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 岩
一次無意間的上樓,發現了黯淡已久的絲瓜。葉已發黃,敗得動魄。
心想,若不是無意的一個眼神兒,會不會這一簾枯葉就被永遠遺忘,被湮沒在俗來塵往的喧囂裏呢。
細細看那蜷曲的葉子,黃中帶著褐色的枯斑。風一吹,它動得小心翼翼。我看著,心中淌過一泓酸楚與憐惜。它究竟在澀澀晚風中,獨自戰栗了多久。它的卑微,似是低到塵埃裏去了。一吹,就融進遺忘的版圖。
想起,它也曾經有過屬於自己的那段輝煌。暮色打在葉間的殘花上,我仿佛又看見它開出的耀黃色的花和花下碧色欲滴的果實,像孩童的手臂一般長短,一般粗細。清炒了吃,籽大,皮薄;咬一口,全是汁,沁得滿嘴清香。它自然迎來人們無數次的佳讚,翠綠的葉子晃得像一簾清幽。而那些美好也隻成了往事,它不得不接納自己衰老的事實。
我想起老年人常說的一句話:“唉,人老了,沒有用了。”再看看絲瓜,不由承認道。想來,應是無奈的一句。
也回想起去年上學那條路上的見聞。從學校門口到站台那一段路,天天放學走,也不倦。形形色色,琳琅滿目,街邊總有好多小鋪。看得最多的是配鑰匙的和修鞋的。一年四季,城市變換容貌,人卻沒有變。坐著,站著,靠著,固定的麵孔,讓人心安。配鑰匙小車的杆子上總懸著黃色或橙色的放大的“鑰匙”,不知是紙板做的,還是泡沫。每每經過,目光總離不開那橫幅,那滿下巴胡楂的人瞧見了就伸手正了正“鑰匙”,沒瞧見就應是在和燒餅鋪的大媽交談。那條路上似有數不完的小賣部,向外張開的玻璃門上掛滿了紅領巾和彩色的跳繩,還有多種貼畫。說也說不完的事兒,比某某同學的學號記得還清楚。像是種慰藉,莫名地心安。
長大後,偶爾去那條路上買輔導材料或文具。卻是再也尋不見舊時的記憶。路邊沒有小鋪子,隻是又停了好多車。路過以前配鑰匙的人所在的小巷口,向裏張望,空****。那他現在又在哪兒呢?會不會還騎著小車,為人配鑰匙?可能會,也可能不會。
春雨載過萬紅去。一種淡淡落落無由來的傷懷彌散開來。歲月碾過生命,那些瑣屑慢慢沉澱入長河之底,骸骨了無蹤跡,剩餘一地空噓歎。
絲瓜易老,那些殘餘的溫存亦如此,難尋永恒。
我給絲瓜又澆了杯水,晚風呼呼吹,微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