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嘉柔把藥箱翻了個底朝天也沒找到消炎藥膏。
看了眼外賣配送時間還要等半個小時，她幹脆抓起外套就往小區門口的藥店跑。
深夜的藥店沒什麽人。
她剛推門進去，就看見櫃台前黏著一對小情侶。
女生正紅著臉把一袋計生用品往包裏塞，那包裝袋鼓鼓囊囊的，看起來比許嘉柔平時買的薯片分量還足。
這個畫麵突然讓她想起半小時前浴室裏發生的事情，還有陸程遠的那句：
"許嘉柔，你愛我嗎？"
耳根後知後覺地燒了起來。
許嘉柔慌忙躲到貨架後麵，假裝認真看藥盒上的說明書。
前幾次陸程遠渴膚症發作，不是喝得爛醉就是高燒糊塗，說什麽都可以當作病人囈語。
但今晚不一樣。
他問這句話的時候眼神特別清明，嗓音低啞卻字字清晰。
貨架上整齊排列的藥盒突然變得刺眼。
許嘉柔無意識地摩挲著包裝邊緣，思緒亂得像打翻的毛線團。
宋譚喜歡訓學生，楚航沉迷刷奧數，瞿思穎和小夏熱衷八卦，她許嘉柔頂多對流浪貓貓狗狗施舍點善意。
這些充其量隻能算"喜歡"，連邊都挨不上"愛"的範疇。
所以......"愛"到底是什麽？
“小姐姐，需要幫忙嗎？”店員的詢問打斷了她的思緒。
許嘉柔這才發現，自己已經在貨架前發了十分鍾的呆。
她隨手抓起一管藥膏，結賬時又鬼使神差地多拿了一盒創可貼。
草莓圖案的，和陸程遠嚴肅的形象一點都不搭。
結完賬後，她順手打開了微信，指尖在“八卦群”定格了兩秒，最後往下滑了兩指，點開了老媽的頭像。
許嘉柔：【老媽，你知道愛是什麽嗎？】
這種宇宙級課題太深了，恐怕要問個懂行的人。
前幾天，她刷到老媽的朋友圈定位在秘魯，比北京時間晚13小時，算算時間她那邊應該是早上九點左右。
下一秒，手機突然瘋狂震動，彈出了視頻通話的請求。
許嘉柔立刻點開視頻，屏幕裏兩個加起來快一百多歲的中年夫婦穿著情侶裝，頂著同款羊駝毛漁夫帽撞進鏡頭。
“柔柔看這個！”她的酒鬼老爸鼻頭通紅，手裏舉著一個皺巴巴的皮斯科酒袋，興高采烈地說：“昨晚在武器廣場求婚的小年輕，用的台詞跟你爸我當年一模一樣！”
老媽一巴掌拍飛酒袋，印加風情的耳墜在陽光下晃出碎金：“別聽你爸瞎扯，昨天他大白天喝酒，為了找廁所差點闖進太陽神殿祭壇！”
鏡頭突然天旋地轉，老爸勾著老媽的脖子在她臉頰上用力親了一口，馬丘比丘粗糲的火山岩古牆上，兩人的影子被朝陽拉得老長。
緊接著，老夫老妻倆人對著鏡頭齊聲高喊：“柔柔，這就是愛！”
許嘉柔直接傻眼，問題沒解決不說，還被硬塞了一波狗糧：“老實說，你們每天在我麵前曬幸福，對我也是一種‘幸’騷擾。”
老媽將老爸擠出屏幕，話鋒一轉：“說正經的，許嘉柔你是不是有情況了？”
許嘉柔拎起藥袋子往外走，嘴裏嘀咕了一聲：“我能有什麽情況？”
老媽說：“我的直覺錯不了，你現在這副春光滿麵的樣子，跟我和你爸剛戀愛那會兒一模一樣！”
許嘉柔停住腳步，轉身照向路邊的玻璃櫥窗，卻不經意瞥見右頸側可疑的咬痕。
她慌忙將鏡頭拉遠，心虛道：“哪有什麽變化？我不是還跟以前一樣......”
“別狡辯！”老媽嚴詞打斷：“我跟你爸這麽好的戀愛基因，你半點沒遺傳到，反倒跟宋譚那老爺子似的滿腦子隻有學術。”
許嘉柔反駁：“這樣不好嗎？我才不想當戀愛腦呢，現在的我有思想、有事業、有靈魂......談情說愛隻會阻擋我前進的步伐。”
“傻丫頭，”老媽突然放軟語氣，“愛情和理想不是非此即彼的選擇題。”
許嘉柔繼續往前走，“但愛情從來不是必選項。”
“錯錯錯！大錯特錯！”老爸的聲音從鏡頭之外傳來：“愛是輸氧管，不是止血鉗。止血鉗夾住的是瀕死的血管，而輸氧管連接的是心跳。當你遇見那個人，心跳就是最好的證明！”
緊接著，鏡頭一晃。
“哇！好漂亮的彩虹啊！老許你快看天空——”
視頻通話突然在老媽少女般的興奮聲中切斷。
許嘉柔歎了一口氣，後麵的話被截斷在喉嚨裏。
手機屏幕上方突然彈出她關注的心理學研究公眾號推文：《親密關係中的邊界與滋養》。
她像往常那樣點開瀏覽，文章以淺灰色背景鋪開，配圖是兩隻在雨中交握的手。
核心段落被標紅加粗：
根據心理學研究顯示，當一個人真心愛你時，他們最大的恐懼不是失去你，而是傷害你。
而愛的本質其實是“被看見”，當你的靈魂被對方看見且被對方接納的時候，愛就產生了。
......
最近是進入動物繁衍的季節了嗎？
連公眾號都開始給她推送這些亂七八糟的戀愛文章。
許嘉柔煩躁地劃掉頁麵，伸手去擰門把手。
門鎖轉動的瞬間，一股力道突然從內側拉開。
她猝不及防向前栽去，半邊身子撞進半開的門縫，險些撲進一個滾燙的懷抱。
陸程遠伸出胳膊橫在她後腰半寸的位置，見她站穩後又快速收回了手。
門口的感應燈滋啦閃了幾下，兩道淺淺的影子交疊鋪在了地上。
許嘉柔按著狂跳的胸口，不明白為何每次見到他，心髒跳得那麽快，就像要撞破肋骨一樣。
陸程遠對上她的目光，問：“你去哪了？”
刹那間，她的視線像觸電般彈開，將藥袋拍在他胸前：“消炎藥！”
陸程遠沒接穩，藥袋啪嗒掉在地上，滾出一管藥膏和一盒草莓圖案的創可貼。
......
周四下午。
許嘉柔將吳家雙胞胎兄弟的案例編入了《青春期衝突調解實務》的課件中。
課後，她將教案上傳到了學校內網學習平台。
五分鍾不到，那個神秘的“。”賬號的點讚提示音就彈了出來。
瞿思穎：【靠！我竟然又慢了一秒，這個槐花頭像到底是誰啊？每次都來跟我搶首讚！】
小夏在八卦群裏甩了張爾康伸手表情包：【許老師你快查查監控吧！我賭三個月奶茶錢，這個句號精絕對暗戀你，他竟然每周都定時定點刷你課件！】
小夏“拍了拍”許嘉柔並請了一噸奶茶。
小夏：【......】
瞿思穎：【截止到現在，他已經在今天的教案評論區留下四條批注了。】
小夏：【不行不行，我實在太好奇了，我現在就去找技術問問能不能查到這人的IP地址！！】
許嘉柔盯著手機屏幕出神，槐花頭像旁的點讚數已經突破99+。
那朵淡雅的白色槐花在一眾卡通頭像中顯得格外突兀，她一直以為這是某位教務處老教師的賬號，直到她發現這個賬號總會在淩晨兩三點上線。
“教務處那幫老古董怎麽可能熬夜到三點？”許嘉柔小聲嘀咕著，指尖無意識地點開了屏幕上的那朵槐花。
最新的一條評論赫然寫著：【雙生子矛盾調解方案第八條采樣有問題，注意誘發攻擊性行為轉移。】
簡而言之，就是小心別讓他們把火氣撒到別人身上。
許嘉柔指尖無意識地輕敲桌麵，“這個人對應用心理學的理解很透徹啊......”
隔了一會兒，瞿思穎的語音突然在群裏炸響：“小夏！你人呢？！”
她急促的呼吸聲夾雜著走廊上的嘈雜背景音，“吳之亭那小子又在教室跟人幹架了！快回來幫我盯會兒班！”
語音剛發出去不到三秒，小夏的回複就蹦了出來：【啊？？我在廁所蹲坑啊！馬上到馬上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