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顧向陽和陳思江驚訝的表情,張正初一臉嚴肅的點點頭,然後看著他們兩個說道:“二位,張文的問題確實很嚴重,別說您們這些在一起工作、一起辦案,幾乎形影不離的同誌想不到,就是我和李廳與張文並不怎麽熟悉的人,在聽了張文的交代以後也是驚訝不已。我們真的沒有想到,張文這個受黨培養多年、看起來踏實能幹的人,近果然在犯罪的泥潭中陷得這麽深!唉......”
說到這裏,張正初一邊歎氣一邊有些遺憾的搖搖頭。
張正初的一番話非但沒有解除顧向陽、陳思江心中的疑惑,反而讓他們感覺到問題更加嚴峻。兩個人相互對視了一眼,然後把目光齊刷刷的落在張正初身上,急切的等待著他接下來的話。
“現在我把張文墮落的情況概要向二位講一下,詳細情況我會在接下來的專案組會議上宣布。”看著顧向陽和陳思江一臉焦急的表情,張正初借著說道:“首先,與此前已經查出的郭濤相比較,張文從一名國家公職人員‘成長’為人民公敵的原因、過程和動機有所不同。郭濤是因為嶽父治病用錢而被郝建成‘見縫插針’拉下了水,而張文則是因為他的妻子文廣莉和郝建成的妻子康曉梅兩個人是同學,在陪妻子參加了幾次聚會之後,兩個人私下來往,一來二往之間便心生情竇,勾搭成奸。張文為了討好康曉梅,多次利用自己身為邊城市公安局副局長的身份,執法犯法,利用手中的職權幫她‘辦事兒’,一步步走入犯罪的深淵的。所以......”
“張處,我打斷您一下。”這時,陳思江突然插話打斷了張正初的話並看著他不解的問道:“您剛才說的這個情況是張文自己交代的嗎?”
抬頭看看陳思江,張正初認真的點點頭:“是啊,陳副局長,有什麽不對嗎?”
同樣衝著張正初點點頭,陳思江看著他說道:“我覺得張文的交代有問題。我有一種預感,他似乎在為某些人開脫罪責。”
“哦?怎麽回事?您說說看!”聽了陳思江的話,張正初禁不住一愣,然後看著他不解的問道。
顧向陽也感到吃驚,一臉迷茫的看著陳思江。
衝著張正初點點頭,陳思江接著剛才的話題說道:“18年前,張文是從邊城市機械廠保衛科科長的位置上調入邊城市公安局的,當時的職務是邊城市公安局刑警大隊副大隊長。他剛到局裏的時候我是咱們邊城市公安局辦公室副主任,主要負責全局民警的檔案管理。當初在查閱張文檔案的時候,我清楚的記得,張文妻子文廣莉的文化水平是大學。之所以對這件事情記得這麽清楚,是因為當時我覺得有些奇怪:張文隻是高中畢業,可他為什麽能找一個大學生做老婆?因為這個話題,我和張文開了好多年的玩笑,所以我記得特別清楚,保證沒有記錯。而在偵辦‘12.11’郝建成被殺案時我又發現,郝建成的妻子康曉梅隻有小學文化水平。一個大學生怎麽能和一個小學生是同學呢?因此我在想,張文的交代是不是有問題?如果真的有,他是不是在刻意的在規避或者掩飾什麽?”
說到這裏,陳思江停下話題,然後皺著眉頭看了看張正初。
“老陳,我看是你的思路有問題。”不等張正初解釋,坐在一邊的顧向陽笑著看看陳思江說道:“張文的妻子是大學畢業生不錯,郝建成的妻子康曉梅連初中都沒有畢業的情況也屬實。但問題是,張文的妻子是不是從小學一年級開始讀到考上大學的?既然如此,她和康曉梅是同學就不是奇怪的事情了。不是大學同學,還不能是小學同學或者初中同學嗎?你想一想......”
“顧局,我也打斷您一下!”不等顧向陽把話說完,陳思江再次擺擺手打斷了他的話,然後一臉認真的看著他說道:“如果我連您剛才說的這麽簡單地問題都想不到,我還配當了近三十年的民警嗎?我是由此想到了一個重要的線索並因此產生了疑問。”
“陳副局長,您詳細的說一下,您的疑問是什麽?”聽陳思江這麽說,張正初一邊衝著顧向陽擺擺手一邊看著他催促道。
“在調查‘12.11’郝建成被殺案時,我對康曉梅這個人進行了認真的調查,調查發現,康曉梅並不是邊城市人,他是在邊城市奇台縣出生、長大,在嫁給郝建成之後才到市裏居住的,所以,在嫁給郝建成之前,她一直生活在奇台縣,小學、初中都是在奇台縣讀的。而張文的妻子文廣莉則是土生土長的邊城市人,一直在市裏的學校就讀。在這樣的情況下,他們怎麽會有同學的經曆呢?張文是不是在睜著眼睛說瞎話?”說到這裏,陳思江停下話題,衝著張正初和顧向陽攤攤手。
“那您因此產生的懷疑是什麽?”看看陳思江,張正初緊追不舍。
陳思江的一番話同樣引起了顧向陽的注意,他把手中的煙頭掐滅在煙灰缸裏,然後眼睛眨也不眨的看著陳思江。
“您們都知道‘12.29’殺人案的被害人王大玲吧?”看看張正初和顧向陽,陳思江慢條斯理的問道。
兩個人誰都沒有說話,隻是不約而同的衝著陳思江點點頭。
“在案件偵辦過程中,我們通過調查和審訊王大玲的兒子耿爽獲得了一條線索:王大玲雖然是經過王海和郝雷的‘共同情婦’張曉梅介紹到郝建成家做保姆的,但真正促使王大玲進入到郝家的人卻是郝建成的妻子康曉梅,因為康曉梅和王玲才是從小學到初中的同班同學。也就是說,王大玲能到郝建成家當保姆,表麵上是張曉梅起的作用,實際上卻是康曉梅的主意。由此......”
“這和張文交代的問題有什麽關係呢?”本來抱著極大的希望從陳思江這裏獲得破案線索的顧向陽明顯對陳思江的話趕到了失望,於是便有些不高興的打斷了他的話。
“我之所以這樣說就一定有關係。”麵對顧向陽的不滿和質問的口氣,陳思江非但沒有生氣,反而微笑著看著他回答道:“王大玲是康曉梅的小學同學,康曉梅把她請到家裏來做保姆的根本目的是想讓王大玲監視並且向她匯報在她不在家的時候,郝建成和汪梅的不軌之舉。為了不引起郝建成的懷疑,所以她讓張曉梅出麵請了王大玲。12月11日康曉梅的丈夫郝建成被殺,12月18日康曉梅的‘情敵’汪梅被害,12月29日我們又在呼圖壁發現了康曉梅的同學王大玲的屍體,這三起案件的被害人都與康曉梅有著非常直接關係,這個女人非常值得懷疑。而且從秘密調查組調查的情況和汪梅專案組掌握的信息來看,嫌疑很大。所以......”
“你的意思是說,張文之所以撒謊說,他是通過他的妻子認識了郝建成的妻子康曉梅並因此勾搭成奸,是想以此隱瞞康曉梅與王大玲之間的關係,進而擾亂我們的辦案方向,保護康曉梅在三起殺人案中的罪行不被暴露?”顧向陽似乎明白了陳思江的意思,於是插話說道。
衝著顧向陽點點頭,陳思江笑了一下。
“陳副局長的分析很有道理。”從口袋裏掏出煙盒,張正初先是分別給顧向陽和陳思江遞了一支煙,然後又拿起一支煙叼在嘴上,點上火,一邊吸煙一邊接著說道:“張文是一個有著近20年公安經曆的老公安,能從普通民警走到邊城市公安局副局長的位置上,他的能力毋庸置疑,反偵察能力更絕非常人能比。其實,就在郝建成被殺案發生之後,對自己所犯下的罪行心中有數的他也知道自己早晚會被繩之以法,所以早就編造好了一套對付我們的辦法。他知道我們已經掌握了他與康曉梅之間的不正常關係,為了保護康曉梅在三起殺人案中特別是‘12.29’王大玲被殺案中的犯罪行為不被暴露,所以就在如何認識康曉梅的過程上撒了謊。”
“康曉梅確實參與了‘12.29’王大玲被殺案嗎?”張正初的話剛一落地,顧向陽便著急的問道。
陳思江也趕緊看著張正初問道:“是張文交代的嗎?他在這三起殺人案中都做了些什麽?”
“如果單獨說張文在三起殺人案中都做出了哪些犯罪行為,別說張處,就是我也很難說清楚。”就在這時,會議室的門開了,省公安廳常務副廳長、邊城市政法委書記李勇推門走了進來。
三個人趕緊停下話題站起身來,顧向陽則一邊拉出一把椅子讓李勇坐下一邊說道:“李廳,您咋不多睡會兒?”
“躺一會兒就行了,哪能睡的著啊!”把身上的外套交給顧向陽,李勇用手揉了下臉,然後看著顧向陽和陳思江說道:“通過昨天晚上對張文的審訊,綜合我們在近一個月來的案件偵破工作中掌握的線索和證據,我們可以斷定,近期發生在我市的三起惡性殺人案是一起團夥犯罪,犯罪分子並非僅僅是藏在我們公安機關內部的敗類張文、郭濤、王海等人,也不僅僅是我們目前已經圈定的犯罪嫌疑人王海、張曉梅、陳洪濤等小嘍囉,而且有更多的犯罪分子、更高職位的腐敗分子參與其中,其犯罪人數之多、案情之複雜、因三起案件牽涉到的腐敗分子職位之高,可能是我們邊城有史以來最嚴重的一次。”
說到這裏,李勇停下話題,神色嚴峻的用手拍了拍桌子。
李勇的一番話讓本來就精神高度緊張的顧向陽和陳思江變得更加慌張起來,兩個人不由自主的咽了口唾沫,然後又一起把目光落在李勇身上。
“就在剛才,我把邊城的情況向省公安廳、省政法委領導進行了匯報。領導完全同意我們對目前局勢的認定。他們認為,張文的交代隻是拉開了邊城市反腐倡廉、打擊黑惡勢力的一角,如果深入查辦下去,後果可能更加重。為此,省委、省政府領導決定,馬上成立由省紀檢委、省政法委、省公安廳等相關部門組成的聯合辦案組,奔赴邊城,協助我們的案件偵破工作。聯合辦案組由30名工作人員組成,將在5日內到達邊城。其規格之高、規模之大、速度之快應該是我省有史以來的第一次。同誌們,壓力山大呀!”看看顧向陽、陳思江和張正初,李勇一邊說一邊輕輕的歎了口氣。
聽了李勇的話,顧向陽默默的低下了頭。他知道,省裏在已經派出秘密調查組的基礎上再次派出陣容強大的聯合辦案組來到邊城,三起殺人案案情複雜、牽涉麵廣、偵破難度大隻是原因之一,最最重要的是作為案發地的邊城市公安機關工作不力、案件偵破進展緩慢而致。作為邊城市市委常委、公安局黨委書記兼局長,他責任難免,而且工作能力遭受到了上級領導的質疑。
想到這裏,顧向陽心裏忐忑不安,默默地低下頭抽起煙來。
而作為新任邊城市公安局副局長、三起殺人案偵破工作的總負責人,陳思江深感自己所麵臨的局勢有多麽的嚴峻,臉上也是掛滿了愁容。
看著顧向陽和陳思江兩個人一臉鬱悶的表情,張正初站起身來走到他們兩個人身邊,分別拍了拍他們的肩膀:“顧局,陳副局長,您們二位不要壓力太大,三起殺人案至今未破並不是您們的能力有問題,而是案情太過複雜。省裏派聯合辦案組來邊城協助您們工作,也不是不認可您們的工作能力,而是為了抽調精幹力量,盡快偵破案件。現在距離中國觀賞石協會在我省舉辦的‘全國觀賞石精品展’的開幕還有不到二十天的時間,而‘12.11’殺人案的被害人郝建成又是全國知名的觀賞石收藏家,如果在這個期間不能偵破案件,在全國觀賞石領域所造成的惡劣影響可想而知,而且對於我省的招商引資工作也會造成很大的影響,所以省領導急於破案的想法完全可以理解。因此,目前我們的任務還很艱巨,您們二位作為邊城市公安係統的主要領導,千萬不能因此背負巨大的壓力而影響了工作啊!”
抬頭看看張正初,顧向陽和陳思江不約而同的點了點頭。
轉而,顧向陽又看了看坐在椅子上一直望著窗外想問題的李勇,然後說道:“李廳,下一步我們怎麽辦?”
轉過頭來看看顧向陽和陳思江,李勇站起身來長籲了一口氣:“通知各專案組成員,一個小時後在公安局大會議室召開會議,告訴大家準備充分,我們要把三起殺人案發生以來的所有情況捋一遍,集中所有的證據和線索,該審的審,該抓的抓,按照此前製定的第二步行動方案開展工作,力爭在省聯合辦案小組到來之前,讓案件偵破工作有一個大的突破,否則,我們三個人聯名向省廳辭職!”
說完,李勇轉身就往會議室外走,並且在門口轉身,狠狠地挖了顧向陽和陳思江一眼。
張正初見狀也趕緊跟在李勇後麵往會議室外走。快要走到門口的時候,他轉過身來看著顧向陽和陳思江說道:“趕緊組織,全員參加,今天的會議很重要!”
衝著張正初點點頭,顧向陽和陳思江趕緊拿出手機下達命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