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報告李廳,我可以回答您的問題。”見顧向陽和張正初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猶猶豫豫的表情,江天雪趕緊站起來說道。

“江大隊長請講!”衝著江天雪點點頭,李勇看著她說道。

“‘12.11’郝建成被殺案發生之後,我加入了專案組。為了破案的需要,我私下拜訪了幾位在邊城市比較有名的奇玉石收藏家和以售賣奇玉石為生的石商。通過他們,我學習到了很多此前連聽都沒有聽說過的有關奇玉石的知識。就像您剛才說的有關奇玉石收藏證書的事情,其實並不是您想的那麽簡單。”說到這裏,江天雪不由自主的笑了一下。但僅僅是幾秒鍾的時間她便意識到了自己的失態,於是趕緊收起臉上的笑容,有些擔心的用眼神瞄了一眼主席台上的李勇。

“哈哈哈哈,小江啊,我聽說在整個邊城市公安局,你有一個‘假小子’的稱號,天不怕地不怕,敢說敢做,今天怎麽突然拘謹起來了?”見江天雪有些緊張的看著他,李勇先是哈哈一笑,然後又一臉認真的說道:“作為一個老邊城人,我知道我們邊城盛產一種叫做‘邊城玉’的石頭,而且很值錢。但是,對於觀賞這個行業,我真的是一竅不通,更不知道其中有什麽內幕、規則的東西。倒是你們這些工作在辦案一線的同誌,為了辦案學到了很多與奇玉石相關的知識。我們不但會因為你們學到的這些知識破獲發生在我市的三起殺人案,而且說不定在不久的將來,你們當中的有些同誌會因為在工作過程中學到的奇玉石知識,而成長為一個個奇玉石收藏家,也好讓我們公安係統出幾個觀賞石收藏家或者因觀賞石而發財的大款、大富豪呢!”

說到這裏,李勇停下話題,看了看身邊的顧向陽和張正初,然後笑著問道:“顧局,張處,您們覺得我的話有沒有道理?”

“哈哈哈哈哈!”李勇的一番話把包括顧向陽在內的所有人都逗得哈哈大笑起來。

笑聲過後,江天雪抬手擦了擦剛才笑出來的眼淚,然後一臉認真的接著剛才的話題說道:“按照奇玉石收藏行業的‘行規’,每方質量比較好、價格比較高的精品奇玉石都會有一張‘收藏證’,就像我們每一個人都要有一張合法的身份證是一個道理。一般情況下,這些收藏證書是由奇玉石收藏者申請,省一級地礦檢驗部門檢驗,然後由省級觀賞石協會或者寶玉石協會頒發,證書上會注明奇玉石的石種、題名、規格、重量以及所含成分,並蓋有頒發機關的印章和鋼印,是非常正規的一種認定書。收藏證書不僅僅是一方藏品的‘身份證’,同時也是這方藏品身份、身價的象征,大多數奇玉石收藏者和奇玉石經銷商都非常看重這個在我們不懂行的人看來沒有什麽價值的東西。”

“江大隊長,你稍等,我打斷你一下。”這時,剛剛從厄河市辦案回來,昨天上午才加入到專案組的呂長江突然站了起來。他先是有些抱歉的衝著江天雪點點頭,然後接著說道:“在厄河市調查‘12.11’郝建成被殺案時,厄河的奇玉石收藏大咖、郝建成的好朋友楊凱告訴我,汪梅認識郝建成是在內地城市舉辦的一次奇玉石展會上。為了把年輕、漂亮的汪梅‘拿下’,就在這次展會上,身為評委的郝建成力主將汪梅參賽的一方並不是很出色的觀賞石評了個金獎。雖然有些評委有意見,但是礙於郝建成的麵子,隻好勉強同意。就是因為那個金獎證書,汪梅一方價值5萬元左右的奇石一下子賣到了50萬元。”

說到這裏,呂長江停下話題,然後看了看對他剛才的這番話一知半解甚至沒有理解,然後一頭霧水的看著自己的大夥兒,然後接著說道:“我舉這個例子的目的隻想說明一個問題:觀賞石協會也好,寶玉石行業協會也罷,作為民間社會團體組織,他們的工作嚴謹性、程序合法性並沒有我們想象的那麽好,工作程序也不是那麽嚴格。所以,將這件事延伸到目前我們討論的問題上來看,憑借著郝雷和他母親康曉梅在邊城強大的關係網,特別是在奇玉石收藏領域的影響力,他們要想改掉收藏證書上的名字應該不是大問題。郝雷他們為什麽就沒有鑽這個空子把這件事情擺平,而是任由事態發展,留下一個這麽明顯的尾巴讓我們來抓?他們是傻還是沒有想到這一點?我想都不是。”聽完江天雪的話,李勇緊接著追問道。

“呂警官,您剛才說的這番話有道理,但也不是完全正確。畢竟您對這個行業不是很熟悉,對於奇玉石收藏行業的一些內幕和繁紛複雜的利益關係了解的不是很詳細,所以您才會這麽想。”衝著呂長江點點頭,江天雪接著說道:“我剛才所說的是正常情況下的正常手續,但對於郝建成、汪梅這樣的奇玉石收藏大咖來講,他們並不會遵守這條‘行規’,而是另辟蹊徑,想方設法為他們的寶貝尋求一個更高級、更嚴謹、更有說服力的認證,以提高他們所收藏的奇玉石精品的身價。”

“另辟蹊徑?什麽意思?”看著江天雪,顧向陽也皺著眉頭,一臉不解的問道。

“在觀賞石和寶玉石收藏者心目中,他們最大的‘領導’機關、最信得過的權威機構是‘中國觀賞石協會’或‘中國寶玉石協會’,一些特別有名氣且在賞石圈裏比較有名望的奇玉石收藏大咖,一般不會把省級協會組織放在眼裏,因此,對於他們鑒定並頒發的收藏證書也持漠視態度。比如說在邊城甚至在全國賞石領域鼎鼎大名的郝建成,他所有價值在50萬元以上的藏品都是拿到中國觀賞石協會或中國寶玉石協會做的鑒定、拿的證書。與省級協會組織頒發的證書不同,國家級學會頒發的收藏證書上麵都有一個條形碼,用手機掃一下條形碼,這方藏品的所有信息都會一覽無遺的顯示出來。”說到這裏,江天雪停下話題看看眾人,然後接著說道:“郝建成雖然被殺了,但在邊城市,郝雷和康曉梅依然地位牢固,手可通天,連張文這樣的副廳級領導都能順利‘拿下’,修改一個藏品的收藏證書還不是易如反掌?但是,‘中國觀賞石協會’、‘中國寶玉石協會’不在邊城,他郝雷和康曉梅也沒有偽造條形碼的能力。所以,隻有忍著肚子疼想別的辦法了!”

“哈哈哈哈哈哈!”江天雪的一番話特別是最後一句話把會場上幾十個人逗得都哈哈大笑起來。

“報告李廳、顧局、張處長,有情況!”就在這時,李密突然對著主席台上的三個人大聲報告道。

會場上馬上靜了下來。

“剛才我接到了來自山東青島、負責對郝建成的妻子康曉梅實施監視的兩名同事打來的電話。就在一個小時之前,他們截獲了一份由邊城市發往青島、收貨人是康曉梅的快遞。我們的同誌對這份快遞進行了檢查,並把快遞的物品拍照後發給了我。”看看李勇等人,李密突然停下話題看著眾人問道:“大家知道這份快遞裏的物品是什麽嗎?”

包括主席台上的李勇在內的所有人都麵麵相覷,然後再一次把一雙雙焦急的目光落在李密身上。

“這件東西是一方奇石,是郝建成和汪梅從厄河市購買的那方叫做‘鋼鐵戰士’、放在汪梅的辦公室裏不翼而飛的厄河奇石!”說出這番話之後,李密有些疑惑地搖搖頭,然後把同時發到他手機上的照片衝著大家晃了晃。

“啊?”隨著李密的話音剛剛落地,會場上馬上響起了一片吃驚的“啊”聲。就連主席台上的李勇、顧向陽和張正初三個人都禁不住皺緊了眉頭,互相對視著不知說什麽好。

“李警官,把照片給我看看!”過了一會兒,從驚愕中緩過神來的江天雪一邊說話一邊從李密手裏搶過手機,看看了看手機上的照片之後,他抬頭看了看李勇等人,然後一邊搖頭一邊說道:“領導,在偵辦‘12.11’郝建成被殺案時,我通過厄河王海和汪梅的表弟楊萬年看過‘鋼鐵戰士’的照片,而這張照片上的石頭就是‘鋼鐵戰士’,準確無疑!”

聽完江天雪的話,整個會場上再一次安靜下來。

主席台上的李勇扭頭看了看顧向陽,然後衝著他伸出兩根手指,臉上就像掛了冰一樣的冷。

看看李勇,顧向陽先是不知所措的皺了皺眉頭,但很快就明白了李勇的意思,於是趕緊站起身來,從口袋裏掏出煙盒,把一支煙遞到李勇麵前,並且恭恭敬敬的幫他點上火。

平時並不怎麽抽煙的李勇被猛猛吸到嘴裏的兩口煙嗆得咳嗦了兩聲,端起麵前的茶杯喝了幾口水之後才勉強壓了下來。他抬頭看看會場上的民警,然後說道:“‘12.11’案件發生後,我們一直認為那方叫做‘鋼鐵戰士’的厄河奇石是導致郝建成和汪梅發生矛盾、進而發生人命案的導火索,並且一直在追蹤這方奇石的下落,但一直沒有結果。而現在這方奇石卻突然出現了,而且是從邊城快遞給躲在山東青島的康曉梅的。寄快遞的人是誰?這方石頭是如何落入這個人手裏的?他們把‘鋼鐵戰士’寄給康曉梅是什麽意思?”

“江天雪,馬上派人根據快遞單上的信息追查發快遞的人,一旦發現立即逮捕!”李勇的話剛一落地,顧向陽便看著江天雪命令道。

“是!”衝著顧向陽響亮的說了聲“是”,江天雪趕緊收起麵前的筆記本等材料裝進手提袋裏,然後轉身就往會議室外走。

“江大隊長,請稍等!”見江天雪著急著往會議室外走,李密趕緊叫住了她,並轉過頭來看著李勇、顧向陽和張正初說道:“發現這一問題後,在青島的兩位同誌馬上根據快遞單上留的電話號碼,查找給康曉梅發快遞的人。當他們以青島快遞公司工作人員的名義撥打那個電話的時候發現,這個號碼的使用人是陝西榆林的一位中學老師,他根本不認識什麽康曉梅,也沒有發過快遞。由此可見,給康曉梅發快遞的這個人在填寫快遞單的時候隨便編了一個電話號碼,陝西榆林的那位老師隻是個躺著中槍的人。”

“現在快遞實行實名製,快遞公司的人怎麽這麽不負責任,不驗證電話號碼的真偽呢?”這時,行政辦公室主任王鎮禁不住小聲埋怨道。

“快遞公司畢竟不是國家機關,辦事哪有那麽嚴謹?隻要給錢,他們才不會管這麽多呢。所以出現這樣的問題不足為怪。”看看王鎮,江天雪一邊說話一邊轉頭看看李密:“李警官,我們是不是去一趟快遞公司,通過接收這件快遞的人查找發貨人?”

衝著江天雪笑了笑,李密看著她說道:“在青島的兩位同誌也想到了這一點,於是便聯係了邊城的快遞公司領導,向他們講明了這件事情的利害關係。邊城快遞公司的人非常重視,迅速查清了快遞始發區域和負責該區域快遞收發的責任人。據這個人回憶,發給康曉梅的這份快遞是他從邊城市市委收發室收取的,發快遞的人是一個中年男子,把快遞交給他之後就開著一輛奧迪車走了。”

“市委收發室?開奧迪車的中年男子?這些人也是百密一疏,自露馬腳啊!”聽完李密的話,李勇冷笑了兩聲,然後看了看顧向陽:“派人去查,一定要抓住這個開奧迪車的中年男人!”

衝著李勇點點頭,顧向陽看了看還站在會議室門口的江天雪。

江天雪馬上明白了顧向陽的意思,帶著幾名民警快步走出了會議室。

等江天雪等人走出了會議室,張正初看了看李勇和顧向陽,把頭往他們兩個人麵前湊了湊,然後小聲說道:“二位,形勢越來越嚴峻,‘那個人’在籠子外麵呆的時間不能太久了,否則後患無窮啊!”

衝著張正初點點頭,李勇的臉上掛滿了嚴肅的表情:“這件事我已經向邊城市委和省紀檢委、政法委以及公安廳領導匯報過了,領導們的意見是一致的:省廳聯合辦案組馬上就要來邊城,等他們來了再行動。所以我們還要忍幾天啊!”

“李廳,我覺得張處的意見非常重要。”掏出兩支香煙分別遞給李勇和張正初並幫他們點上火,李勇也拿起一支煙叼在嘴上,一邊吸煙一邊接著說道:“從李密警官報告的情況來看,郝雷今天見的那個年齡在六十歲左右、走路喜歡弓著腰的人就應該是‘那個人’。張文歸案的消息我們一直沒有對外透露,知道這件事的就包括‘那個人’。我想一定是他向郝雷透露了這個消息,所以促使郝雷鋌而走險,慌不擇路,冒著巨大的風險和厄河王海以及馮勝龍進行交易。還有剛才快遞這件事,‘市委收發室’、‘開奧迪車的中年人’,會不會和‘那個人’有關係?現在三起殺人案收網在即,如果讓‘那個人’置身法外,對我們今後的工作極為不利,所以還是要盡快解決為好!”

衝著顧向陽點點頭,李勇皺著眉頭吸了口煙,然後自言自語的說道:“也不知道陳思江副局長他們的行動怎麽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