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像大家剛才說的那樣,如果是按照正常手續給一方石頭辦理一份收藏證書,手續不複雜,也不需要‘找後門’,隻要按照程序申請並繳費,很快就可以辦好。”等大家大概看完筆記本上的內容,張正初伸手接過陳思江遞過來的香煙,一邊點火吸煙一邊接著說道:“但是,郝建成和康曉梅當初下那麽大的本錢認識王萍並不惜成本巴結王萍,雖然目的是辦收藏證,但並不是合法合規的辦證,而是想利用王萍手中的權力,非法辦證且以此非法牟利。”

欠欠身子往麵前的煙灰缸裏彈彈煙灰,張正初看看李勇和顧向陽等人,拿起放在桌子上的筆記本衝著大家晃了晃,然後接著說道:“王萍是一個做學問人,嚴謹細致是最基本的素質。所以,在幫著郝建成、康曉梅做了違規違紀甚至違法的事情之後,她都會把詳細的信息全部記載這個筆記本上。在常懷林同誌家裏的時候,王萍讓我看了這個筆記本,我大概數了一下,四年多的時間,王萍一共幫著康曉梅辦了8897個寶玉石、觀賞石收藏證書,這些鑒定全部是違反了行業規定,甚至涉嫌犯罪。”

“張處,我剛才看了一下王萍筆記本上記的東西,但除了一組組拚音和一個個數字之外並沒有看出其他東西。這上麵寫的都是什麽內容啊?”抬頭看看張正初,江天雪一臉迷茫的問道。

衝著江天雪笑了笑,張正初翻開筆記本的一頁,然後說道:“你還別說,如果不是王萍給我解釋,我也看不懂這上麵的內容。比如這一行,先是一行數字200806013,數字後麵是拚音字母是kxm,中間一個‘改’字,再後麵又是三個拚音zw,最後則是數字3和另外一串拚音hjcwt。‘翻譯’成大家都能看懂的內容就是:2008年6月13日,康曉梅改成張文3方,郝建成委托。”

“張處,您費了這麽大勁翻譯了半天,我還是沒有搞清楚這行字的含義,這與王萍違規甚至違法操作有什麽關係呢?”聽了張正初的一番話,陳思江臉上依然掛滿了不解。

“哈哈哈哈哈,好,我來給您解釋。”衝著陳思江笑了笑,張正初把手裏的煙頭按滅在麵前的煙灰缸裏,然後接著說道:“在王萍家裏的時候,當我把陳局剛才問我的問題交給王萍的時候,王萍告訴我,在奇玉石行業,每方石頭的歸屬都屬於一個人或者一個群體,而收藏證書上除了注明這方石頭的成分、規格、石種等重要信息外,收藏人的姓名是必須要有的。如果原收藏人把這方石頭賣給了別人,買賣雙方就要帶著這方石頭和原收藏證書以及雙方的身份證,到地礦部門的鑒定中心給這方石頭過戶。”

說到這裏,張盛出停下話題,然後指了指剛才“翻譯”的那句話繼續說道:“現在回到王萍記錄的這條信息上來,這句話的意思就是說:2008年6月13日,郝建成委托她把康曉梅的三方奇石改成了張文的名字。”

“按照您剛才的說法,一旦原收藏人把手裏的奇玉石賣給了別人,收藏證書是要過戶的。根據這個概念,我們是不是可以理解為:郝建成把屬於康曉梅的三方石頭賣給了張文,所以,王萍便按照郝建成的委托,把收藏證書上的收藏人改成了張文?如果是這個意思的話,王萍並沒有違規操作啊!”聽完張正初的解釋,張斌也有些不解的看著他問道。

聽完張斌的話,不等張正初說話,坐在一旁的顧向陽便一邊搖頭一邊看著張斌說道:“唉,你們是不是有些太笨了?聽別人說話的時候要認真,逐字逐句的去理解。”

“嗯,局長聰明,您幫我們解釋一下?”看看顧向陽,同樣一頭霧水的陳思江有些不服氣的看著顧向陽說道。

端起茶杯喝了口水,顧向陽拿起一支香煙叼在嘴上,一邊吸煙一邊微笑著看看陳思江等人說道:“剛才張處講的很清楚,如果辦理收藏證書過戶手續,必須是買賣雙方帶著原收藏證書、已經達成交易的奇玉石以及雙方的身份證,到地礦局的鑒定中心辦理過戶手續。因此,如果郝建成把屬於康曉梅的三方石頭合法的賣給了張文,過戶手續就是合法的,王萍就沒有必要在本子上以這種密電碼的隱秘方式記錄下來。因此,根據這條記錄我們就可以斷定,郝建成把屬於康曉梅的這三方石頭改成張文的名字,其交易存在非法之處,不敢示人。還有一種可能就是,郝建成在康曉梅不知情的情況下把三方石頭送給或者是賣給了張文,為了給這三方石頭披上‘合法化’的外衣,郝建成便讓王萍偷偷的把收藏證書上康曉梅的名字改成了張文。”

說到這裏,顧向陽停下話題看了看張正初,然後說道:“張處,我的這個解釋對不對?”

張正初沒有說話,而是笑著對顧向陽豎了豎大拇指。

聽完顧向陽的解釋,看看張正初一邊笑一邊豎大拇指的表情,陳思江等人恍然大悟,然後幾個人不約而同的點點頭。

“如果現在我再把康曉梅等人與王萍之間的非法交易告訴大家,以及張文和康曉梅為什麽給王萍500萬元巨款的事情講給大家聽,您們是不是很容易理解了?”看看李勇和顧向陽等人,張正初合上麵前的筆記本,然後看著大家問道。

“真的是隔行如隔山,看似一張普普通通的紙片背後竟然隱藏著如此高深的套路。唉,活到老學到老這句話真的很有道理!”抬起頭來看看張正初,陳思江一邊說話一邊自嘲的笑了笑。

“更可怕的是,這張看似不起眼的證書背後不但有著很深的套路,而且隱藏著一條巨大的利益鏈和別人不易察覺的到的犯罪。”這時,坐在一旁一直沒有說話的李勇突然看著眾人說道:“在玩石頭的人意識裏,奇玉石收藏證書不但能證明一方石頭的價值,而且是無法替代的身份證明,誰有了這張證書,這方石頭就是誰的。雖然這種邏輯看似有可商榷之處,但既然已經成為共識,我們就應該認同。在這樣的情況下,如果康曉梅等人把偷來或者以其他非法方式獲得的寶玉石、奇石拿給王萍做一張屬於他們的收藏證書,受害人去哪裏說理去?同樣,如果他們以寶玉石和寫著真名實姓的收藏證書為誘餌,拉攏和腐蝕黨的領導幹部,這是不是一種全新的行賄方式?現在想起來都感到可怕!”

說到這裏,李勇深深的歎了口氣,然後看著張正初說道:“正初同誌,請繼續您的匯報!”

“是,李廳!”一臉嚴肅的回答了一聲李勇,張正初拿出自己的記事本看了看,然後看著顧向陽等人說道:“由於時間的關係,張文、康曉梅等人與王萍之間的交往以及太多的違規操作細節我們就不談了,接下來,按照王萍向市紀委交代的情況,我們公安機關肯定要參與調查,到了那個時候,一切情況就會明了。現在我主要向大家匯報一下王萍交代的有關收受張文和康曉梅巨額賄賂500萬元這件事情的經過,因為這件事情不但與我們正在偵辦的三起殺人案相關,而且與邊城市的反腐倡廉工作有關。”

聽完張正初的話,在座的顧向陽等人紛紛掏出筆記本和鋼筆,然後一臉認真的看著張正初。

抬頭看看顧向陽等人異常嚴肅的表情,張正初先是習慣性的咳嗦了兩聲,清了清嗓子,然後才看著眾人說道:“據王萍交代,就在‘12.11’郝建成被殺案、‘12.18’汪梅被殺案案發前一個月左右,康曉梅和張文在酒店裏請王萍吃飯。一個是自己的幹兒子,一個是自己的閨蜜,所以,接到康曉梅的電話之後,已經退休在家,正在感到無聊的王萍高興的答應了康曉梅的請求,給丈夫常懷林打了一個電話,便坐上張文開的車直接去了酒店......”

“哦,張處,不好意思,我打斷您一下。”這時,緊挨著張正初坐著的顧向陽突然打斷了張正初的話,然後看著他問道:“郝建成和汪梅被殺案是兩個月之前的事情,但這個時候王萍已經在市地礦局退休快一年了。在這樣的情況下,張文和康曉梅請她吃飯是什麽意思?已經退休的人還能幫他們什麽忙嗎?”

“哦,不好意思,有件事情忘了告訴大家了,所以才造成顧局的疑惑。”衝著顧向陽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張正初接著解釋道:“顧局說的沒錯,在邊城市連續發生三起殺人案的時候,王萍已經退休很長時間了。但是,就在她退休之前,地礦局的領導找她談話時告訴她,由於一時還沒有找到接替她擔任鑒定中心主任的合適人選,所以想讓她退休之後再擔任一段時間的鑒定中心主任,等局裏找到合適的人選之後再全身而退,為此,局裏會給她一定的報酬。聽了局領導的話之後,王萍很痛快的答應了。所以,到現在為止,王萍還是地礦局寶玉石、奇石鑒定中心的主任,雖然是不定期的去中心轉一圈,但鑒定中心的辦公室還給她留著,公章也在她手裏掌握著。”

說到這裏,張正初停下話題看了看顧向陽,再次不好意思的說道:“顧局,不好意思,剛才匯報情況的時候......”

“哎呀,老張,我們之間這麽客氣幹嘛?我知道了就行了,您繼續說吧!”衝著張正初擺擺手打斷了他的話,顧向陽一邊說話一邊把一支香煙遞到他的麵前。

接過顧向陽遞過來的香煙放在桌子上,張正初接著剛才的話題說道:“到了酒店之後,還沒有吃幾口飯,康曉梅便直接把要辦的事情告訴給了王萍:讓王萍幫她辦理280張奇玉石收藏證書的過戶手續,而且直接告訴王萍,這些要過戶的奇玉石有的是郝建成的,有的是郝建成的情婦汪梅的。因為要過戶的石頭數量太多,不可能把這麽多石頭拿到地礦局,同時,由於一些客觀因素,郝建成和汪梅可能到不了現場。”

“一次要把280方奇玉石過戶,過到誰的名下?王萍交代了沒有?”張正初的話剛一落地,李勇便吃驚的看著他問道。

衝著李勇點點頭,張正初一臉認真的說道:“王萍說了,康曉梅告訴她,要把280方奇玉石過戶到三個人的名下:康曉梅、張文、郝雷。”

“按照您說的這個時間,郝建成和汪梅已經辦了結婚證。對於郝建成與汪梅之間的關係以及汪梅與康曉梅之間不可調和的矛盾,王萍了解多少?”接著張正初的話,顧向陽緊接著問道。

看看顧向陽,張正初一邊往煙灰缸裏撂煙頭一邊說道:“當康曉梅把這件事情告訴給王萍之後,她嚇了一跳。因為從康曉梅的敘述中她清醒的認識到兩個問題:第一是數量問題,一下子違規做這麽多收藏證書,一旦事情暴露,她王萍會吃不了兜著走;第二,康曉梅和王萍關係很好,兩個女人在一起,康曉梅已經把郝建成與汪梅辦理了結婚證並想甩掉她的事情詳詳細細的告訴給了王萍,也正是知道了這個情況,王萍才有了第二個擔心:康曉梅要報複郝建成和汪梅,在這樣的情況下,她會用什麽手段拿到汪梅和郝建成的奇玉石藏品?如果是用犯罪手段拿到的這些東西,而她王萍又幫著他們違規辦理辦了收藏證書,那她就是助紂為孽甚至是與張文、康曉梅等人共同犯罪,是要犯法坐牢的。所以,王萍當時想都沒想便拒絕了康曉梅。”

“那後來她又為什麽同意了呢?”聽了張正初的話,正在做記錄的江天雪實在按捺不住了自己的好奇心,於是便停下做記錄的筆,看著張正初問道。

“因為在剛剛認識王萍不久,康曉梅就給她挖了一個大大的陷阱,而且是王萍不能逾越也不敢逾越的陷阱!”看著江天雪,張正初臉上的表情開始變得複雜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