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克,作為今天的調查記錄人,我本應該恪守職責,做好筆錄,主要的調查工作有陳局和張大隊長負責。”看著張克自得意滿、一臉得意的樣子,一直在認真的記錄卻沒有說過一句話的江天雪實在忍不住了。她合上筆錄本,扣上鋼筆帽,然後接著說道:“但是,從我們的談話開始到現在,你一直裝傻充愣,揣著明白裝糊塗,和我們打太極拳。實話告訴你,我江天雪從警這麽多年,還從來沒有見過已經負罪在身卻依然趾高氣昂,與公安機關對著幹的犯罪嫌疑人。我知道,造成你如此張狂的原因並不是你的無知和幼稚,你不是個孩子,更不是個法盲。其根本原因我不說你也清楚,隻是我不屑點破而已。你不是要裝糊塗嗎?那我就借著今天這個難得的機會,給你普及一下法律知識,順便回答一下你剛才問陳局的那番話。怎麽樣?”
扭過頭來看看江天雪,張克臉上的肌肉不由自主的跳了一下,但很快就恢複了平靜,然後微笑著看看江天雪說道:“江大隊長能親自給我上課,是我張克人生中的一大幸事,我當然求之不得。江大隊長請講。”
麵對張克的冷嘲熱諷,江天雪沒有生氣,冷笑了兩聲之後看著張克說道:“首先,在未征得陳局和張大隊長的同意的情況下,我向你透露一個消息作為我們兩個第一次見麵送給你的‘禮物’:我們公安機關對你張克的調查已經進行了好久了,之所以遲遲沒有動你,我們是在等待一個機會,一個人贓俱在、證據確鑿,一炮就可以把你‘轟’進監獄的機會。因此,你應該預感到,今天我和陳局、張大隊長來找你,一定是有備而來,而且準備的很充分,而絕不是僅僅調查你向張文行賄兩萬元人民幣這件事這樣的簡單。我可以負責人的告訴你,在我們已經掌握的你所有的罪行當中,向張文行賄這一條是最輕的。就像你剛才說的那樣,別說是給張克行賄兩萬元的事情,即便是比這件事情嚴重幾倍的事兒,我們三個普普通通的民警也不一定能扳倒你並且從這間辦公室把你帶走。我相信你剛才所說的那些話並非吹牛,因為你利用手中的錢財賄賂了不少的國家公職人員,這些人當中的有些人比我甚至比陳局的職位都高得多。他們拿了你的錢財,肯定會幫你消災,利用手中的權力跳出來幹涉法律對你的審判。這麽多年以來,你視法律為兒戲,在整個邊城市橫行霸道,罪惡多端卻在身負一身罪惡的情況下逍遙法外,依然過著超級富豪的日子就是仰仗著你那張幾乎布滿整個邊城的關係網。對於你的情況我們了解的很清楚,因此,如果不是掌握了你確鑿的、嚴重的違法犯罪證據,我們是不會輕而易舉的來找你的。張克,你很高傲,但是,你這種高傲的日子已經不多了。多行不義必自斃,這是規律,你逃脫不了。”
江天雪的一番話特別是她義正言辭、鏗鏘有力的語氣還是觸及到了張克的某一根神經。這個在邊城市橫行霸道、黑白兩道混的如魚得水、有著“邊城一霸”之稱的他哪受過這樣的委屈?更何況是在一個乳臭未幹的黃毛丫頭麵前!
所以,如果是在平常,張克早就該發火了,會毫不客氣的把他們轟出辦公室,甚至會讓自己手下的那些小嘍囉給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娘們點顏色看看。但是今天他卻勸自己忍住了,即便是忍得那麽的不情願。
自從得到張文被捕的消息之後,從來沒有把任何事情當做事情看的張克卻出人意料的變得惶恐不安起來。他知道,張文的被捕對於他張克來講絕對不是一個好消息,甚至可以看做是一個噩夢的開始。他清楚的知道。如果張文經不住執法機關的逼供,把他們兩個所做的事情特別是在郝建成被殺這件事情上的所作所為說出來,他張克最少也要在監獄裏蹲上幾年甚至會走上斷頭台!
為了這件事,他曾經找過自己的那些官場上的“朋友”,或暗示或直接說了張文被捕後對於自己構成的威脅。這些“朋友”信誓旦旦的向他保證到時候一定會竭盡全力的幫他。但是,對於這些在錢財方麵像貔貅一樣“隻進不出”甚至隻拿錢不辦事的“官老爺”,張克實在不敢太過相信。他知道,自己一旦真的出事兒特別是這麽大的事兒,這些人為了保住自己的烏紗帽,會毫不猶豫的背信棄義,像擤鼻涕一樣把他張克甩到地上,然後若無其事的離他而去,一個比一個躲得遠,一個比一個跑得快。
所以,當今天看到陳思江和張斌、江天雪找上門來的時候,張克已經感覺到了不妙。特別是當張斌把他向張文行賄兩萬元的事情說出來之後,張克就已經感覺得到,張文“張嘴”了,而且所說出來的事情絕不會是這一件,因為從剛才看看張斌衝著他揮舞著的那一厚遝材料來看,張文應該是“撂”的不少。再這樣的情況下,如果自己再像往常一樣把這些穿著公安製服的人不當人看甚至和他們對著幹,後果不可意料。因此,從陳思江等人走進他辦公室的那一刻起,張克就像平時對待“大領導”一樣恭敬,即便是張斌出言不遜,傷及到了他的“尊嚴”,江天雪剛才的一番話又像刀子挖心一樣的犀利甚至話語中毫不留情的怒斥他,他都逼著自己忍了下來,沒敢發火造次。
想到這裏,張克再次抬頭看看江天雪,臉上掛滿了委屈的表情。他先是攤攤手看看坐在沙發上一聲不吭的陳思江,然後又看看雖然沒有說話,但一直用一雙刀子似的眼睛看著自己的張斌,然後才對著江天雪小心翼翼的說道:“江大隊長,您言重了,我張克就是一個普普通通、依法經營的商人,您剛才所說的我所謂的犯罪事實從何而來?如果真的像您所說的那樣,罪惡累累,罪不可赦,您們公安機關還不早就抓我了?還有,雖然我在邊城有不少的朋友,那也是因為做生意的需要和正常的人際交往,與一些政府官員和政府職能部門的有些領導交朋友,我也是事出無奈,哪有您說的什麽關係網?江大隊長,您是不知道,我們這些生意人現在掙點錢有多難,如果不和對口管我們的那些‘官老爺’搞好關係,那簡直是寸步難行啊!所以......”
“那我現在問你,昨天晚上你在喜來登大酒店宴請政法委副書記郭書懷是什麽意思?你做的事建築業,而郭書懷是政法委副書記,與你所從事的行業風馬牛不相及,他哪些方麵與你‘對口’?”這時,坐在江天雪身邊的張斌打斷了張克的話,然後看著他追問道。
“這......”麵對張斌的質問,張克一時語噻,不知說什麽好。但僅僅是幾秒鍾的時間他便重新淡定了下來,然後看著張斌說道:“張大隊長,您的問題有些苛刻了。我現在問您,在您的朋友圈裏,除了您的警察同事之外就沒有別的行業的朋友了嗎?與您所從事的行業不同的朋友打交道,您的目的是什麽?是要在他們身上得到什麽嗎?人是群體動物,隻要在這個社會上生存,身邊都會有不同職位、不同行業、不同年齡、不同性別的朋友,對於這麽簡單的問題,我想像張大隊長這麽有水平、有素質的人不會不明白吧?現在您卻拿這個問題來質問我,是不是有些不合適?”
說到這裏,張克停下話題,有些得意的笑著看看張斌,然後又把頭扭過去看看陳思江:“陳局,您說我剛才的話有沒有道理?”
陳思江正在一邊吸煙一邊看著張斌和江天雪兩個人與張克針鋒相對的“開戰”,見張克看著他問話,便從容的笑了笑。他欠欠身子往麵前的煙灰缸裏彈彈煙灰,然後端起茶杯喝了口水,在盯著張克看了足足有一分鍾的時間之後才輕輕的點點頭說道:“張克,你剛才和張斌大隊長、江天雪大隊長的談話我都認真的聽了,至於你剛才問我你給張大隊長的解釋是不是正確這件事,我不能給你一個準確的答複。因為每個人有每個人的生活方式,包括交朋友也是一樣,誰也沒有權利強迫別人按照他自己所喜歡的方式生活或者交朋友。但是,即便是如此,我也可以肯定的告訴你,你昨天晚上請郭書懷書記在喜來登大酒店吃飯,絕非是兩個朋友之間的一次正常聚會。我沒有在喜來登大酒店吃過飯,但我知道那裏的就餐價格和標準,毫不誇張的說,在喜來登大酒店搞一桌子像樣的宴席,所花的錢可能就是一個普通家庭一年的生活費。你張克有錢不假,但是,花費這麽大的代價隻是為了和一個朋友聚會聊天,你張克還是做不到。不過,你放心,你和郭書懷是一種什麽樣的朋友關係、你們兩個之間的關係是不是像你所說的那樣單純、相互之間是否存在利益關係這些情況我們很快就會搞清楚,至於原因,我不能告訴你,你也沒有權利知道。”
說到這裏,陳思江往前欠欠身子,把手中的煙頭撂進煙灰缸裏,拿起茶幾上的餐巾紙擦擦手,然後看了看一直皺著眉頭聽他說話的張克繼續說道:“張克,在我的意識裏,你是個非常非常聰明的人,否則你也不會有今天的成就,雖然你所取得的成就要打一個大大的引號。但是,從上午我們三個來你的辦公室到現在,雖然我們費盡心思,苦口婆心的勸你趕快回頭,甚至拿出我們已經取得的你的違法證據來促使你醒悟,但你一直和我們玩心計,兜圈子,始終不承認你自己的錯誤。你張克在商海混跡多年,對於自己是個什麽人、做了什麽事心裏非常清楚。咱們明人不說暗話,今天當著你的麵說一下我對你的印象:你不是一個合法經營的商人,你做得很多事已經觸犯了國家的法律。如果我手裏有足夠的權力,早就依法把你辦了,因此就不會有今天見麵聊天的機會,即便是聊天也不會是在你這個富麗堂皇的辦公室裏,而是在另外一個地方。”
說完這番話,陳思江停下話題,從口袋裏掏出一支香煙叼在嘴上,點上火抽了兩口煙,然後用異樣的目光看了看坐在自己對麵的張克。
張克沒有說話,臉上也沒有任何表情,就像一個認真聽講的小學生一樣,一隻手托著下巴,眼睛眨也不眨的看著陳思江。
抽了兩口煙,陳思江看著張克接著說道:“不過,對於你今天的表現,我在來你辦公室之前就有心理準備,也能理解你今天上午的所作所為。最近邊城市發生了什麽事情你心裏明白,特別是我們邊城市公安局原副局長、你的好朋友張文的被捕讓你感到了恐懼,害怕自己的犯罪事實一旦敗露必將會受到法律的懲罰。在這樣的情況下,你沒有選擇積極靠攏政府,坦白交代自己的犯罪事實,爭取用立功表現來減輕法律對你的懲罰,而是垂死掙紮,希望抓住一切可以抓住的機會,通過邪門歪道來逃脫法律的懲罰,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你所認識的那些官場上的朋友身上,認為那些人絕對有能力也能夠平衡你所有的罪責,保你平安無事。比如,昨天你在喜來登大酒店宴請邊城市政法委副書記郭書懷這件事,你就是不說,我就不知道你找他要幹什麽嗎?但是,我現在就可以告訴你兩個字:徒勞!”
說到這裏,陳思江故意停下話題,借著端起茶杯喝茶的機會用眼睛瞄了一眼張克,心裏不禁暗暗一喜:自己剛才的一番話特別是最後那幾句話似乎觸及到了張克那根最敏感的神經,剛才還平靜如水的表情開始變得慌張,臉色蠟黃,眉頭緊蹙,一直高昂著的頭抵在胸口,一雙手交叉在一起慌亂的揉搓著。陳思江清楚,張克的心理防線要塌!
把茶杯放在茶幾上,陳思江看著張克,拋出了早就準備好的、最有殺傷力的那顆炸彈:“既然你張克和我們的政法委副書記郭書懷是‘朋友’,那麽你對他們家的情況一定很了解。半個月之前,郭書懷書記的親侄子、我們邊城市公安局原刑警大隊大隊長郭濤因為涉嫌參與‘12.11’、‘12.18’和‘12.29’三起殺人案以及利用手中的職權收受他人巨額賄賂等被依法被捕。作為親叔叔,自己的侄子被依法逮捕,作為政法委書記,郭書懷為什麽不救他?據我所知,從郭濤被捕到現在,郭書懷非但沒有替郭濤說一句話,求一次情,反而多次在我們的專案組會議上強調,對於郭濤一定要依法嚴懲。這是為什麽?現在你想一下,如果你一旦‘出事兒’,作為好朋友的郭書懷會不會救你?我想不可能,他連自己的親侄子都不敢救,你張克這個‘朋友’算什麽?”
說到這裏,陳思江停下話題用手裏拿著的打火機敲了敲桌子,而且用眼睛的餘光掃了一眼張克。
此時此刻的張克顯然有些慌了。他抬起頭來看看陳思江,有些緊張的咽了口唾沫,眼神裏再也沒有了剛才的傲嬌和漠視。
“再說一下你的好朋友張文。”把手中的煙頭按滅在煙灰缸裏,陳思江看著張文接著說道:“張文曾經是我們邊城市公安局的副局長,如果不是前期我市發生的三起殺人案,現在他可能已經是我們的正局長了。同時,不被大多數人甚至包括張克你這個信息靈通人士所不知道的是,張克是我們邊城市現任人大常委會主任齊懷林同誌一手提拔和培養的幹部,兩個人私下的關係情同父子。但是,張文被捕之後,齊懷林同誌沒有和任何領導打招呼幫張文求情,同時還在市人大會議上多次拿出張文的犯罪作為案例提醒各級領導幹部嚴於自律、執法為民,他這樣做又是為什麽?還有郝建成的兒子郝雷、妻子康曉梅,他們郝家在邊城市的影響力和關係網你張克應該清楚。但是,一個星期之前,他們因為有犯罪嫌疑而被捕,誰幫他們求過情、說過話?沒有!”
陳思江的這番話就像一記重拳打到了張克的心髒上,他臉上的肌肉不由自主的抖動了幾下,額頭上開始滲出了細密的汗珠。為了掩飾自己的慌張,他假裝若無其事的站起身來,端起茶壺分別給陳思江、張斌和江天雪的杯子裏添茶。
陳思江當然知道此時此刻張克的心境,於是便輕輕的笑了一下,然後又一臉嚴肅的看著張克說道:“上麵我給你舉的這些例子如果是發生在幾年之前,絕對不會是現在這個狀況,原因是什麽?是因為現在黨和國家反腐倡廉、懲治腐敗的大形勢!現在黨和國家已經把反腐倡廉、打擊腐敗確定為國策,不到一年的時間,有多少隱藏在我們黨的隊伍中的腐敗分子被斬落馬下?從副國級、省部級、廳局級到一般的國家公職人員,隻要有營私舞弊、貪汙腐化的行為,沒有一個人會逃出法網。現在的幹部隊伍中,那些心中有鬼、做過違法亂紀事情的人度日如年,提心吊膽,總擔心在某一天會被繩之以法。毫不避諱的說,這些人當中不不少的人是你張克的‘朋友’,他們拿了你的好處,當然會利用手中的職權幫你‘辦事’,拿人錢財,與人消災,這是規律。但是現在呢?他們泥菩薩過河自身難保,哪還有能力、有膽量幫你說情辦事?如果你一味的抱著幻想,想依靠這些人來救你,去年還可以,今年就未必行得通了。也就是說,去年你從我的手上逃脫了,今年可能就沒有那麽幸運了。因此,我奉勸你,放棄幻想,全力自救才是你現在唯一的選擇啊!”
陳思江最後的這番話,徹底摧毀了張克的心理防線,他連故作鎮靜的心情也沒有了,頭深深的低著,汗水就像雨滴,一顆顆的滴在腳下昂貴的大理石地麵上。
看著張克,陳思江開心的笑了笑。他抬起頭來看看坐在另外一條沙發上的張斌和江天雪,三個人會心的點點頭。
這時,張斌站起身來,拿起放在手邊的一遝資料走到低著頭一聲不吭的張克麵前,先是輕輕的拍拍他的肩膀,然後坐在他的身邊說道:“張克,咱們兩個年齡差不多,應該是同齡人。剛才陳局的一番話對你應該有所觸動吧?你看看我手裏的這一遝材料,這是張文供述的你所有的違法線索,足足有一百頁之多。張文犯罪了,理應受到法律的懲罰,但他認罪悔罪,用自己的實際行動爭取立功贖罪的機會,政府也一定會根據他的表現,依法予以相應的獎勵。可你呢.....”
“張大隊長,你不要說了,張文這個王八蛋都說了我什麽?”就在這個時候,一直低著頭的張克突然猛地抬起頭來打斷了張斌的話,然後看著張斌急切的問道。
“張文說了什麽你沒有必要知道,至少現在是這樣。對於你來講,現在最重要的是你要說什麽。”看看張克,張斌一臉的嚴肅。
噌的一聲站起身來,張克伸手從茶幾的紙盒裏抽出幾張餐巾紙擦了擦臉上的汗水,端起茶杯猛猛的喝幹了杯子裏的水,然後重新坐回到椅子上,看著陳思江說道:“陳局,我要揭發,揭發張文的犯罪行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