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廳,顧局,張處,有一個問題我現在比較模糊,不知當不當問?”李勇的自言自語剛一落地,坐在呂長江身邊的馬全恩突然站了起來,看著主席台上的三位領導問道。
因為剛才提出的“三個疑問”,李勇開始對這個平時可能連名字都叫不上來的馬全恩倍有好感。所以,在聽了他的話之後,剛才還一臉愁容的李勇笑了一下,然後說道:“今天是案情分析會,而且是三起殺人案‘收網’前最重要、最關鍵的一次案情分析會。所以,大家要積極發言,對於沒有搞懂的、聽不明白的以及心中所有的疑問統統提出來,我們一一驗證,為最終的‘收網’行動提供強有力的證據支撐。因此,在今天的會議上沒有什麽當不當講、可不可問之說。”
說到這裏,他再次把目光落在馬全恩身上:“馬警官,您請講!”
心存感激的馬全恩衝著李勇點點頭,但他並沒有馬上說話,而是用一雙求援的目光分別看了看坐在他右手的呂長江和左手的江天雪。
見馬全恩瞪著一雙眼睛看著自己,一副想說什麽但又說不出來的樣子,呂長江一臉的茫然。雖然他們兩個因為案件偵查在厄河市合作了將近半個月,但因為平時不在一個部門,工作上沒有多少交集,所以兩個人還沒有達到心有靈犀的地步。因此,看著馬全恩求援的目光,呂長江臉上掛滿了無奈。
而江天雪卻笑了。作為刑警大隊的同事和自己曾經的領導,江天雪十分了解馬全恩所有的優點和缺點。剛才貿然提出“三個疑問”,現在又在李廳長話音剛落的時候站起來說事兒,已經完全顛覆了江天雪對馬全恩的認知。她知道,輕易不開口,張嘴就有事兒的馬全恩選擇在這個時候站起來說話,肯定有重要的發現,至於他發現了什麽,江天雪心裏也不清楚,既然不清楚,如何去“幫忙”?
所以,麵對馬全恩有些可憐的目光,江天雪選擇了一笑了之,然後低下頭,裝作什麽事情都沒有發生似的翻看著麵前的筆記本。
看著馬全恩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李勇笑了,張正初笑了,就連一天下來臉上從來沒有笑過的顧向陽也笑了笑。
但是,三個人誰都沒有說話,而是和會場上所有的民警一樣,把眼睛緊緊的盯在馬全恩的身上,等待著他接下來的話。
看著江天雪和呂長江,馬全恩失望又無奈的搖搖頭,低著頭思忖片刻之後猛地抬起了頭,然後看著李勇等人說道:“李廳長,顧局長,張處長,如果我沒有理解錯,如果陳副局長和張大隊長今天晚上在郝雷那裏人贓俱獲,我們就可以馬上逮捕郝雷了,是嗎?”
聽了馬全恩的話,李勇一愣,扭頭看了看顧向陽和張正初,然後一臉認真的衝著馬全恩點點頭。
“我剛剛從厄河回來,昨天早晨才在李廳和顧局的推薦下進了專案組,負責對‘內鬼’郭濤的審訊。回來的這幾天,我翻閱了三個專案組的案情通報。通過通報我發現,根據我們已經掌握的線索和證據,即便是今天晚上陳副局長他們行動成功,人贓俱獲,我們要逮捕郝雷的行動還是有些倉促,證據不足,事實不明,很容易讓狡猾的郝雷因此‘翻盤’。”抬頭看看李勇等人,馬全恩雖然有些緊張,但還是一字一句的說道。
“不鳴則已,一鳴驚人”。平時“三腳都踹不出一個屁”來的馬全恩在扔出了“三個疑問”的炸彈以後,現在又在會場上扔了一個大當量的“手雷”。
現場的反應不言而喻。大家就像看怪物一樣看著馬全恩,所有的人幾乎同時想著一個問題:這個馬全恩今天要幹什麽?是誰給他的膽子,讓他在省公安廳常務副廳長李勇和省公安廳“欽差大臣”張正初處長的麵前如此放肆,提出如此尖銳的問題?現在可是案件偵破最關鍵的時候啊!
但張正初並沒有這樣想,而是認真的衝著馬全恩點點頭之後看著他說道:“馬警官,您的意思是......”
“張處長,我說這些話的意思並不是對局領導做出的決定有任何質疑,更不是認為各專案組的同誌們工作方麵有瑕疵,而是基於案件的複雜背景、郝雷和他母親在邊城市無處不在的關係網等情況而產生的一種想法,是否正確我不敢確定。但有一點我可以確認,在我們邊城市公安局內部,我們已經挖出了郝雷的同案犯張文和郭濤等‘內鬼’,現在還有多少級別更高、隱藏的更深的郝雷的幫凶還沒有浮出水麵?我們不知道,但絕對有。試想,在這樣的情況下,如果我們所掌握的郝雷、康曉梅等人的犯罪證據不充分、事實不清楚,不僅僅是狡猾的郝雷,就是他的保護傘們會怎麽做?一旦到了那個時候,我們的工作會很被動啊!”看看張正初,平時說話都磕巴的馬全恩此時此刻說話卻十分的流利,字正腔圓且慷鏘有力,一副不容置否的樣子。
主席台上的李勇、張正初和顧向陽,包括與會的幾十名民警沒有一個人插話搭腔,大家把目光齊刷刷的鎖定在馬全恩身上,急切的等待著他接下來的話。
“郝雷和康曉梅、王海等人是‘12.11’、‘12.18’、‘12.29’三起殺人案的主謀,如果把他們的犯罪證據坐實了,蒙在三起殺人案上麵的這層神秘麵紗就會馬上被揭開,案件偵破指日可待。”見大家都在盯著自己看,馬全恩不敢怠慢,趕緊接著剛才的話題說道:“但是,在對郝雷和他的母親康曉梅等人動手之前,我們必須要掌握他們更多的、實實在在的犯罪事實和確鑿的犯罪證據,而僅憑郝雷的房子裏放著郝建成和汪梅的奇玉石藏品這一點是遠遠不夠的。郝雷是郝建成的兒子,他的房子裏放著郝建成的藏品不足為怪。而對於為什麽汪梅的藏品會在他的手裏,狡猾的郝雷也一定是準備好了‘腳本’對付我們。為此,我建議領導利用今天案情分析會的機會,把郝雷等人所有的犯罪事實、犯罪證據從頭到尾捋一遍,並詳細的分析看看還有什麽漏洞和不足,查遺補缺,甚至是自我否定,進而完善證據鏈,一舉拿下郝雷、康曉梅等犯罪嫌疑人,不給他們和他們的保護傘一絲一毫的辯解機會,在省廳聯合辦案小組到達邊城之前,將三起殺人案的犯罪分子一舉抓獲,為‘收網’行動奠定堅實的基礎。”
說到這裏,馬全恩有些激動了。他揮起手掌拍在桌子上,然後目光炯炯的看著李勇等人。
“好!馬全恩警官說的有道理,我們先從郝雷和康曉梅這兩個人‘捋’起,為馬上就要開始的抓捕行動提供支撐!”馬全恩的話剛一落地,李勇便有些興奮的用手掌拍了一下桌子,然後一臉欣慰的看著馬全恩說道。
衝著李勇點點頭,顧向陽看了看江天雪:“江大隊長,張斌大隊長在出去執行任務之前說到,郝雷把郭濤叫到益陽咖啡廳,請求郭濤幫助他‘收拾’汪梅和郝建成,並由此製造了‘12.11’郝建成被殺案和‘12.18’汪梅被殺案。這是一條非常重要的線索和證據,如果我們現在所掌握的情況和收集的證據材料沒有問題,僅憑這一條我們就可以‘扳倒’郝雷等人。現在張斌和陳副局長走了,你一直和張斌在一起審訊郭濤,就由你來補充張斌剛才沒有說完的情況吧!”
“在江天雪同誌匯報時,其他專案組的同誌特別是省廳秘密調查組的同誌,要根據各自掌握的情況進行補充,甚至提出質疑,進而完善證據鏈,把這件案子辦成鐵案,決不能給郝雷等人留下‘翻盤’的機會!”顧向陽的話剛一落地,李勇接著補充道。
衝著李勇、顧向陽和張正初點點頭,江天雪打開了麵前那本厚厚的筆記本,然後看著眾人說道:“發現郭濤與郝雷關係密切,是我們通過對益陽咖啡廳帶班經理、服務員等人進行問詢後發現,就在郝建成被殺的12月11號晚上,郭濤曾和汪梅、楊萬年等人一起出現在益陽咖啡廳的10號包廂,並通過審訊犯罪嫌疑人、郝雷和他的同學王海的‘共同情人’張曉梅,掌握了郭濤在益陽咖啡廳有股份這條線索。後來郭濤歸案,我們直接把這個問題拋給了他,但他百般抵賴,拒不承認在益陽咖啡廳有股份這件事。後來,我們拿出了在郭濤的辦公室裏搜到的由他親自簽名的‘益陽咖啡廳增資擴股協議書’,以及通過益陽咖啡廳的‘內賬’查到的郝雷分給郭濤分紅款37.5萬元人民幣的憑證。在鐵的事實麵前,郭濤隻好承認了他接受郝雷的股份賄賂、‘協助’郝雷等人‘教訓’郝建成和汪梅的犯罪事實。對於郝雷如何勸說郭濤‘入夥’,甘願充當他們的保護傘甚至直接參與了‘12.11’郝建成被殺案、‘12.18’汪梅被殺案和‘12.29’王大玲被殺案的過程,因為張斌大隊長此前已經給大家做了詳細的介紹,我在這裏就不再重複了。現在我要向大家提供的問題有兩個:第一,郝雷和康曉梅等人製定的‘教訓’郝建成和汪梅的計劃內容是什麽?第二,有多少人、都是什麽人參與了這個計劃的執行?第三,在計劃執行的過程中,郝雷、康曉梅、王海等主要犯罪分子都幹了些什麽?證據是什麽?”
一番“長篇大論”過後,江天雪停下話題長喘了一口氣,然後端起麵前的茶杯喝了一口水。
“如果把這些問題搞清楚並且證據充分、事實清楚,三起殺人案馬上就會真相大白,案件偵破指日可待!”聽完江天雪的話,先行“挑事兒”的馬全恩一下子興奮起來,看著江天雪說道。
看看台下興奮的民警們,幾乎全程參與了三起殺人案偵查工作的顧向陽冷靜的衝著大家擺擺手,然後一臉嚴肅的說道:“江天雪同誌掌握的情況隻是三起殺案人中的一部分,與其他專案組以及省廳秘密調查組掌握的情況有很大程度上的交叉。因此,在江天雪同誌接下來的陳述中,其他專案組的同誌要根據自身掌握的線索和證據予以補充,充分完善證據鏈,為接下來的‘收網’行動提供支持!”
說到這裏,顧向陽看看江天雪,然後說道:“江大隊長,請繼續!”
“江大隊長,請稍等!”就在江天雪衝著顧向陽點點頭,準備繼續發言的時候,馬全恩突然站了起來,看著江天雪說道。
“馬副大隊長,請講!”看看馬全恩,江天雪微笑了一下,並親切的衝著他點點頭。
她知道,馬全恩是個腦子裏“有料”的人,但也是個出了名的“悶葫蘆”,如果想讓他說出心裏的真實想法,一定要多加鼓勵才行。
麵對江天雪的鼓勵,馬全恩一臉嚴肅的說道:“根據此前張斌大隊長的陳述我們了解到,對於郝雷希望以贈送股份的形式買通郭濤,並以此為‘殺手鐧’,倒逼郭濤幫助他實施犯罪計劃的想法,郭濤是拒絕的。但證據顯示,他最後還是屈服了郝雷的要挾,接受了郝雷的賄賂,成為了郝雷犯罪團夥的幫凶。根據江大隊長剛才的陳述,在歸案被審時,郭濤交代了郝雷犯罪團夥的犯罪計劃,指控了郝雷一夥的罪行。但郭濤的交代是不是屬實?他交代這些問題的動機和目的除了立功贖罪、爭取寬大處理之外,還有沒有不可告人的目的?比如說郝雷在某些方麵得罪了他,他想以此作為報複手段報複郝雷?因此,我個人認為,我們一定要搞清楚:從拒絕幫助郝雷到心甘情願的配合並直接參與了殺害郝建成、汪梅和王大玲的犯罪活動,是什麽因素促使郭濤發生了這麽大的轉變?隻有搞清楚了這個問題,我們才能辨清郭濤所交代問題的可信度,並以此為證據,徹底‘扳倒’郝雷犯罪團夥!”
說到這裏,馬全恩停下話題,看了看主席台上的李勇、顧向陽和張正初,然後又用征詢的目光看了看江天雪。
“馬全恩同誌的想法很有道理,雖然有些‘認死理’,但非常有必要。”把手裏抽剩的煙頭按滅在煙灰缸裏,李勇一邊說一邊看了看江天雪:“江大隊長,請你回答馬全恩警官提出來的問題。”
“是!”衝著李勇響亮的應答了一聲之後,江天雪習慣性的小聲咳嗽了兩聲,清了清嗓子,然後看著眾人說道:“客觀的說,郭濤之所以接受郝雷的饋贈並成為他們的幫凶並非主動,而是屈服,而屈服的原因也不僅僅是受益陽咖啡廳百分之五股權的**,是另有他因。”
“難道郭濤還有另外的把柄在郝雷的手上掌握著,而且這個把柄對於郭濤來說相當重要?”看看江天雪,李勇饒有興趣的問道。
“是的!”鄭重的衝著李勇點點頭,江天雪再次打開麵前那本厚厚的筆記本......
但她並沒有想到,就是她接下來的一番話,不但讓郝雷犯罪團夥的罪行得以佐證,而且引出了一起震驚邊城的腐敗大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