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陳,談談你的看法,不要有任何顧忌!”見陳思江說完話後左顧右盼、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顧向陽衝著他擺擺手說道。

“謝顧局長支持。”衝著顧向陽點點頭,陳思江不慌不忙的從麵前的煙盒裏掏出一支香煙叼在嘴上,點上火,美美的吸了兩口煙之後才接著說道:“顧局剛才的分析很有道理。目前我們正在追捕的這個王海,無論是從與被害人郝建成一家的關係還是從他目前的經濟狀況,特別是他在別墅裏留下的那張紙條來看,再聯係到郝建成留下的那張紙條上寫的那個名字,我們把他確定為‘12.11’案件的犯罪嫌疑人是正確的。但我個人的意見是,我們決不能把他作為本案的唯一線索,把過多的精力花費他身上,以免誤導了我們的辦案方向,遲緩破案時間,影響破案速度。因為從我個人調查的情況來看,這個王海身上缺乏殺害郝建成的動機。而讓我最最擔心的是,如果王海留給他父母的那張紙條是真的,並且與郝建成被殺一案沒有關係的話,是不是還有一件他確實做了、但還沒有被我們發現的重大案件?”

說到這裏,陳思江停下話題,先是看了一眼顧向陽,然後又環視了一下整個會場。

“陳警官,您是咱們局的破案能手,辦案經驗豐富,這是毋庸置疑的,我們在座的各位都很敬佩你。但是我有一個問題不明白,希望能向您請教。”這時,刑警大隊大隊長郭濤抬頭看看陳思江,用一副挑釁的語氣說道。

陳思江看看郭濤,先是欠著身子往麵前的煙灰缸裏彈彈煙灰,然後才不緊不慢的說道:“郭隊過獎了,我陳思江就是一名普普通通的民警,與您郭大隊長相比,無論是文化程度還是破案經驗,我陳思江差的不是一點半點。再說了,我是刑警大隊的民警,是您的部下,有什麽事情你下命令就是了,何來請教一詞?郭大隊長,有什麽指示請講,我洗耳恭聽!”

說到這裏,陳思江把手中的煙頭狠狠的暗滅在煙灰缸裏,然後用一雙眼睛僅緊緊的盯著郭濤。

主席台上,顧向陽不由的皺了下眉頭,然後對著台下咳嗽了兩聲。

台下所有的人都知道顧向陽的咳嗦是什麽意思,郭濤和陳思江更明白。

“在王海的別墅裏發現的他留給他父母的那張紙條,是咱們刑警大隊的同誌發現並交給我的。但您在剛才的發言中說了一句話:‘如果這張紙條上的內容是真的’。所以我想請問一下:難道這張紙條是假的嗎?你有什麽證據沒有?”抬頭看看顧向陽眉頭緊鎖、兩隻眼睛緊緊盯著自己的樣子,郭濤說話的語氣比剛才舒緩了很多,但看陳思江的眼神裏還是有些許蔑視的成分。

“郭大隊長,您想多了。我剛才的意思不是說我們懷疑拿到的這張紙條的真假,一張紙條,白紙黑字,哪還有真假之分?我是對紙條上的內容以及內容所指的真假有懷疑。您郭大隊長學問高深,口才了得,是我們市公安係統出了名的才子,不會連這個意思都不明白吧?”話說到最後,陳思江習慣性的用手中的筆連著敲了好幾下桌子。

“哎,哎,能不能好好的說話?我們是在分析案情,不是私人聊天場所,正兒八經的說句話就這麽難嗎?能不能不要把個人之間的一些不同意見融入到工作中來?”見郭濤和陳思江針鋒相對,互不相讓,顧向陽有些忍不住了。他一邊說話一邊拿起麵前的筆記本重重的摔在桌子上。

參加會議的所有人立刻安靜下來,整個會議室裏靜的嚇人,大家麵麵相覷,沒有一個人說話。

足足有兩分鍾的時間,顧向陽才緩過氣來,看著陳思江說道:“老陳繼續!”

端起麵前的茶杯喝了口茶,陳思江用眼睛翻了一眼郭濤,然後一邊把玩著手裏的鋼筆一邊說道:“發現王海留下的那張紙條並把他定為‘12.11’案件第一偵查對象的第二天,我和愛人去了王海家。在這裏向大家聲明一下,我和我愛人去王海家並不是完全為了工作,也不是以一名民警的身份去的。我的愛人和王海的母親是閨蜜,從小到大一直關係很好。王海失蹤後,作為朋友我們想去安慰一下他們。但就是這次普通的串門,卻讓對王海在紙條上說的那些話產生了懷疑:這個王海說的是真的還是假的?”

說到這裏,陳思江停下話題,端起麵前的茶杯喝了口茶。

陳思江的一句話引起了與會人員的注意,大家齊刷刷的把目光定在他一個人身上。

“當我和愛人被王海家的保姆帶著進了他家門的時候,眼前的情景讓我不禁一愣:王海的父親和母親正坐在客廳的沙發上一邊喝茶一邊聊天,不知聊到了什麽可笑的話題,兩口子開懷大笑。見我們兩個進來,兩個人停下笑聲,又是倒茶,又是敬煙,不是一般的客氣。當我們問他們兩口子:兒子失蹤了,他們為什麽如此淡定的時候,王海的父親給我講了一個關於王海的故事,聽了這個故事,當時我差一點把嘴裏的水噴出來。當時我就想:這個世界上怎麽還有王海這樣的混賬玩意兒?”說到這裏,陳思江停下話題,再一次從麵前的煙盒裏拿出一支香煙,完全不顧忌身旁一位女民警皺著眉頭的樣子。

聽完陳思江的話,看著他得意洋洋的樣子,刑警大隊大隊長郭濤暗暗的撇撇嘴,心裏暗暗的想:顧局著急破案,眼睛都快急紅了,你陳思江卻在這裏慢悠悠的講故事,大概是找挨罵了吧?

心裏這樣想,但他嘴上並沒有這樣說。陳思江雖然是他的部下,但就威信而言絕對在他之上,這個天不怕地不怕的主,連一向以脾氣暴躁而著稱的顧向陽局長都要讓他三分,何況是自己呢?再說了,他與陳思江之間的矛盾幾乎人人皆知,如果現在自己再頂他,別人一定會說他吹毛求疵,利用工作的機會打壓陳思江。還有剛才自己和陳思江爭辯時,顧局已經生氣了,如果現在自己再開口,說不定挨罵的就是自己了。

“還是悄悄的等著看笑話吧!”郭濤心裏暗暗的想著,臉上掛滿了得意的微笑。

但顧向陽卻沒有像郭濤想的那樣,他非但沒有打斷陳思江的話,而是饒有興趣的看著陳思江,認認真真的聽著他的發言。

“王海的父親告訴我,就在三個月之前,王海找他要30萬元錢,說是為了承攬工程、拉關係用。王海的父親當然知道自己兒子的德行,認為王海是利用這個借口騙他的錢,所以就沒給。但過了一個星期之後,王海的父親突然接到一個電話,說他的孫子也就是王海的兒子被綁架了,綁匪索要人民幣30萬元,如果在三個小時之內拿不上錢,綁匪就要撕票。從王海的爺爺,到王海的父親,再到王海,他們家三代單傳,到了王海兒子這一代,這個孩子就成了老王家傳宗接代的唯一指望。所以,平時的時候,王海的父親把這個孫子視若掌上明珠,捧在手裏怕化了,放在地上怕摔了,就像心頭肉一樣心疼。聽到綁匪的電話之後,為了保證孫子的安全,王海的父親並沒有報警,而是按照綁匪指定的賬戶打了30萬元贖金,王海的兒子完好無損的救了回來。可這件事情過去半個月之後,一件讓人大跌眼鏡的事情發生了。大家猜是什麽事?”說到這裏,陳思江故意停下話題,有些神秘的看了看與會人員。

大家誰都沒有吭氣,而是屏住呼吸,眼睛眨也不眨的看著陳思江,等待著他接下來的話。

“半個月之後,王海的一個手下因為獎金的事情和王海鬧翻。為了報複他,這個人告訴王海的父親:半個月前的那次綁架是王海自編自導的一出鬧劇,目的就是騙他的錢!聽到這個消息後,王海的父親氣急敗壞,把王海叫到家裏一頓臭罵。可罵有什麽用呢?錢已經被這個敗家子花光了!”欠欠身子往麵前的煙灰缸裏彈彈煙灰,陳思江一邊感歎著搖頭一邊接著說道:“說完這件事後,王海的父親告訴我,就在前天,市公安局的民警找過他,並讓他看了王海留給他的那張紙條。看到紙條上的內容,王海的父親一把就扔到了地上,根本就沒有當回事。在他的意識裏,王海這是故伎重演,變著花招騙他的錢,他根本不相信。因為在前幾天王海曾經找過他,向他‘借’100萬元人民幣,理由是清還建築材料款,但王海的父親一分錢都沒有給他。”

說到這裏,陳思江咳嗦了一聲,清了清嗓子,然後接著說道:“各位領導,同誌們,通過王海父親說的這件事,我們可以充分認定,王海這個人就是一個不靠譜的人,為了從他父親那裏騙到錢,他可以不擇手段,為所欲為。因此,我個人認為,他寫給他父親的那張紙條是不是再次向他父親要錢的一個手段,想用這種方法嚇唬他父親,並從他父親的手裏拿到錢?”

陳思江的話講完,足足有五分鍾的時間,會場上沒有一個人說話,包括局長顧向陽、副局長張文等人都擺著不同的姿勢,或看著陳思江,或將眼睛看往別處,但每個人的臉上都是一副沉思狀。

“老陳,按照你的分析,王海留給他父親的那張紙條就是假的,是騙人的,我們完全可比不予理會是嗎?”郭濤實在忍不住了,看著陳思江質問道。

看看郭濤,陳思江笑了笑:“這種話隻有您郭大隊長能說,我陳思江不能說,也不會這麽想。我個人認為:第一,雖然通過王海的父親說的那件事,我們可以對王海留下的這張紙條上的內容的真偽持有懷疑態度,但作為公安民警,我們不能用普通老百姓的思維看待這個問題,即便是假的,我們也要抓住王海,用實實在在的證據證明假在哪裏;第二,如果這張紙條經過調查之後是真的,那麽我們首先要和‘12.11’案件緊密結合起來,因為無論是從時間還是其他因素來看,王海在‘12.11’案件中的犯罪嫌疑還是很大的。第三,也是我要提醒大家注意的一點就是:如果這張紙條是真的,王海確實因為錢或者其他事情觸犯了法律,但和郝建成沒有關係,那麽,一定會是一個不是很小的刑事案件,因此,在這段時間裏,我們一定要......”

“報告!”正當陳思江侃侃而談的時候,會議室門口突然傳來了一聲響亮的報告聲。

所有人的目光一起喵向門口,顧向陽更是皺著眉頭,滿臉的怒氣,悶聲悶氣的對著門口回了聲:“進來!”

這時,重案大隊副大隊長喬陽推門走了進來,先是衝著顧向陽敬了一個禮,然後有些著急的說道:“報告顧局,十分鍾之前,朝陽區納湖社區的一名環衛工人報案稱,在納湖邊上的草堆裏發現了一具無名女屍,現在我們......”

“十分鍾之前報的案,你現在才來匯報,之前的時間你用來喝茶了嗎?”不等喬陽把話說完,顧向陽噌的一聲站起身來,一邊生氣的對著喬陽發火,一邊收拾麵前的材料,然後頭也不抬的說道;“專案組會議暫時開到這裏,第二次會議再行通知。刑警隊,趕緊組織力量跟我去現場!”

“是!”在座的全體民警響亮的應答道。

咯吱窩裏夾著筆記本,陳思江有些得意又有些遺憾的搖搖頭;

郭濤看看陳思江,什麽話都沒說,但心裏卻暗暗的罵道:烏鴉嘴!

而女民警小江則快步走到顧向陽麵前,附在顧向陽的耳邊悄聲說道:“顧局,您記不記得今天上午郝建成的愛人跟我們說過,因為挖掘機土方量的事情,郝建成和一個女老板之間的糾紛......”

顧向陽一愣,然後一邊疾步往前走一邊說道:“看看現場再說!”

公安局辦公大樓的門口,幾輛閃著警燈的警車一字排開,嚴陣以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