曆經6個小時的審訊,當陳思江、江天雪和張斌從看守所出來的時候,三個人臉上的表情可以歸納為四個字:喜不自禁。
“陳局,我們現在我去哪裏呀?是不是該下班回家了呢?”站在看守所停車場,望了望大牆周圍已經亮起的燈光,張斌看著陳思江問道。
看看張斌,陳思江從口袋裏掏出一支香煙叼在嘴上,又給張斌遞了一支煙,點上火,一邊吸煙一邊將身子倚靠在車門上,然後笑著看看張斌說道:“怎麽了?想下班了?想回家看老婆孩子了?”
衝著陳思江笑了笑,張斌點點頭:“想老婆倒是次要的,老夫老妻的了,沒有什麽可膩歪的。不過想回家看看兒子才是主要的。陳局,說句實話,從三起殺人案案發至今快兩個月了,我們什麽時候正點上下過班?通宵鏖戰成了家常便飯,即便是偶爾回家也是大半夜了,早晨又早早的出門,別說陪著兒子玩了,就連正常跟他說會兒話、抱抱兒子的機會都沒有。照這樣下去,再有一段時間兒子就該不認識我了,如果到時候小家夥猛不丁的叫我一聲‘叔叔’,這個責任誰來負?那不成了笑話了嗎?”
“哈哈哈哈哈哈!”張斌的一番話把站在一旁的江天雪和正在吸煙的陳思江逗得哈哈大笑起來。
“你這不算啥,最慘的應該是我們這些還沒有成家、天天被父母催婚的‘剩男剩女’們。”笑聲過後,江天雪也看著陳思江埋怨道:“我們好不容易找個對象,但相互見個麵比牛郎織女都難。我對象就跟我說過多次,他說想見我一次比要見國家領導人都難,按照這個形勢發展下去,我看要‘黃’的可能性很大。陳局,如果真是那樣的話,我的對象問題您要負責解決,否則,我沒法向父母交差!實在沒有辦法的話,我就告訴父母是您隻讓我們工作,不給我們談對象的機會和時間!”
看看張斌,再看看江天雪,陳思江把煙叼在嘴裏,然後有些無奈的衝著他們攤攤手,然後說道:“你們兩個剛才說的情況我能理解,但是,在案件偵破的關鍵時期,咱們哪還有討價還價的餘地?”
說到這裏,他從口袋裏拿出手機遞到江天雪麵前接著說道:“你們自己看吧,這是我們審訊完張文,從看守所樓上剛出門的時候,顧局給我發的微信:提審結束後你們三位馬上到我辦公室開會。二位,不是我不體恤民情,不理解你們的苦衷,而是大領導的命令。如果你們心裏有意見,等會兒咱們到了顧局的辦公室後,你們兩個拚了命的給他提意見,我來做你們的堅強後盾,無條件的支持你們!”
說到這裏,陳思江停下話題,把抽剩下的煙頭扔在地上,然後轉身上了車。
而張斌和江天雪則站在原地,兩個人你看看我以,我看看你,一時不知說什麽好。憋了足足有五分鍾的時間,兩個人才把頭湊在一起,然後看著已經坐在車上的陳思江,異口同聲且又悄悄的說出三個字:“老狐狸”!
“上車,回顧局辦公室,他老人家還在等著我們‘上供’呢!”這時,已經坐到車上的陳思江見張斌和江天雪站在車下嘀嘀咕咕的不知說什麽,於是便看著他們催促道:“不過,顧局給我的微信裏還有一句話:給你們準備了豐盛的晚餐!”
“啊?有好東西吃啊?陳局您為什麽不早說啊?天雪,快上車,到顧局那裏‘打牙祭’!”聽陳思江這麽說,平時就以“好吃貓”著稱整個邊城公安局的張斌頓時一喜,一邊興奮地對著江天雪招招手,一邊打開車門坐在駕駛位上,然後帶著陳思江和江天雪向著邊城市公安局辦公大樓方向駛去。
把車停在停車場,陳思江、張斌和江天雪三個人快步走進辦公樓。此時此刻已經早就過了下班時間,整個大樓裏除了值班民警之外靜悄悄的沒有一點聲響。抬頭往二樓顧向陽辦公室的方向看了看,陳思江用手拍拍江天雪和張斌,然後悄聲說道:“看看顧局的辦公室,燈火通明啊!他都是快60歲的人了,為了邊城近期發生的三起殺人案,他要比我們忙的多,壓力也大得多。但是,你們什麽時候聽他發過一句牢騷?虧你們剛才還能說出那樣的話!等會兒到了顧局辦公室,你們兩個嘴上要有個把門的,對我說的那些話千萬不要在他麵前說,否則,心中有愧不說,搞不好還要挨他一頓批評教育!”
張斌和江天雪相互對視了一眼,兩個人都不好意思的衝著陳思江點點頭,然後跟在陳思江的身後上了電梯。
推門走進顧向陽辦公室的時候,顧向陽正戴著一副老花鏡,坐在辦公桌後麵的椅子上看文件。見陳思江帶著張斌和江天雪走了進來,他趕緊摘下老花鏡放在桌子上,然後衝著他們說道:“三位辛苦了,趕快吃飯,早就給你們泡好了,再不吃就黏在一起了!”
順著顧向陽手指的方向一看,陳思江、張斌和江天雪三個人同時一愣:隻見顧向陽辦公室的茶幾上整齊的排列著四盒方便麵,每個方便麵上放著一根火腿腸,而在茶幾的中央,則放著一瓶平時顧向陽最喜歡吃的、他的愛人專門為他做的辣子醬。
“顧局,這就是您在微信裏跟我說的‘豐盛的晚餐’啊?”張斌和江天雪雖然有些失望,但在顧向陽麵前他們是不敢吭聲的。但是陳思江卻管不了那麽多,對著顧向陽大聲問道。
“哈哈哈哈,怎麽了?你沒有看到今天的方便麵加了一根火腿腸啊?以往你們有這樣的待遇嗎?還有我媳婦兒做的辣子醬,這是一般的人能吃的到的?好了,老家夥,你就知足吧!”看著陳思江有些誇張的表情,顧向陽哈哈一笑,一邊說話一邊拿起一支香煙點上坐在沙發上看著陳思江等人。
“顧局,我們隻有三個人,您為什麽準備了四包方便麵啊?都這個點了,您不會也沒有吃飯吧?”一邊聽著陳思江和顧向陽插諢打科,江天雪一邊端著茶壺給張斌和陳思江的茶杯裏倒水,當看到多了一盒方便麵的時候便看著顧向陽問道。
“我吃過了,在食堂吃的。因為今天食堂也是吃的麵條,又不知道你們什麽時候回來,我就沒有讓食堂的同誌給你們留,所以就把我壓箱底的幾包方便麵和火腿腸拿出來慰問各位。”欠欠身子往麵前的煙灰缸裏彈彈煙灰,顧向陽看著江天雪接著說道:“至於多的那一包是給李廳準備的,他現在在市委開會,剛才打電話時我跟他說了你們提審張文的情況,他聽了後非常高興,一定要趕過來聽你們匯報。同時他還告訴我說沒有吃晚飯,讓我給他準備晚餐,所以我就給他準備了這包方便麵。”
說到這裏,顧向陽有些著急的對著江天雪擺擺手說道:“小江,李廳的那碗麵先不要泡,他現在正在路上,還不知道什麽時候能到,方便麵泡的時間久了就不好吃了!”
“好的,顧局,我知道了!”衝著顧向陽點點頭,江天雪一邊答應著一邊心裏暗暗的想道:為了三起殺人案的偵破,已經六十多歲的李廳長就像年輕人一樣的工作,而且和他們一起吃方便麵,其中的辛苦確實感人。再聯想到之前她和張斌在陳思江麵前發的那些牢騷,臉色不由自主的紅了起來。
“顧局,到現在我才搞明白,您在邊城市公安局黨組書記兼局長的位置上幹了八年卻為什麽一直沒有得到升遷的原因了。”正在吃方便麵的陳思江一邊往嘴裏扒拉方便麵,一邊看著坐在沙發上悠然的吸煙的顧向陽說道。
“哦?請陳大局長賜教!”聽了陳思江的話,顧向陽笑了笑,然後饒有興趣的看著陳思江問道。
“因為您沒有眼色,不會巴結領導。”把手中的方便麵盒放在茶幾上,陳思江拿起餐巾紙擦了擦嘴,然後笑著看看顧向陽接著說道:“李廳是省公安廳常務副廳長,邊城市政法委書記,按照職位來講,他老人家是我們的直接領導,頂頭上司。如果李廳把今天晚上吃飯的事情安排給別人,別人會準備一盒方便麵嗎?七個碟子八個碗可能太誇張,但必須要有幾個硬菜吧?可您呢?按照這個局勢發展下去,您呀,就在這個位置上呆一輩子吧,不僅影響了自己的前途,而且耽誤了您後邊那些積極要求上進的同誌的前途。您呀,快給我一支煙,彌補一下您的錯誤!”
說到這裏,陳思江停下話題,一把從顧向陽手裏搶過他剛剛拿到手上的一支香煙叼在嘴上,然後拿起打火機點上香煙,美美的抽起煙來。
“哈哈哈哈哈!”陳思江的一番話和他有些誇張逗人的舉動,把正在吃飯的張斌、江天雪以及坐在沙發上的顧向陽逗得不由自主的哈哈大笑起來。
“哎吆,吃方便麵竟然能吃出滿漢全席的氛圍,看來你們的心情不錯嘛!”就在這時,手裏拿著一件外套的李勇推門走了進來,一邊把一副掛在衣架上一邊看著顧向陽等人說道。
見李勇走了進來,顧向陽等人紛紛站起身來和他打著招呼,江天雪則剛進放下手中的方便麵,跑到茶幾前拿起茶壺幫李勇泡麵。
坐在沙發上,李勇三五兩下把一碗泡麵扒進嘴裏,拿起餐巾紙擦了擦嘴,端起茶杯喝了口水,然後看著陳思江、張斌和江天雪說道:“在剛才的電話裏,聽你們顧局長說你們三位今天對張文的審訊收獲不小嘛!這要首先歸功於江天雪大隊長對張文的妻子喬雅的思想攻勢。如果沒有喬雅出馬,我想張文不會這麽痛快的交代逮捕了一個星期都不肯交代的問題吧?”
“是啊,在張文這件事情上,江天雪大隊長首功一件,因為正是通過她的努力,才讓我們從張文身上獲得了如此重要的證據,不但為馬上就要開始的提審康曉梅和郝雷奠定了基礎,而且讓我們獲得了很多十分有價值的其他犯罪嫌疑人的犯罪線索和證據。所以,我建議局裏要為她請功。”接著李勇的話,陳思江一臉認真的說道。
“各位領導,各位領導,您們千萬不要這樣說,這都是我應該做的!”聽李勇和陳思江這麽說,江天雪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然後趕緊站起身來看著李勇等人說道:“做通喬雅的工作,讓她出麵勸說張文交代尚未交代的犯罪事實,交出重要的犯罪證據,這是在座的三位領導的主意,我江天雪隻是執行了而已,所以,給我請功我也不好意思接受啊!所以......”
“江大隊長,你也不要謙虛了,關於請功這件事情咱們現在不說,等三起殺人案順利告破的那一天,每一位表現突出的同誌都會立功受獎。”衝著江天雪擺擺手,顧向陽一臉嚴肅的接著說道:“現在先說一下你們今天下午提審張文的情況吧?江大隊長,你是第一個接觸張文的妻子喬雅的,你先說。”
“好的,顧局!”衝著顧向陽點點頭,江天雪認真的說道:“按照今天淩晨三位領導製定的方案,我馬上聯係到了張文的妻子喬雅。就像李廳之前分析的那樣,喬雅並沒有真正打算和張文離婚,之前之所以那麽說是一時的氣話。所以,在我把張文的犯罪事實以及他不肯交出重要的犯罪證據的利害關係告訴喬雅之後,喬雅非常著急並請求馬上見到張文。在看守所,經過喬雅的勸說,張文幡然悔悟,要求見陳局、張大隊和我。所以,我馬上通知了他們兩個人並在看守所展開了對張文的審訊。這次審訊曆時6個小時,雖然有些辛苦,但收獲還是很大的。”
說到這裏,江天雪停下話題,然後看看李勇和顧向陽:“李廳,顧局,審訊張文的前期工作就是這樣。”
說完這番話,江天雪扭頭看了看眯著眼睛坐在沙發上的陳思江和坐在她身邊的張斌,心裏暗暗的想:二位,是不是該你們說話了呢?
“張斌,讓陳副局長休息一會兒,你把情況說一下。”衝著江天雪點點頭,李勇對張斌說道。
“是,李廳!”聽到李勇點自己的名字,張斌趕緊站起身來,規規矩矩的衝著李勇敬了一個禮,然後坐回到沙發上並從身邊的文件包裏拿出一個袖珍錄音器衝著李勇和顧向陽晃了晃之後接著說道:“也許是之前喬雅已經做通了張文工作的緣故,在我們展開審訊之後,張文就急不可耐的交代,他有確鑿的證據證明,殺害郝建成和汪梅以及後來的王大玲都是康曉梅和郝雷的主意,他隻不過是從中出了些點子、幫康曉梅找了張克這個凶手並讓張克接收了來自香港的毒藥。他告訴我們,在他家裏的書櫃後麵有一個隱藏著的保險箱,在保險箱裏放著一個微信錄音器,而這個錄音器裏錄製著他和康曉梅商量殺人計劃時所有的內容。聽了張文的交代之後,我們馬上聯係了喬雅,到了他們家並在張文說的那個地方找到了那隻鑲嵌在牆裏的保險箱。在保險箱裏,我們找到了張文說的那隻微信錄音器、一把手槍、十幾件精品和田玉原石和雕刻件以及現金60餘萬元。所收獲的贓物已經交到局裏的證據科,他們正在清理,名單之後上報。”
“手槍?什麽手槍?是不是那把在郝建成的別墅裏丟失的那把槍?”張斌的話剛一落地,顧向陽和李勇幾乎是異口同聲的看著張斌著急的催問道。
“是的。”衝著李勇和顧向陽點點頭,張斌接著說道:“在接到江大隊長的電話去看守所提審張文之前,我和呂長江同誌正在提審剛剛從山東抓回來的張克的手下,也就是用鐵鏈子將郝建成勒死的犯罪嫌疑人陶龍。據陶龍交代,在郝建成被殺現場發現的那把手槍確實是張克拿走並藏了起來,後來,他覺得把這把手槍放在這裏不保險,所以就讓陶龍把那把槍送到了張文的辦公室交給了張文,然後藏在了這個隻有他張文自己知道的保險箱裏。”
“哎吆我的天哪,現在我們懸著的這顆心終於可以放下了。就在剛才的市委常委擴大會議上,市委馬書記還在問這把槍的情況,省廳也一個勁的督促我們盡快找到這把手槍。現在好了,手槍的事情終於有了結果,我也可以睡個安穩覺了。”聽了張斌的話,李勇長籲了一口氣,臉上露出了並不常見的笑容。
“張文交出的那個微型錄音器裏都是些什麽內容?”借著李勇停下話題端著茶杯喝水的機會,顧向陽有些著急的看著張斌問道。
“張大隊長,把錄音放給二位領導聽,今天晚上我們研究的主要對象就是這個‘小東西’!”這時,一直將身子依靠在沙發上,眯著眼睛休息的陳思江突然來了精神。他睜開眼睛,坐直身子,一邊看著張斌說話一邊從顧向陽麵前的煙盒裏抽出一支香煙點上,然後看了看顧向陽和李勇。
“好的,陳局!”衝著陳思江點點頭,張斌打開了那隻微型錄音器的開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