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一房子幾個人齊刷刷的把目光釘在自己身上,呂長江略顯緊張。沉吟了幾秒鍾以後,他從張斌手裏接過香煙,點上火,先是抽了兩口煙,然後才看著顧向陽等人說道:“在座的各位都是三起殺人案專案組的領導,所以,對於厄河市那邊的情況大家都很熟悉,在這裏我就不多說了。剛開始偵辦這三起殺人案的時候,把一方叫做‘鋼鐵戰士’的奇石賣給郝建成的厄河人王海成了我們的第一個嫌疑人,但隨著偵查工作的不斷深入,我們對厄河王海的嫌疑解除,並且在我們的勸說下,他成了我們的‘臥底’,帶著搜集咱們邊城王海等人的犯罪證據的任務,和厄河市公安局特警隊民警馮聖龍警官一起來到了邊城。另外......”

正在這時,一串刺耳的電話鈴聲打斷了呂長江的話。他趕緊從口袋裏掏出手機,看了一眼來電顯示的號碼之後,伸手掛斷了電話,把手機重新裝進了口袋裏。

“誰的電話?與案子無關吧?”見呂長江匆匆的掛斷了電話,顧向陽隨意的問道。

有些不好意思的衝著顧向陽笑了笑,呂長江搖搖頭:“沒事兒,顧局,是我家媳婦的電話,柴米油鹽醬醋茶,一個娘們家能有什麽重要事兒?咱們繼續說咱們的。”

“不行,如果你覺得守著我們這麽多人跟你老婆通電話不方便就出去回個電話。出差半個多月了,昨天晚上半夜三更的回來,今天天不亮就來上班,你怎麽知道家裏沒有什麽急事?出去問一下,我們不在乎這幾分鍾!”衝著呂長江擺擺手,陳思江一臉嚴肅的命令道。

“謝謝陳副局長關心,我出去給她回個電話,馬上就回來!”呂長江感激的衝著陳思江點點頭,拿著手機一邊往外走一邊看著馬全恩說道:“那邊的情況你也知道,你接著和各位領導匯報。”

等呂長江走出顧向陽的辦公室,馬全恩輕輕的咳嗦了兩聲,然後看著顧向陽等人說道:“在厄河市,我們圈定的嫌疑人除了剛才呂警官說的已經解除嫌疑並積極配合我們工作的厄河王海之外,還有王海的小舅子張魯。張魯這個人在座的各位可能有些了解,其一,他是在郝建成和汪梅到厄河市買了王海的‘鋼鐵戰士’回邊城時,由汪梅主張把張魯一起帶到邊城的;其二,在郝建成被殺的前一天晚上,張魯和汪梅以及我們剛剛發現的‘內鬼’郭濤、已經圈定的犯罪嫌疑人王海等人同時出現在益陽咖啡廳;其三,來到邊城後,在汪梅的‘幫助’下,張魯在邊城市交警大隊報廢汽車倉庫買了一輛已經報廢的越野吉普,而就是這輛車製造了蓄意謀害汪梅的表弟楊萬年的車禍。雖然後來經過調查排除了張魯製造車禍的嫌疑,但因為這個人身上的疑點太多,所以在他回到厄河市之後,我和呂警官始終沒有放棄對他的調查和跟蹤。”

“發現什麽問題沒有?與剛開始的時候我們所講的事情有什麽聯係?”聽完馬全恩的話,陳思江皺著眉頭看看馬全恩,語氣中有明顯的嫌馬全恩說話囉嗦的成分。

“肯定有。”看看陳思江,馬全恩趕緊接著他的話茬說道:“從張魯坐著飛機落地厄河市之後,我們就對他的電話進行了監聽,並且通過厄河市公安局派來協助我們工作的民警,對張魯的一行一動進行24小時監視。就在前天,也就是厄河來的王海先生和馮勝龍警官與咱們邊城王海見麵的前一天晚上,我們通過張魯與厄河市玩石頭比較有名、推薦厄河王海到邊城買石頭並且多次與邊城王海通話、有共同犯罪嫌疑的楊凱的一通電話,掌握了一條重要信息。”

“根據省廳秘密調查組已經掌握的情況,這個楊凱可能沒有那麽簡單。他與郝建成的兒子郝雷、我們邊城的這個王海交往密切,特別是近期電話交流頻繁。”抬頭看看馬全恩,顧向陽一邊從煙盒裏往外掏煙一邊接著問道:“在厄河市的時候,您們對這個叫楊凱的人采取措施了沒有?”

“根據局裏匯集的各項信息特別是張大隊長和江副大隊長針對楊凱這個人提出的疑問,在我和呂警官進入厄河市之後,我們就對楊凱采取了措施。”看看顧向陽,馬全恩把剛剛端起來的茶杯趕緊放到茶幾上,然後看著顧向陽繼續說道:“首先,我們以拜訪、請教和協助偵辦郝建成被殺案為由到了楊凱的別墅,並在他的家裏安裝了微型監視設備,對他所使用的三個手機號進行了監聽。剛才我所說的通過他與張魯之間的一次通話得到了一個重要信息就是通過電話監聽獲取的。”

“也就是說,通過楊凱與張魯之間的一次電話通話,你們獲得了一個重要信息,而利用條信息,你們成功的讓邊城王海解除了對厄河王海和馮勝龍警官的懷疑?”馬全恩的話剛一落地,陳思江便看著他說道。

“是的,陳副局長”衝著陳思江點點頭,馬全恩一邊說話一邊衝著陳思江豎了豎大拇指。

“別光顧拍馬屁,趕緊說正事兒!”見馬全恩舔著一副笑臉一個勁的衝著陳思江豎大拇指,顧向陽假裝生氣的對馬全恩說道。

“哈哈哈哈哈!”顧向陽的一句話,把包括馬全恩在內的所有人逗得禁不住哈哈大笑起來。

笑聲過後,馬全恩端起茶杯喝了口水,然後看著顧向陽等人繼續說道:“就在前天晚上11點鍾,我們監聽到張魯打給楊凱的一個電話,這是電話錄音,我放給大家聽一下。”

說到這裏,馬全恩轉身從身邊的公文包裏拿出一支錄音筆,打開按鍵,錄音筆裏清晰的傳出了張魯和楊凱一來一往的通話聲:

“喂,楊叔啊?您老人家在家幹嘛呢?”

“哎吆,你小子怎麽突然給我打電話了?有十幾天沒有跟我聯係了吧?我還以為你把我忘了呢!”

“哪敢啊,我就是把自己忘了也不能忘了您老人家,哈哈哈哈哈!”

“你小子也不看看表,都幾點了你還給我打電話?要不是為幾方石頭保養擦油,我早就睡覺了。快說吧,這麽晚了給我打電話是不是有什麽好事啊?撿到寶貝了?”

“厄河市的寶貝都讓您老人家撿回家了,我到哪裏撿寶貝去?我現在給你打電話是有件重要的事情跟您匯報!”

“哈哈哈哈哈,別在我麵前耍官腔,有什麽事情就說,什麽匯報不匯報的!”

“有這麽一件事我要跟你講,你現在說話方便吧?”

“方便,你阿姨早就睡覺了,我一個人在二樓玩石頭,有什麽不方便的?盡管說!”

“在我這次從邊城回來之前,王海先生讓我幫您帶了兩件東西,並且叮囑我,在絕對不讓第三人知道的情況下把這兩件東西完好無損的交到您的手上。現在......”

“這件事情我知道,因為在你回厄河之前,王海先生就已經告訴我了,我就等著你小子給我送東西呢。之所以這麽長時間沒有催你,我是要看看你小子有沒有據為己有的可能。張魯,你從邊城回來快十天了吧?這麽長時間你不把東西交給我,現在又突然給我打電話,你想幹嘛呢?”不等張魯把話說完,楊凱便打斷了他的話著急的問道。

“楊叔,楊叔,您別生氣啊,在您麵前,我能幹得了嘛呢?我告訴您,王海先生交給我的是兩件新疆和田玉雕件,從雕件的玉質來看,是正兒八經的和田羊脂玉,且雕工了得。根據我這些年從您身上學到的新疆和田玉的鑒賞經驗來看,這兩件東西不說價值連城吧,反正不是一般人能買得起的。您覺得,我把這麽兩件如此貴重的東西放在身邊,我心裏踏實嗎?毫不誇張的說,連睡覺我都攥在手上,生怕給您弄丟了.......”

“那你為什麽不快一點交給我?拿在手裏過癮啊?”電話裏,楊凱再次打斷了張魯的話。雖然話語裏又開玩笑的成分,但一般人都能聽得出楊凱的急迫和不滿。

“從我回來之後,邊城來咱們厄河市辦案的兩個警察和厄河市的公安就像狗一樣跟蹤我,我到自由市場買次菜後麵都有人跟著,我哪來的機會給您送東西?從邊城來的時候,王海先生再三叮囑我不要讓第三個人知道或者看到給您帶的這兩件寶貝,如果我在給您送東西的時候被警察發現了那還了得?更何況,我覺得這兩件東西有問題。所以......”

“有問題?又什麽問題?是假的和田玉嗎?”聽完張魯的話,楊凱著急的打斷了他的話問道。

“是真的和田玉不假,但問題是,收藏證書一個是郝建成的,一個是郝建成的情婦汪梅的。現在邊城和厄河兩地的警察正在聯手查辦郝建成、汪梅被殺案,他們兩個人的東西竟然莫名其妙的落在王海的手上並讓我轉告您......”

“這不是你關心的問題,你現在馬上給我送過來。注意,路上要小心,不要讓警察跟蹤了,確保把那兩件東西完好無損的交給我,否則看我怎麽收拾你!”

這時,錄音筆裏傳來了陣陣空想聲,馬全恩趕緊站起身來關掉錄音筆,然後用眼睛掃了一樣顧向陽、陳思江和張斌、江天雪。

聽完錄音,張斌、江天雪都沒有說話,而是將目光齊刷刷的落在顧向陽和陳思江身上。

顧向陽也沒有說話,一邊吸煙一邊眯著眼睛看看坐在旁邊,手裏拿著一隻鋼筆一隻轉著玩的陳思江。

抬頭看看眾人,陳思江無奈的笑了一下:“都看著我幹嘛?我臉上有花嗎?”

“等著你說話,還臉上有花?年輕人臉上有花好看,你個老家夥要是臉上有花那就是麻子,一張麻子臉有什麽好看的?”把手中的煙頭扔在麵前的煙灰缸裏,顧向陽笑著對陳思江說道。

“哈哈哈哈哈!”顧向陽的一句玩笑話把在座的所有人逗得哈哈大笑起來。

“好了不笑了,咱們說正事兒!”笑了一陣過後,陳思江看看馬全恩說道:“根據你剛才講的情況和張魯與楊凱兩個人的通話錄音,我們可以基本確定,王海讓他轉交給楊凱的那兩件東西分別是‘12.11’殺人案被害人郝建成和‘12.18’殺人案被害人汪梅的。這件事給我們提出了兩個問題:第一,如此珍貴的兩件新疆和田玉藏品是怎麽落入王海之手的?他王海把這兩件東西轉交給楊凱幹什麽?是交易還是有其他的陰謀?”

說到這裏,陳思江磚頭看看馬全恩:“在得到這個情報之後,你們是不是對楊凱采取了措施?”

衝著陳思江點點頭,馬全恩說道:“雖然我和呂警官遠在幾千公裏之外的厄河市辦案,但我們經常和張斌大隊長、江天雪副大隊長交流案情。在厄河王海和馮勝龍警官到達邊城,開始協助我們收集邊城王海等人的犯罪證據時,張大隊長就有一個擔心。他告訴我們,通過省廳秘密調查組掌握的情況來看,邊城王海與厄河的楊凱電話頻繁,他們兩個之間關係密切,且存在不正常的交易,甚至與我們正在偵辦的三起殺人案有關聯。厄河王海以奇石收藏大家和懷揣巨額資金到邊城購買奇石身份來邊城協助我們工作,是我們使了一個計謀,讓楊凱‘上鉤’並把他極力推薦給邊城王海的,但為了保證王先生的安全,厄河市公安局派特警馮勝龍和王先生一起來邊城這件事楊凱並不知道。馮勝龍警官來邊城的身份是一位‘富二代’,喜歡奇石收藏,出手大方。讓他以這種身份接觸邊城王海等人,就是要借此查出王海等人盜取的郝建成、汪梅的精品奇石藏在了哪裏,並以此查出他們在三起殺人案中確鑿的犯罪證據。我們的想法是好的,但一旦王先生和馮警官與咱們邊城王海見麵,本來心裏有鬼且生性多疑的王海一定會通過楊凱了解馮勝龍警官的情況,到了那個時候,我們之前所有的設計都會‘露餡’,不但王先生和馮勝龍警官的安全無法保證,我們的計劃隨即破產,甚至會打草驚蛇,驚動了王海以及躲在他身後的那些參與和製造了‘12.11’、‘12.18、‘12.29’三起殺人案的犯罪分子,讓我們的案件偵查工作更被動。為此,張大隊長和江副大隊長讓我們想辦法‘搞定’楊凱,幫助厄河的王海先生、馮勝龍警官清除外部障礙,從而協助我們完成既定任務。”

這麽長的一段話說下來,馬全恩有些氣喘。於是他停下話題,一邊端起茶杯喝水一邊看了看坐在自己身邊的張斌和江天雪。

張斌和江天雪微笑著對馬全恩點點頭,特別是張斌,眼神裏充滿了欣慰。

“常言說‘巧婦難為無米之炊’,你張斌就給了別人兩粒米,卻要讓馬全恩和呂長江給你做一鍋米飯,這不是強人所難嗎?”笑著看看張斌和馬全恩,陳思江和張斌開起了玩笑。

“你說錯了,厄河王海先生的小舅子張魯不是給馬警官和呂警官送米來了嗎?”衝著陳思江笑了笑,顧向陽一邊說一邊看了看馬全恩。

笑著把茶杯放在茶幾上,馬全恩接著說道:“截獲了張魯與楊凱的通話記錄之後,我和呂警官覺得‘收拾’楊凱、完成張斌大隊長交給我們的任務的機會來了。於是,我們巧妙的設下圈套,在張魯毫無察覺的情況下跟著他來到楊凱的別墅並在他將兩件藏品交到楊凱手上的時候抓了個正著。”

“楊凱應該沒有那麽容易‘張嘴’吧?我看過你們的案情報告,這個人雖然文化水平不高,而且從小以放羊為生,但自從因為撿奇石發財之後,情商突然變得格外高起來,城府也很深,甚至可以用老奸巨猾來形容。讓他‘投降’,你們肯定費了不少勁吧?”這時,一直在默默地做筆錄,始終沒有說過一句話的刑警大隊副大隊長江天雪突然抬頭看看馬全恩笑著問道。

衝著江天雪點點頭,馬全恩接著說道:“抓了現行以後,我們當場就問楊凱:收藏證上寫著郝建成、汪梅名字的這兩件精品和田玉雕件是怎麽落到你的手上的?麵對我們的質問,楊凱麵不改色心不跳,隻是幾秒鍾的沉默之後便大言不慚的對我們說,這兩件東西是張魯去邊城的時候在黑市上買來的,他拿到這裏是讓我幫他辨別一下真假。而得到楊凱示意的張魯‘順著梯子下樓’,趕緊附和著楊凱的話連連稱是。見他們死不認賬,我們拿出了他們的電話錄音。在鐵的事實麵前,楊凱隻好‘繳械投降’。”

說到這裏,馬全恩停下話題,把厚厚的一遝紙遞到顧向陽麵前:“顧局,這是楊凱和張魯兩個人的交代材料,對我們今後破案有很大的幫助啊!”

接過材料草草的瞄了一眼,顧向陽順手把材料遞給了陳思江:“你是三起殺人案偵破工作的總負責人,你好好看看吧!”

說到這裏,他又看了看馬全恩:“厄河之行,收獲很大,你和呂長江同誌立功了,向二位提出表揚!”

說完,他又看著馬全恩說道:“那替厄河的王海先生和馮勝龍警官解圍,幫助他們獲得了邊城王海的信任又是怎麽回事?”

衝著顧向陽笑了笑,馬全恩回答道:“楊凱‘投降’後,我們給他布置的第一項‘任務’就是給邊城王海打電話,按照我們所說的內容,主動地把馮勝龍介紹給邊城王海。為了減輕罪責買得到寬大處理,楊凱很配合,按照我們之前幫他寫好的台詞,在邊城王海麵前對馮勝龍狂讚了一番。巧合的是,我們讓楊凱打電話的時候剛好是邊城王海宴請厄河王海和馮勝龍警官吃飯的時候,一場風險就這樣化解了。”

“懸的很呐,差一點把一場好戲演砸了!”顧向陽一邊感歎,一邊嘖著嘴巴看著陳思江。

衝著顧向陽點點頭,馬全恩接著說道:“經過一天的問詢,我們基本可以確定,楊凱、張魯和我們已經圈定的犯罪嫌疑人王海關係密切並且幫助王海銷贓,雖然這兩個人與我們目前正在偵辦的三起殺人案沒有直接關係,但已經觸犯了國家法律。目前,厄河警方已經對這兩個人實施監視居住,希望通過他們與邊城王海等人之間的聯係,獲取偵辦三起殺人案的重要線索。”

“好,很好,隨時保持與厄河警方的聯係,不要放過任何蛛絲馬跡!”有些興奮的用手拍了拍沙發的扶手,顧向陽看著馬全恩說道。

“報告!”正在這時,門口傳來了一聲響亮的報告聲。

“是呂長江。”輕輕地對顧向陽說了聲之後,陳思江對著門口應了聲:“進來!”

一臉嚴肅的呂長江走了進來。他衝著剛要跟他說話的馬全恩擺擺手,衝著張斌和江天雪點點頭,然後走到顧向陽和陳思江身邊說道:“顧局,陳局,據對厄河王海和邊城王海以及馮勝龍警官聚餐見麵進行安全保障的民警反映,就在剛才,郝建成的兒子郝雷突然到了齊魯大酒店並且直接進了兩個王海吃飯的包廂。現在怎麽辦?”

呂長江的一句話讓張斌和江天雪一驚,兩個人噌的一聲站起身來,有些吃驚的看著呂長江。

坐在沙發上的顧向陽和陳思江相互對視了一眼並會心一笑,顧向陽對著呂長江、張斌和江天雪擺擺手,示意他們坐下之後,一臉笑容的說道:“看來厄河王海先生和馮勝龍警官的戲演的不錯,大魚要上鉤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