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照省公安廳常務副廳長兼邊城市政法委書記李勇的部署,在李勇離開顧向陽在“小紅樓”的臨時辦公室一個小時後,“12.11”、“12.18”、“12.29”三起殺人案的聯合案情分析會如期在邊城市公安局三樓大會議室召開。

三個專案組二十幾名辦案民警圍坐在橢圓形會議桌前,神情嚴肅。整個會議室裏沒有竊竊私語,沒有交頭接耳,人們就連翻筆記本的動作都是小心翼翼。

大家如此緊張是有原因的,而原因之一就是主席台上坐著的幾個人異於以往的表情:坐在C位的李勇臉色冰冷,坐在李勇左首的顧向陽眉頭緊鎖,省廳秘密調查組組長張正初沉默不語,而剛剛榮升邊城市公安局副局長的陳思江沒有一絲一毫的興奮,神情抑鬱。領導的反常表現讓所有與會人員感覺到了前所未有的緊張。他們知道,今天的會議絕對不會輕鬆,一場暴風驟雨就要來臨的感覺,讓大家高度緊張甚至有了戰戰兢兢的感覺。

另外一個原因可能來自內部:也許有人提前知道了會議的內容,也許是聽到了會前李勇暴跳如雷發脾氣的事情,更有消息靈通的人甚至知道了省廳馬上派聯合辦案組來邊城督戰的消息,一種大戰臨頭的感覺讓大家都既興奮又緊張。

“報告李廳長、顧局長、張處長、陳副局長,邊城市公安局‘12.11’郝建成被殺案、‘12.18’汪梅被殺案、‘12.29’王大玲被殺案專案組成員全部到會,應到27人,實到27人,會議是否開始,請指示!報告完畢!”這時,邊城市公安局刑警大隊副大隊長、剛剛上任一天的“12.29”王大玲被殺案專案組組長江天雪站起身來,衝著主席台上的李勇等人報告道。

衝著江天雪點點頭,揮揮手示意她坐下,顧向陽看了看坐在中間位置上的李勇。

用眼睛瞄了一眼顧向陽,李勇把手中一直把玩著的一支鋼筆放在桌子上,然後看著眾人說道:“同誌們,今天我們所召開的會議,是我市連續發生三起刑事殺人案之後的第二次聯合案情分析會。在近一個月的工作中,大家冒著風險,辛勤工作,為了案件的偵破盡心竭力,使三起殺人案的偵破取得了重大突破。為此,代表省公安廳廳、邊城市政法委向奮戰在破案一線的各位專案組成員表示慰問和感謝,大家辛苦了!”

李勇的話一落地,會場上馬上響起了熱烈的掌聲。但與以往不同的是,掌聲隻持續了不到五秒鍾,便在裏李勇有些不耐煩的擺手中戛然而止。大家看得出來,李勇今天的心情絕對不好,而且對本來熱烈的掌聲“不感冒”。

李勇側臉看看顧向陽,然後小聲問道:“向陽同誌,省廳對陳思江同誌的任命傳達過了沒有?”

衝著李勇搖搖頭,顧向陽“沒有,由於同誌們都在各個專案組忙,局裏也沒有專門召開會議,要不借著今天的會議傳達了吧?”

“好的,你來傳達吧。”衝著顧向陽點點頭,李勇臉上的表情比剛開始的時候溫和了許多。

衝著李勇點點頭,顧向陽伸手從身邊的筆記本裏抽出一張紙,然後站起身來看著與會民警大聲說道:“現在宣布省公安廳黨委政治部任職命令。”

二十幾名民警噌的一聲站起身來,所有人的目光一下子集中在顧向陽身上。有的人急於知道顧向陽宣讀的內容,有的人則暗暗的為顧向陽擔心:三起殺人案至今未破,省廳在這個時候下達任命決定,顧局長會不會......

已經知道答案的張斌和江天雪當然沒有那麽大驚小怪,兩個人相互對視了一眼,然後趕緊把目光“調轉方向”,齊刷刷的看著顧向陽。

“邊城市公安局幹部任免命令。”看著麵前的文件,顧向陽一臉的嚴肅:“因邊城市公安局原副局長張文、原刑警大隊大隊長郭濤涉嫌犯罪,正在接受調查,經邊城市政法委、公安局黨委推薦並經省公安廳黨委研究同意,決定如下:一、免去張文原邊城市公安局黨委委員、副局長職務;二、免去郭濤原邊城市公安局刑警大隊大隊長職務。對於以上二人的犯罪行為要依法認真調查,一經落實,嚴懲不貸;三、任命原邊城市公安局副處級調研員陳思江同誌任邊城市公安局代理副局長,並擔任目前正在偵辦的“12.11”、“12.18”、“12.29”三起殺人案件的總負責人,局黨委書記、局長顧向陽同誌任總指揮;四、任命江天雪同誌為邊城市公安局刑警大隊大隊長。特此命令。”

讀完文件,顧向陽伸出手和站在身邊的陳思江握了握手:“老陳,祝賀您!”

台下再次響起熱烈的掌聲。

這一次,李勇沒有阻擋,而是跟著大家一起鼓起掌來。

“江大隊長,你可是我們邊城市曆史上第一位女刑警隊長,即便是在全國公安係統也是鳳毛麟角啊!祝賀你!”笑著看看江天雪,張斌一邊說話一邊向她伸出了自己的右手。

象征性的和張斌握了握手,江天雪的臉上沒有絲毫的興奮。她把臉往張斌麵前湊了湊,然後小聲說道:“張大隊長,你就別笑話我了。在現在這種情況下擔任刑警大隊的大隊長,你覺得是福還是禍?走鋼絲啊我的大哥!”

說完話,江天雪笑著拍了拍張斌的肩膀。

張斌也笑了,同樣意味深長的拍了拍江天雪的肩膀。

“陳副局長,顧書記剛才宣讀的省廳的命令你聽明白了吧?”接過顧向陽遞過來的香煙,李勇並沒有點火,而是把香煙放在鼻子上,一邊轉著圈的聞一邊看著陳思江問道。

剛剛坐在椅子上的陳思江趕緊重新站起身來看了看李勇:“報告李廳,我聽明白了。感謝省廳,感謝市政法委,感謝局黨委的厚愛,不過我這個人您是知道的,沒有多少‘能水’,恐怕辜負了上級領導的信任,到時候......”

說到這裏,陳思江笑著用手摸了摸沒有幾根頭發的腦袋,然後衝著李勇笑了一下。

“哈哈哈哈哈!”看著陳思江哭笑不得、不知所措的樣子,與會民警實在忍不住了,全場一片笑聲。

李勇也笑了,但幾秒鍾過後,馬上又變得嚴肅起來:“謙虛的話就不要說了,人已上馬,箭在弦上,不管你是不是真的謙虛都沒有用了,好好工作吧。”

說到這裏,他轉頭看了看顧向陽,見顧向陽也是一臉笑容的看著他,於是便對陳思江說道:“今天是你擔任副局長以後參加的第一次專案組會議,也是你作為三起殺人案總負責人組織召開的第一次會議,在今天的會議上,我和總指揮顧向陽書記、省廳的張正初處長隻是給你坐鎮的,會議由你組織和主持,工作由你布置實施,我們隻聽不說。顧書記,張處長,你們的意見呢?”

張正初看看顧向陽,發現顧向陽也正在看他,於是,兩個人會心的一笑,然後不約而同的衝著李勇豎了豎大拇指。

“李廳,您這......”聽完李勇的話,看著張正初和顧向陽的表情,陳思江先是一愣,然後看著李勇一時不知道說什麽好。

“開會,開會,你覺得我們三個人會看著你不管嗎?該說的說,該罵的罵,放心吧,我們都不會客氣!”衝著陳思江擺擺手,李勇故意裝著不耐煩的樣子說道。

有些無可奈何的衝著李勇搖搖頭,陳思江又看了看顧向陽。十幾年了,已經聽慣了顧向陽命令的陳思江還是有些不習慣。

見陳思江看著自己,顧向陽有些納悶的往他麵前湊了湊,然後小聲問道:“陳副局長,有什麽事情嗎?”

看看顧向陽一本正經的樣子,陳思江有些“失望”了。他斜著眼睛衝著顧向陽擺擺手,輕輕地咳嗦了兩聲之後端起麵前的茶杯喝了口水,然後看著眾人鄭重的說道:“同誌們,我們現在開會!”

會場上一下子安靜下來,全場所有人的目光一下子鎖定在陳思江身上。

“同誌們,這是我上任代理副局長和三起殺人案總負責人以來召開的第一次專案組會議。新官上任,我本想給大家留下一個好印象。但嚴峻的案件偵破形勢和越來越艱巨的任務卻不得不讓我做出一個有些同誌可能很討厭的決定,希望大家盡可能的理解。”看看眾人投來的目光,陳思江一邊說一邊突然莫名其妙的笑了一下。

包括李勇在內的所有人都被陳思江的一番話驚了一下。特別是顧向陽,一邊看著陳思江一邊在心裏暗暗嘀咕:老陳,你想幹嘛?

“根據三起殺人案目前的偵破進度和我們所麵臨的形勢,本次案情分析會要連續召開三天甚至更長時間。沒有宣布散會之前,今天參加會議的人當中,除了李廳、張處和顧局三位領導之外,其他人必須現場辦公,吃住在局裏,不準請假,不準外出,不準向包括家屬在內的任何人透露行蹤和會議信息。對於剛才的決定,大家可以有意見,也可以在心裏罵我,但絕對要服從,如有違反,按警紀處理。”說到這裏,陳思江停下話題,合上麵前的筆記本,一臉坦然的看著麵前的民警。

陳思江的一番話就像一顆石子掉進了一片寂靜的水裏,讓剛才還靜的連喘氣聲都能聽得清清楚楚的會場上一下子躁動起來,與會民警們交頭接耳,紛紛在議論著什麽。

在邊城市公安局的曆史上,陳思江組織的這次會議時間之長、要求之嚴聞所未聞,前所未有,包括張斌、江天雪在內的民警們感到吃驚詫異也就不足為怪了。

李勇、張正初和顧向陽三個人卻非常坦然。雖然陳思江的這個決定此前並沒有和他們其中的任何人溝通過,但他們卻清楚的知道陳思江的用意。特別是李勇,心裏的欣慰躍然表現在臉上,因為陳思江的這個決定與他不謀而合!

“如果沒有什麽特殊情況,我和張處、顧書記也和同誌們一樣,嚴格遵守本次會議的所有規定和要求,和同誌們吃住在一起,打贏這場案情偵破攻堅戰!”看看張正初和顧向陽,李勇看著陳思江說道。

衝著李勇點點頭,顧向陽看了看陳思江:“陳副局長,我同意你的決定並積極配合你的工作。請下達命令吧!”

看看李勇、顧向陽和張正初,陳思江有些感激的點點頭。

“行政辦公室主任王鎮,後勤服務處處長王曉斌,技術處處長王華!”這時,顧向陽突然站起身來,對著與會民警點出了三個人的名字。

“到!”

三個人應聲而起,對著顧向陽響亮的回答道。

“按照陳副局長的安排,行政辦公室主任王鎮,後勤服務處處長王曉斌負責安排參會民警的吃住問題,做好後勤服務,保證參會民警有足夠的體力和經曆投入工作。你們現在就去安排,不得有誤!”看著麵前的三個人,顧向陽一臉嚴肅的說道。

“是!”

王鎮和王曉斌先是響亮的應答了一聲“是”,然後兩個人拿起放在桌子上的筆記本,轉身跑出了會議室。

轉身看看站在自己麵前的技術處處長王華,顧向陽接著命令道:“從現在開始,技術處要24小時監聽今天參會民警的所有對內、對外通話內容,發現泄露秘密的信息和通話內容及時報告。當然,李廳和張處長以及省秘密調查組的同誌的電話除外。”

“是!”聽完顧向陽的話,王華先是衝著顧向陽敬了個軍禮,然後轉身跑出了會議室。

布置完任務,顧向陽坐回到椅子上,微笑著看看陳思江。

心神領會的衝著顧向陽點點頭,陳思江又把頭轉向會場:“重案大隊大隊長張斌同誌,刑警大隊大隊長江天雪同誌!”

“到!”

聽到陳思江點了自己的名字,處在興奮之中的張斌和江天雪齊刷刷的站起身來,看著陳思江響亮的回答道。

“重案大隊組織警車10輛,公安民警40名,24小時待命。油加滿,人滿員,槍上膛,隨時準備出擊。刑警大隊負責配合。”看著江天雪和張斌,陳思江臉上的表情異常的嚴峻。

“是!”

聽完陳思江的命令,張斌和江天雪響亮的應答了聲“是”,然後兩個人相互對視了一眼,轉而一起跑出了會議室。

看著張斌和江天雪走出了會議室,陳思江看了看坐在李勇身邊的張正初:“張處,現在我們開始討論‘12.11’郝建成被殺案的偵破情況。在此之前,我們想先聽一下省廳秘密調查組對該案的查辦情況。”

衝著陳思江點點頭,張正初看了看坐在橢圓形會議桌旁的助手李密和陳鬆然後說道:“李密,把我們的調查情況向各位匯報一下。”

“是!”響亮的應答了一聲之後,李密打開了麵前那本厚厚的筆記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