裏候著。
“你好,請問是唐棠的家屬嗎?她喝醉了,你現在方便來我這裏把她接回去嗎?”
……
許嘉柔剛掛電話不到十五分鍾,門鈴就響了起來。
她匆匆跑去開門,腳步一僵,對上了門後那雙不懷好意的狐狸眼——
“姐姐,好巧,我們又見麵了。”
陸閆的出現並不在許嘉柔的預料之內,或者說她有理由懷疑他的出現是早有預謀。
許嘉柔轉頭看了眼沙發上的唐棠,又皺起眉頭看著他:“怎麽是你?”
陸閆懶散地抬起下巴,扯著唇角勾笑,慢條斯理地咬字,“姐姐是被人包養了嗎?住這麽好的別墅?”
那道落在她臉上的眼神具有強烈的侵略感,凶猛又放肆,仿佛下一秒就能把她吃下去。
許嘉柔眉頭擰得更緊了,“要你管,趕緊把她帶走。”
陸閆狹長的眉眼微微上翹,“姐姐不讓我進屋,我怎麽帶她走?”
許嘉柔無奈,“你站在這裏別進來,我把唐棠扶出來。”
陸閆冷笑一聲。
嗬,嫌他髒,不許他進屋,他偏要進去看看陸程遠的屋子裏藏著什麽好東西。
許嘉柔轉身進屋,想要關上門,卻被他抬掌重重抵住房門。
到底是個成年男人的力氣,許嘉柔沒能阻止,陸閆長腿一邁,徑自走了進來。
“別亂動東西。”許嘉柔警告道。
陸閆隻略微打量了一下客廳,解開西裝的兩粒紐扣坐到單人沙發上,“意大利手工牛皮,還真會享受啊~姐姐,你男人有在這張沙發上幹過你嗎?”
聽到這粗鄙的話,許嘉柔莫名覺得有些犯惡心,“一分鍾之內你再不走的話,我就報警了!”
陸閆聳了聳肩,絲毫沒有羞恥心,隨手拿起茶幾上的水杯喝了一口,“隨你,不過姐姐很快就會看清他的真麵目……”
許嘉柔聽不懂他在說什麽,也不知道他又在整哪一出。
她沒空跟他繞彎子,狠狠瞪他一眼:“倒計時三十秒了!”
陸閆笑了笑,起身拍了拍衣角,“既然今天不方便,那我改天再來找姐姐玩~”
見他轉身就要走,許嘉柔連忙扶起另一邊沙發上的唐棠,“你的人,帶走!下次再敢過來,我直接報警!”
陸閆蹙眉,有些不耐地接過唐棠,臨走到門口又回頭看了許嘉柔一眼:“姐姐,記住我的號碼,我還會給你打電話的——”
啪——
許嘉柔用力拍上大門,瞬間將男人的聲音隔絕在門外。
……
另一邊,陸程遠正在醫務室值班,抽屜裏的私人手機突然震動了兩下。
這部手機裏的聯係人少得可憐,大部分都是陸家的人。
回國半年,他幾乎沒有收到過他們的消息。
此時消息來的突然,隱隱有種不好的預感。
陸程遠點開手機,聊天框裏彈出陸閆發來的兩張照片,潛藏在身體裏的憤怒和暴力瞬間被喚醒。
他隻看了一瞬就移開眼神,卻不知為何那兩張照片就像印在腦子裏一樣很難忘記。
第一張照片的背景,是他家客廳。
照片隻拍了一個空鏡,沒有人。茶幾上放著一個杯子,是許嘉柔的杯子,杯沿還沾著未幹的水漬。
第二張照片的鏡頭很糊,是以男性視角拍的大尺度照片,沒有拍到人臉,簡單直接的人體器官暴露得不堪入目。
殊不知看到這些,陸程遠拳頭鬆了又緊,手臂上攀附著隱隱突起的青筋,狠狠一拳砸向了玻璃藥櫃。
巨大的碎裂聲從辦公室裏傳出來,值班的兩個小護士對視一眼:“發生什麽事了?”
話音剛落,隻見陸程遠臉色陰沉,從辦公室裏快步走了出來。
“陸醫生,你、你手流血了!”
眼尖的小護士看著他那隻血淋淋的手臂驚呼了一聲。
陸程遠恍若未聞,徑直走出了醫務室,經過護士台時,身上的白大褂帶過一陣令人生寒的惡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