迫於汪梅的軟硬兼施,楊凱隻好假裝非常認真的與她談論著那方假“鋼鐵戰士”的價格,但從內心來講,他並不想把這方仿製的假石頭賣給她。因為深諳世道、已經領教了汪梅的陰險和狡猾的楊凱知道,雖然在他的再三追問下汪梅最終還是沒有說出買假“鋼鐵戰士”的真正目的,但根據她推三阻四、半遮半掩的樣子來看,絕對沒有她說的那麽簡單。根據楊凱的推測,汪梅購買假“鋼鐵戰士”的目的一定與真的“鋼鐵戰士”和郝建成相關,如果他的猜測是真的,這件事就會影響到他和好朋友之間郝建成之間的關係,甚至會害了郝建成。如果是這樣的話,除了自己的良心會感到不安之外,弄不好還會給自己惹來一身的麻煩。汪梅不僅僅是一個美女,而且是一個心計頗深且心狠手辣的女人,為了自己的利益,她是什麽事情都幹得出來的,對於這一點,楊凱看得非常清楚,並且自信的認為,他的判斷絕對沒有錯。
所以,在汪梅問起楊凱關於仿製的“鋼鐵戰士”的價格時,他想都沒想,隨口說出了一個連他自己都感到驚訝的價格。但讓楊凱沒有想到的是,汪梅連想都沒想就點頭答應了他的要求並當場通過微信把錢轉到了楊凱的手機上。汪梅的痛快,讓楊凱既興奮又驚訝,心裏那種隱隱的擔憂越發沉重。
整整一個晚上,楊凱幾乎眼睛都沒有閉,翻來覆去想的和腦子裏飄過來飄過去的都是仿製的那方“鋼鐵戰士”、汪梅媚人卻又陰險的笑容以及郝建成招牌式的哈哈大笑聲。
第二天早晨剛起床,他突然接到了王海的電話,說是為了慶祝自己與郝建成的交易成功,他準備在厄河市最豪華的喜來登大酒店宴請郝建成和汪梅,讓他帶著夫人張花花一起去。
聽著王海的電話,楊凱的心裏五味雜陳,那顆已經沒有什麽活力的老心髒狂跳不止。雖然他仿製“鋼鐵戰士”的事情暫時還沒有暴露,汪梅也答應他絕不會對第三個人透露這件事,但他的心裏還是沒底,更不好意思麵對就像對待自己的父親一樣對待他的王海和已經有十幾年密切關係的郝建成。但是,麵對著王海的邀請,他又實在想不出推辭的理由,於是便勉強答應了下來,並帶著妻子張花花按時出現在喜來登大酒店的包廂裏。
“如果我不答應郝建成的請求,還不會不會有今天的困局?邊城市公安局是不是已經知道了我和郝建成商量的事情?如果是,我觸犯了國家的哪條法律?執法機關會如何處罰我?”睜開閉著的雙眼,楊凱坐起身來,心裏一邊暗暗的嘀咕一邊端起茶盅喝了口茶。
“唉,怪就怪自己吧,如果不是自己心太大、太貪財,怎麽會答應郝建成的請求,做出這種讓自己現在都特別為難的事情,甚至手裏到現在都握著一個燙手的山芋,不知如何是好?都這麽大年紀了,要這麽多錢幹什麽?這不是給自己惹事嗎?”想到這裏,楊凱狠狠的搖了搖頭,然後習慣性的揮起拳頭砸在自己的腿上,臉上掛滿了紮心的悔意。而在酒店裏與郝建成密謀的一幕又重新出現在自己麵前。
懷著忐忑不安的心情走進酒店的包廂,心裏有事的楊凱強顏歡笑,與郝建成、王海等人推杯換盞,把酒言歡。但沒有多長時間楊凱便釋然了,因為在整個吃飯喝酒的過程中,汪梅就像以往一樣坐在郝建成的身邊,吃菜、喝茶,默默地聽著他和郝建成、王海聊石頭,其間除了碰杯敬酒的時候說幾句客套話之外,一句多餘的話都沒有說。而通過王海整個吃飯過程中對自己一如既往的敬重、郝建成和自己談笑風生、毫無異樣的表現來看,他們對自己仿製“鋼鐵戰士”這件事根本就不知道。所以,對於汪梅的“誠信”,楊凱心裏還是有些佩服甚至感激。
飯吃到一半的時候,坐在郝建成身邊的楊凱突然感覺到郝建成輕輕的踩了一下他的腳,並借著王海夫婦給汪梅和張花花敬酒的機會悄悄的對著他使了個眼色。楊凱不知道郝建成是什麽意思,隻好以上洗手間為由,跟著郝建成走出了包廂,隨之被郝建成拉進隔壁一個沒有人吃飯的包廂內。
坐在黑漆漆的包廂裏,郝建成把自己一肚子的煩惱和擔心一股腦兒倒給了楊凱。他講了自己和汪梅拿了結婚證後,兒子郝雷和“前妻”康曉梅的強烈不滿,以及他們企圖吞噬家產、瓜分他的奇玉石藏品的險惡用心。同時他還告訴楊凱,雖然迫於壓力和汪梅拿了結婚證,但他心裏清楚汪梅和他結婚的真正目的並非是真心相愛,而是另有所圖。所以,對於汪梅,他始終抱有戒備之心。
說完自己內心的煩惱之後,郝建成告訴楊凱一件事:鑒於目前特別複雜的家庭狀況,他不準備把“鋼鐵戰士”帶回邊城,而是要交給楊凱代為保管。因為他擔心一旦把這方石頭帶回去,自己稍有不備便會落入郝雷、康曉梅或者汪梅的手裏,如果是那樣的話,他會後悔一輩子,因為他是真的喜歡這方厄河精品石,並打算永久收藏。所以,他想讓楊凱給他出個一舉兩得的主意。
聽了郝建成的話,除了對他目前的處境暗暗的同情之外,楊凱的心裏最多的是忐忑不安。昨天汪梅剛從他這裏買走了一方仿製的“鋼鐵戰士”,現在郝建成就和他說這件事,是不是他察覺或者發現了什麽,而剛才的一番話就是對自己的試探呢?
心裏雖然這樣想,但楊凱臉上的表情並沒有任何變化。他故作鎮靜的安慰了一下郝建成,然後看著他說道:“你以120萬元買了王海的‘鋼鐵戰士’這件事已經在厄河市的賞石圈裏引起了強烈的轟動,而且遠在邊城的一些認識的石友也紛紛給我打電話,詢問你買奇石的情況。因此,關於你花巨資購買了一方厄河奇石‘鋼鐵戰士’這件事已經在厄河、邊城傳的沸沸揚揚。如果你把石頭放在我這裏替你保管,作為朋友,我沒有任何問題,保證給你放的好好的,不會讓這方石頭有任何的傷損。但問題是,你如何向這些石友交代?而且汪梅就在你的身邊,如果你不把‘鋼鐵戰士’帶回去,她會怎麽想?你現在讓我幫你想一個兩全其美的辦法,我真的不知道這個辦法是什麽!”
說到這裏,楊凱下意識的撓撓頭,然後一臉愁容的看著郝建成。
雖然黑燈瞎火的看不清楊凱臉上的表情,但郝建成知道自己剛才的一番話確實給楊凱出了一個不小的難題。他拿起手中的香煙叼在嘴裏,默默的抽了幾口煙之後,他湊到楊凱的身邊說道:“楊哥,在厄河市有一個奇石造假大師你不會不知道吧?”
聽了郝建成的話,楊凱嚇得一激靈,心裏暗暗地想:看來自己仿造‘鋼鐵戰士’這件事郝建成已經知道了,否則,他怎麽會莫名其妙的說這樣的話?這不是明顯的探底嗎?
幸虧包廂裏沒有開燈,否則,楊凱一臉慌張的表情肯定會讓郝建成看出破綻。逼著自己穩定了一下心神,楊凱猶豫著對郝建成說道:“知道,這麽有名的人我怎麽會不知道呢?這個人叫張飛龍,原來是個收藏名人字畫的,因為收了太多的假東西而負債累累。後來,奇石造假成風,靈性十足且有一定美術、雕刻功底的張飛龍開始仿製奇石並且很快在厄河市甚至全國賞石界有了一定的名聲。老郝,你問這些幹嘛?難道......”
摸黑拍拍楊凱的肩膀,郝建成悄聲對他說道:“老哥,你猜對了,我心裏的想法就是你剛才想的那個意思。我雖然來厄河市的機會很少,但對於這個張飛龍奇石造假的技術早有耳聞。昨天晚上我想了整整一個晚上,認為隻有一個辦法可以做到兩全其美:我不出麵,你去找這個張飛龍,讓他按照真的‘鋼鐵戰士’仿製一個贗品,然後我帶著這個贗品回邊城。王海先生在撿到這方奇石之後,沒有過多地做過宣傳,也沒有參加任何奇石展會,所以見過這方石頭的人沒有幾個。所以,用假奇石騙一下邊城的石友甚至一直跟著我的汪梅沒有任何問題。等我和康曉梅辦完了所有的手續、家裏的情況有了好轉並趨於穩定之後,我再通知你把真的‘鋼鐵戰士’幫我運到邊城。老哥,你覺得我這個計劃怎麽樣?”
聽了郝建成的話,看看他快要和自己臉挨臉的樣子,楊凱心裏終於踏實了很多,從目前的情況來看,郝建成對於他楊凱仿製“鋼鐵戰士”這件事並不知曉,之所以談起這件事,是他原本就有這個想法,並非是對他楊凱的試探。
想到這裏,他心情平靜的衝著郝建成點點頭,但低著頭一直沒有說話。
看著楊凱低頭不語的樣子,郝建成在黑暗中笑了笑,然後把身下的椅子往楊凱身邊挪了挪,然後小聲說道:“老哥,你在想什麽呢?咱們是老朋友了,我郝建成做事的風格你是了解的,請你放心,仿造假的‘鋼鐵戰士’也好,保管真的‘鋼鐵戰士’也罷,所有的事情我都不會讓你白操心,因為這是要擔一定的風險的。所以,隻要你答應幫我,盡管開價就是,我郝建成絕對不會跟你討價還價,更不會......”
“老郝,你說什麽呢!”不等郝建成把話說完,楊凱便打斷了他的話,然後接著說道:“咱們兩個交往已經十幾年了,應該是情同手足的兄弟,現在你跟我說這些是不是太見外了?我之所以不說話,是因為你的這個計劃來的太匆忙,執行起來難度實在是大呀!你是石界大咖,對於奇石界那點事應該心知肚明。你把真的‘鋼鐵戰士’放在我這裏,當然會為下一步的仿製提供了便利,但是,仿造一方構造複雜的畫麵石需要多長時間你是知道的,最少要一個月的時間吧?你要帶著仿製的‘鋼鐵戰士’回邊城,那麽你就要在厄河市最少呆一個月。我想問你一下,你能等這麽長時間嗎?如果你能等,我當然歡迎。由於路途遙遠,你來一次厄河不容易,如果能呆一個月,咱老哥倆可以好好聊聊,撿石頭、收拾頭、賞石頭、聊石頭,那可是我盼望已久的事情啊!”
聽完楊凱的話,郝建成習慣性的哈哈大笑起來,但意識到自己所處的環境和失態之後,他趕緊停下笑聲,衝著楊凱做了個鬼臉,然後才看著楊凱說道:“老哥呀,你覺得我在厄河能呆上一個月嗎?放下我其他產業繁重的業務要處理不說,我和康曉梅之間的關係要了結,與汪梅的婚事要辦等一係列煩心的事情是不是要盡快處理?如果我在這裏呆上一個月,那會是什麽狀況?家裏還不亂成一鍋粥呀?所以,我能給你的時間隻有三天,也就是說,三天之內,你必須幫我把這件事情處理完。”
“啊?三天?你不是跟我開玩笑吧?你讓張飛龍三天之內仿製一方構造複雜、畫麵繁瑣的奇石,簡直是天方夜譚!”郝建成的話剛一落地,楊凱便趕緊接著他的話題一邊說話一邊不停地搖頭。
“難度肯定有,但重賞之下必有勇夫,隻要我們肯出錢而且把錢出到位,那個張飛龍就是三天三夜不睡覺也會想辦法完成任務的。”看看楊凱,郝建成笑了一下,然後接著說道:“你是厄河市人,肯定和這個‘造假專家’張飛龍關係不錯,而且了解他的要價。按照我們的要求讓他在三天之內仿製一方‘鋼鐵戰士’,他大概要多少錢?”
看看郝建成,楊凱低著頭思忖片刻,然後才抬起頭來說道:“如果,我是說如果張飛龍答應我們用三天的時間仿製一方可以亂真的‘鋼鐵戰士’,我想他的要價不會低於五萬元。現在錢不是問題,關鍵是在這麽短的時間裏......”
“好了老哥,你不要說了。這件事情你去操辦,想盡千方百計讓張飛龍答應我們的請求,幫助我們辦成這件事。至於錢,等會兒出了這個包廂之後我就轉給你。不過,一個仿製的石頭就要我五萬塊錢,你老小子也夠狠的!”不等楊凱把話說完,郝建成便打斷了他的話,而且一邊說一邊拽著楊凱走出了包廂,回到自己的包廂裏繼續喝酒、吃飯,談笑風生,有說有笑,就像剛才什麽事情都沒有發生過一樣。
坐在郝建成身旁,看看手機上郝建成轉過來的五萬塊錢,再望著他一副春風得意、自得意滿的樣子,楊凱禁不住暗暗的笑了一下,心裏突然冒出四個字:因禍得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