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雲庭找到了醫院的院長,向他提起了這件事情,沒想到,院長也是立馬大吐苦水。
“警察同誌,這邊的老人們真的都是大限將至來這邊臨終關懷的,或者是熬一天是一天,有的老人自己都不想活了,之前也是每過一陣子都會死人的,不過這一陣子多死了幾個,所以大家都覺得這不正常,連我自己都覺得,會不會這裏死了太多人不吉利啊?哎呦~!”
中年大腹便便的園長扶著自己的圓框眼鏡,皮膚白嫩泛紅,看起來就是個再平常不過的營養過剩的大叔,但那張浸滿煙漬的黃牙吐出來的話語,卻充斥著對死亡的淡漠。
他和黎蔓這種人差不多,見慣了死亡,一開始還能共情,可是時間長了,再大愛的人也會變成這樣一幅冷漠的樣子。
傅雲庭用院長的圓珠筆敲敲桌子,筆發出“哢噠哢噠”的聲音,院長瞬間安靜下來了,連帶著訕笑問:“領導您說。”
“那些死亡病人的病例在哪裏?”
“病例是可以給你,不過要經過病人家屬的同意啊,畢竟人家死都死了,大多數早就埋了,現在還要翻病曆,這不是對人家不敬嘛?”
這張嘴裏說出“敬”字,還真是聽得人渾身不帶勁。
黎蔓又說:“那現在去我們市局報案的就有兩個了,這兩個病例總能給吧?其他那些病人的病例,挨個打電話問問,就說是我們警察查案,願意給就給,不願意就算了,現在讓人打吧。”
沒讓院長背鍋,這麽點小事他自然樂意代勞,立馬就打電話讓人去辦了,同時把兩個報案人的家人病例調出來了。
拿到了電子檔案之後,傅雲庭暫時將黎蔓帶了出去。
“老人們的病各種各樣,身體也早就千瘡百孔了,你要看全部的病例,會不會影響你的判斷啊?”
“你說的那些我想到了,不過這倒不會,我要看的並不是原先的身體條件。”黎蔓翻了一頁,目光並沒從上麵離開,“如果是在醫院裏麵病逝,應該會寫死亡時間,不可能不清不楚地死了什麽都不寫——”
下一刻,黎蔓的聲音停滯了。
傅雲庭湊過頭去看了一眼,直接笑了,“還真的什麽都沒有寫,這裏可是醫療型養老院啊,老人老死是常事,應該不會大費周章地給屍體做檢查了。”
“不行,必須知道當時老人的狀況,去查查監控吧?順便再把那些護理過死者的護士都叫過來,我要問一下情況。”
“成,等著吧。”
傅雲庭是個實幹派刑警,隻要是在權利允許範圍之內,他會盡可能快速地結局問題,其他部門和傅雲庭辦案的時候,基本都是好評連連。
不過在證人們眼中,這位長相俊俏的刑警冷著臉的時候,卻活像個閻王爺似的,叫人不敢直視,隻能下意識看著這位溫柔的女警察。
黎蔓笑著安撫:“您好,劉護士是吧?不用害怕,我們隻是了解一些情況而已,你是在這個月的十六號到二十一號之間負責安國華老人的養護對吧?”
“嗯……是我,他是因心髒病,我們多次奉勸,但他脾氣可不好了,飯都不好好吃。後來,偏偏在我要換班的那天出事了,唉……”
黎蔓又問:“劉護士記這麽清楚啊?”
“……是,他經常把飯菜打翻,就那幾天,我足足被飯菜燙了五六次,還被他罵……”說完這些,她似乎覺得不妥,連忙解釋道:“這些是常事啦,老人們身體不舒服,再加上沒有家人陪同,心情的確都不怎麽好,一些病也的確都會影響情緒,我之所以記得他,是因為時間還沒有過多久,才幾天而已,而且我也是第一次被病人罵得狗血淋頭,連我身高和膚色都可以成為他貶低我的理由。”
這番說辭屬實是越描越黑了,本想給自己辯解,找個理由,沒想到說出來的理由更像是殺人理由,劉護士自覺失言,便不再多說,黎蔓問什麽就答什麽。
“那死者臨死之前,有什麽不正常的嗎?”
“沒什麽不正常的吧……”劉護士語氣有些猶豫,目光不自覺向右上瞟,嘴巴裏麵還念念有詞,的確是在思考的樣子。
“麵色有什麽不正常的嗎?”這是黎蔓最後的希望了,一個人如果突發疾病的話,極大可能會表現在臉上,如果護士長點心,就一定會發現不正常的。
“哦!有點!”劉護士猛地一拍大腿,喜出望外地說:“麵色蠟黃,看著跟營養不良似的,總是說自己身上疼,但是打了止痛藥也沒有用,他本來就有胃病和心髒病,我們也沒有辦法了……說實話這邊的醫療手段也不像大醫院那樣,不可能動手術的,頂多緩解和保守治療——誒,你說是不是啊蓁蓁!”
劉護士臨時招手叫住了一個路過捧著托盤的護士,那人停住腳步,聽了劉護士說的症狀,點頭說:“是啊,我查過房,的確是臉色蠟黃的。”
劉護士問完了,還有其他的人。
全部問了一遍之後,黎蔓得知,那些出事的老人,好像都出現過麵色蠟黃,當然也有本來就膚色發黃的。
醫學方麵傅雲庭不太懂,隻能將解答的權利交給黎蔓,“黎法醫,怎麽說?”
黎蔓手指捏著下巴,若有所思道:“不太好講,這範圍太大了,剛剛問過護士們,那些病人在住院期間沒有重大跌傷,排除掉外部受傷的可能性,那就隻能是內部了,麵色蠟黃是器官衰竭會出現的症狀之一,比如腎髒衰竭或肝髒衰竭,這些會導致身體無法正常排毒,無法排除就是一個惡循環了,病人的情況會越來越差。”
“那就是說,最大的可能性是器官衰竭?這不是好查嗎?”
可是黎蔓的樣子,絲毫沒有鬆懈,好像還有其他的顧慮。
“不好查,引起器官衰竭的藥物和方式都太多了,這些病人們的身體條件各異,誘因也會不一樣的。”
傅雲庭總算懂了,麵色也愁了起來,“能讓這麽多老人出現同一種症狀的器官衰竭,還真是毒辣。”
這句話正好提醒了黎蔓,她立馬就支棱起來,拉著傅雲庭的手說:“你說得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