機場警務室裏,馬全恩和李密分別坐在康曉梅的左右兩側,兩個人手裏拿著機票,一邊百無聊賴的望著窗外,一邊支棱著耳朵聽著廣播,臉上的表情異常的焦急。

而坐在兩個人中間的康曉梅卻整個上半身趴在桌子上睡了過去,偶爾發出的輕微的鼾聲和呢喃著就像呻吟般的聲音,讓李密和馬全恩有些無奈的苦笑了一下,然後又輕輕的搖搖頭。

“見過大世麵的人就是不一樣啊,都到了這個地步了,她竟然能睡得著而且還睡得這麽香,這要修煉多少年才能達到這種境界?”抬起手來拉起蓋在康曉梅胳膊上的一件衣服的衣角遮蓋了一下露出來的手銬,馬全恩看著李密悄聲說道。

衝著馬全恩笑了笑,李密把臉湊到他的麵前說道:“她也是人,而且是一個快要60歲的人,所以她也知道累。跟我們‘鬥爭’了一天,身心俱疲,現在到了這麽安靜的一個地方不睡覺幹嘛?再說了,已經是這個樣子了,除了睡覺她還能幹嘛呢?‘好漢不吃眼前虧’。通過今天一天的較量,你還沒有領教她的狡詐呀?”

說到這裏,他輕輕的拍了拍馬全恩的肩膀,對著他做了個吸煙的姿勢之後,輕手輕腳的走出警務室。

從警務室的前門走出候機大廳,李密來到吸煙區,先是掏出一支煙叼在嘴上,點上火,一邊吸煙一遍看著候機廳廣場上川流不息的車輛和人群,然後長籲了一口氣。回想起從下飛機到現在忙亂甚至有些驚心動魄的18個小時,他苦笑了一下,然後不由自主的搖搖頭,心裏暗暗的想到:如果現在還抓不到康曉梅,那會是什麽場景?自己如何向張正初和顧向陽交差?

想到這裏,他走到垃圾桶前彈彈煙灰,然後情不自禁的微笑了一下。他真的沒有想到,自己和馬全恩的青島之行竟然如此驚險......

因為飛機誤點,一直到晚上11點鍾他才和馬全恩走下落地青島的飛機,坐上早已在機場停車場等他們的兩名邊城民警的車,向青島市內駛去。

“趙富山,你們兩個都來了,監視康曉梅的事情誰來負責?你們兩個不會是把工作一撂一起來接我們了吧?”小趙和小韓是邊城公安局刑警大隊民警,與馬全恩認識,所以馬全恩和他們說話的語氣沒有絲毫的客氣。

“馬副大隊長,我們怎麽能那麽不負責任呢?監視康曉梅是工作的重中之重,我們哪敢有絲毫的閃失。”趙富山一邊開車一邊扭頭看看坐在副駕駛位子上的馬全恩,然後接著說道:“青島市公安局非常支持我們的工作,派了六名民警協助我們對康曉梅的監視。剛才我們來接您們的時候正是我們休息的時候,青島的同誌在值班,您就盡管放心吧!”

“那就好,康曉梅可是三起殺人案的關鍵人物,決不能出任何問題。”衝著趙富山點點頭,坐了三個多小時的飛機早就犯了煙癮的馬全恩一邊說話一邊掏出香煙,先是遞給李密一支,然後又給趙富山和另為一名民警韓曉璐分別發了一支,之後才把一支煙叼在嘴上,一邊吸煙一邊透過車窗欣賞著青島的夜景。

“韓警官,麻煩您把青島這邊的情況詳細的介紹一下吧,我們馬上就要對康曉梅采取行動了,不熟悉情況怎麽能行啊?”坐在車的後座上,李密看了看坐在身邊的韓曉璐,然後一臉微笑的說道。

因為在邊城的時候曾經配合省廳秘密調查組開展過工作,韓曉璐也認識李密。聽李密這麽說,韓曉璐便衝著他點點頭,然後說道:“我和趙警官是一個星期前奉命到青島監視康曉梅的。按照來邊城前由您們秘密調查組提供的情報,在青島警方的幫助下,我們很快就掌握了康曉梅的藏身之地——青島市前進東路天昊小區18號樓1單元1202室。掌握了這一情況後,我們馬上通過有關部門拿到了這棟樓的設計圖,並根據設計圖安排了相應的警力,按照市局‘嚴格控製,注意保密,不能打草驚蛇’的指示,始終在高度警惕的狀態下嚴密監視著康曉梅的一舉一動。截止現在為止,沒有發現異常情況。”

“通過近7天的監視,您們發現康曉梅有什麽異常舉動了沒有?她平時都是和哪些人聯係?和別人通電話時都談些什麽?有沒有與案件相關的內容?”看看韓曉璐,李密緊接著追問道。

看看李密,韓曉璐轉身從身後拿出他的公文包,取出一個厚厚的筆記本放到李密麵前:“來到青島的第二天,我們借著康曉梅外出與朋友吃飯的機會潛入康曉梅的房間,在他的房間裏安裝了微型監聽、監視設備,並通過技術手段監聽了目前我們已經掌握的康曉梅的三個手機號。我的這個筆記本上所記錄的就是她這麽多天以來與外界的聯絡內容。”

說到這裏,韓曉璐停下話題看了看李密。

“我大概翻一下,您接著說。”見韓曉璐看著他不說話,李密衝著他笑了笑說道。

“好的。”衝著李密點點頭,韓曉璐接著說道:“據了解,康曉梅的祖籍就在山東青島,一直到現在,他還有一個叔叔、一個姑姑在青島生活。三年前,康曉梅在青島買了一套房子,這些年也經常到青島來玩,結識了很多朋友。因此,通過這些內容我們發現,康曉梅來到青島後,除了和幾個與她年齡相近的幾個女的偶爾出去逛街、吃飯之外,幾乎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經常用電話聯係的也是她身邊的那些親戚、朋友,聊的話題除了家長裏短和吃、喝、玩、樂的內容之外,沒有發現任何與三起殺人案有關的內容。”

“韓警官,趙警官,你們有沒有覺得康曉梅的舉動有些異常?”這時,坐在副駕駛位置上的馬全恩扭過頭來看看坐在後座上的韓曉璐,然後又看看李密,然後接著說道:“康曉梅逃到青島來的主要目的並非隻是畏罪潛逃,而是以青島的住所為據點,遙控指揮她邊城的那些人與我們公安機關‘鬥智鬥勇’,前段時間從邊城寄給康曉梅的那方奇石就是個鮮明的例子。因此,這個期間,康曉梅與邊城之間肯定有聯係,聊天內容絕對不是吃、喝、玩、樂那麽簡單,而與她那些朋友之間的來往會不會隻是逛街、聊天?這個過程中他們還幹了什麽?在這些問題問題上我們沒有疏漏吧?”

看看馬全恩,正在開車的趙富山笑了一下。雖然平時在局裏打交道不是很多,但對於馬全恩“愛抬杠”、“認死理兒”的脾氣還是了解的。聽完他這些有些“找事兒”的話,趙富山非但沒有生氣,反而笑嗬嗬的看著他說道:“馬副大隊長,對於康曉梅,我們的跟蹤監視工作還是很到位的,該監聽的監聽了,該布控的已經布控了,對於她,我們幾乎形影不離,說句難聽的話,除了她上廁所我們沒有監控到之外,從來沒有逃出過我們的視線,應該沒有問題吧?”

“馬副大隊長的意思是,連康曉梅上廁所的一舉一動都不能放過!”接著韓曉璐的話,韓曉璐笑著說道。

“哈哈哈哈哈哈!”韓曉璐的一番話,把車上的幾個人逗得哈哈大笑起來。

笑聲過後,李密把手裏的筆記本還給韓曉璐,然後看著他說道:“韓警官,現在離我們居住的賓館還有一點時間,有件事情我想跟您了解一下:剛才下飛機後,我接到了邊城公安局刑警大隊大隊長江天雪同誌的電話,她告訴我,昨天晚上他們對郝建成的兒子郝雷采取了行動,在郝雷的別墅裏發現了郝建成花費120萬元在厄河買的、後來放在汪梅辦公室裏不翼而飛的那方厄河奇石‘鋼鐵戰士’。但經過來自厄河市的王海先生的甄別和鑒定,您們在青島截獲的那方寄給康曉梅的厄河奇石‘鋼鐵戰士’是假的。你把當時的情況跟我們講一下,看看我們這邊有沒有疏漏。”

“啊?石頭是假的?”聽完李密的話,韓曉璐和趙富山兩個人幾乎異口同聲的驚叫起來。

“你好好開車,我們一輛車上四個人的身家性命都交給你了,你在這一驚一乍的幹啥?讓韓警官說就行了,你安心開車!”見趙富山驚叫著一個勁的扭頭看李密,坐在副駕駛位子上的馬全恩拍著他的肩膀說道。

“好,我來和兩位領導匯報一下。”拿起放在座位上的礦泉水瓶子,韓曉璐喝了口水,然後看著李密和一直扭著脖子看著他的馬全恩說道:“那天中午,我們正在樓下的監控點值班,突然接到配合我們工作的青島警方的電話,他們告訴我們,邊城有一個很大的包裹寄到了青島,收件人就是康曉梅。接到報告之後,由於我們正在上班,不能抽身前往,於是便讓送快遞的人把包裹送了過來。當時我們就打開包裹,把石頭拍了照片連同包裝袋上的信息一起通過手機發給了您。如果石頭時假的,那麽寄件人寄的就是假的,在我們這邊沒有問題。”

“給您們送包裹的那個快遞員的聯係方式您這裏留了沒有?”看看韓曉璐,李密皺了一下眉頭,然後看著他問道。

衝著李密點點頭,韓曉璐拿起筆記本翻了一下,然後看著李密說道:“有,公司的名稱、地址、領導和那位快遞員的聯係電話都有。”

說完話,他又有些不解的看著李密問道:“李警官,難道您是懷疑這個快遞員中途調包,把一方假的‘鋼鐵戰士’給我們送了過來,而把真的......”

“我也隻是懷疑,但沒有確實的證據。但是,咱們辦案民警一定要心細,決不能放過任何蛛絲馬跡。有些時候啊,我們嘔心瀝血、付諸了大量精力都無功而返的事情卻能通過一個微不足道的細節解決問題。”看看韓曉璐,李密一邊說一邊親切的拍了拍他的肩膀。

幾個人回到酒店,與配合工作的青島警方見麵交流之後,抓捕康曉梅的行動立即啟動。

兩輛警車拉著李密等人快速趕到了康曉梅所居住的前進東路天昊小區。

在小區的警衛室裏,兩名裝扮成保安人員、負責監視康曉梅的青島民警向馬凱恩和李密匯報了情況:就在一個小時之前,和一位女性朋友逛街回來的康曉梅提著大包小包的東西回到了樓上。在小區門口,我們檢查了康曉梅手裏提著的東西,除了幾件新買的女式衣服之外,沒有其他東西。所以就放她和他的那位女性朋友進了小區。從進小區到現在,康曉梅家裏的燈一直亮著。監控顯示,康曉梅一直坐在客廳的大落地窗前,背著身子一動不動的望著窗外,好像在考慮什麽問題一樣,已經有近半個小時沒有動身了。

這位民警的匯報特別是他最後的幾句話讓李密感到了不妙:一個人坐在一個地方半個小時不轉身、不動身,會不會是有什麽問題?於是,他趕緊帶人衝進小區,直接進入18號樓,在技術人員的幫助下,迅疾衝進1202號房間。

和李密預料到的一樣,坐在客廳大落地窗前的女人並不是康曉梅,而是和她一起逛街、一起回到這裏的她的那個女性朋友。她背對著客廳麵朝落地窗前並在30分鍾的時間裏不轉身、不動身,就是為了躲避攝像頭的監控,掩護康曉梅逃跑!

而在攝像頭監控不到的洗手間垃圾桶裏,馬全恩也發現了六張遺棄的電話卡。由此可以判斷,康曉梅已經知道了房間裏安裝了監控,所以一直躲在洗手間裏,利用這遺棄的六張電話卡與外界保持著秘密聯係,並第一時間知道了邊城市公安局的行動計劃,在李密、馬全恩等人行動之前逃跑了!

李密和馬全恩一邊向顧向陽等人匯報情況,一邊爭取青島市警方的大力支持,封鎖了進出青島的所有通道,並且在長途貨運碼頭的一輛貨車上抓到了化妝成一位農村婦女的康曉梅。

在長途貨運碼頭的一間辦公室裏,李密和馬全恩審訊了康曉梅。據她交代,在得知邊城市公安局要抓她並且要在今天晚上行動的消息後,她假裝和閨蜜上街購物,利用監視民警不注意的機會聯係到了一名出青島的貨運司機,約定了“碰頭”的時間。回到家後,她先是用閨蜜的手機定了一輛網約車,並讓網約車在樓後的小廣場等她,從而躲開了小區門口民警的監控。之後,她讓自己的閨蜜穿上自己平時穿的衣服坐在窗前,自己則通過洗手間與門口之間的監控盲區溜出門,沒有坐電梯,而是沿著步梯走到樓背後的小廣場,躲在網約車後備箱裏逃出小區,來到長途貨運碼頭找到了那個約好的司機......

“人不可貌相,水不可鬥量。誰能料到,出生在農村、隻有初中文化水平的康曉梅會導演一場隻有在警匪片才能看到的片段?了不得啊......”想到這裏,李密情不自禁的搖搖頭,然後掐滅手中的煙頭撂到垃圾桶裏,轉身往候機廳走去。離飛機起飛的時間不多了,他想替換一下馬全恩,讓他也出來透透氣、抽支煙。

“是誰把我們今天晚上的行動計劃提前透露給了康曉梅?假的‘鋼鐵戰士’又是怎麽回事?利用丟在洗手間垃圾桶裏的六張電話卡,康曉梅都聯係了誰?說了些什麽......”在往候機廳走的路上,李密的腦子裏反複的想著這些康曉梅一直不肯交代的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