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李勇和顧向陽急匆匆的趕到市人民醫院的時候,醫院內外的氣氛已經緊張到了極點。
醫院的大門口,幾名全副武裝的警察已經按照顧向陽和李勇來醫院之前的布置封鎖了醫院大門,每個進出醫院的人都要登記身份證之後方可進出。而在醫院的每個樓層的出入口都有兩名民警把守,比李勇和顧向陽先前一步趕到醫院的陳思江和張斌、江天雪正在每個樓層檢查著警力部署情況。
在急救室的走廊裏,李勇和顧向陽見到了人民醫院院長李剛、副院長劉凱以及急救科科長馬光。幾個人相互打了聲招呼,然後便跟在李剛身後走進了醫院的小會議室。
李剛和李勇是省黨校的同班同學,兩個人平時的關係不錯,雖然李勇是省公安廳常務副廳長,還兼任著邊城市政法委書記,是老百姓心目中實實在在的“大官”,但李剛並沒有在乎這些,平時見了麵還經常和李勇開個玩笑。
但是,今天見了麵之後,李剛還沒有來得及和他開玩笑,屁股剛剛坐在會議室的椅子上,便被一臉嚴肅、眉頭緊蹙的李勇點了名:“李院長,說一下吧,郭書懷同誌是怎麽個情況?”
作為李勇的好朋友,李剛當然知道自己這位朋友李勇此時此刻的心情。身為邊城市政法委書記,自己的同事、副書記郭書懷突然自殺,並且是“畏罪自殺”,他的心情應該差到什麽地步可想而知。於是便趕緊看著他說道:“一個小時之前,我正在家裏睡覺,突然接到院裏的電話,說是邊城市市委常委、政法委副書記郭書懷自殺,已經送到了我們醫院。放下電話,我趕緊開車趕到急救科。經檢查,郭書懷同誌是服用了大量的安眠藥,但因為發現的及時才被搶救過來。現在他已經脫離了危險,等會兒就轉到普通病房觀察治療,如果沒有什麽問題,明天就可以出院。李廳長,有件事情我要請示您一下。”
說到這裏,李剛突然停下話題,看著李勇說道。
“李院長,請講!”雖然平時和李剛從來沒有這樣嚴肅的說過話,但是今天李勇卻異如反常,他看看李剛,說話時依然眉頭緊鎖,表情異常的冷峻。
“郭書懷同誌病情穩定之後馬上就要送到普通病房。他是邊城市政法委副書記,屬於高幹,按照我們醫院的規定應該轉到高幹病房。但是,我聽說......所以......”看著李勇,李剛不由自主的猶豫起來。郭書懷“出事”的小道消息由來已久,作為人民醫院的院長,心腦血管方麵的專家,李剛的很多患者都是一些級別不低的領導,他們私下裏不止一個人跟他說過這件事。但是他知道,在這些問題沒有正式確定之前是不能亂說的,特別是此時此刻麵對情緒極度不佳的李勇,否則,說不定會讓他當著這麽多人的麵訓一頓。
見李剛猶猶豫豫的樣子,李勇當然知道李剛心裏是怎麽想的,於是便衝著他揮揮手打斷了他的話,然後說道:“李院長,郭書懷同誌是邊城市市委常委、政法委副書記,是不是安排高幹病房要按照你們醫院的規定執行。但是,他的職位沒變,待遇沒變,至少現在如此。所以就按照醫院的規定來吧!”
“好的,我知道了!”衝著李勇點點頭,李剛轉身看了一眼急救科的馬光科長,然後悄聲安排道:“馬科長,你現在馬上安排一下,把郭書懷同誌安排到高幹病房治療。現在就去安排。”
“好的,李院!”衝著李剛點點頭,馬光站起身來轉身走出了會議室。
等馬光走出會議室,顧向陽轉頭看看李剛說道:“李院長,就像您剛才說的那樣,郭書懷同誌是邊城市市委常委、政法委常務副書記,他的自殺已經引起了省委、市委的高度重視,但是,因為情況複雜,在這裏我們不能把更多的事情告訴您。但是,有些工作還需要向您溝通一下,希望院方理解並支持我們的工作。”
“好的,沒有問題,顧局長請指示!”看看顧向陽,李剛一邊點頭說話一邊從口袋裏掏出一個小筆記本打開,準備做記錄。
“從現在開始,醫院要做好安保工作特別是郭書懷同誌的安保工作。要選一支業務精湛、思想先進、值得組織信任的醫療小組負責對郭書懷同誌的治療。醫療小組的人選確定後要將名單及每個人的簡介交給我們公安局重案大隊大隊長張斌同誌。不在這個名單裏的醫護人員,嚴禁以任何理由進入郭書懷同誌的病房。”說到這裏,顧向陽停下話題,用手指了指坐在自己身邊的張斌,然後接著說道:“為了郭書懷同誌的安全,我們在醫院的大門口、各樓層的出入口以及郭書懷同誌病房的門口都安排了民警,希望醫院配合他們的工作,確保郭書懷同誌住院期間的安全。”
聽完顧向陽的話,看著他嚴肅的表情,李剛和副院長劉凱相互對視了一眼,然後不約而同的衝著顧向陽和李勇點點頭。
“李院長,我現在能不能到病房裏見一下郭書懷同誌?”看看李剛,坐在一旁一直沒有說話的李勇突然插話看著李剛問道。
“郭書懷同誌是服用了過量的安眠藥自殺未遂的,已經洗了胃,輸了液,除了身體比較虛弱、情緒有些失落之外,應該沒有什麽大問題。隻要他願意見您......”
不等李剛把話說完,會議室的門突然開了,一名護士匆匆的走了進來看著李剛說道:“院長,03號高幹病房的病人吵著鬧著要見市政法委的李書記,並且說如果李書記不來他就不吃藥,不吃飯。您看......”
“好的,這位醫生同誌,謝謝您了!”聽了醫生的話,李勇趕緊站起身來說了聲謝謝,然後轉過頭來看看顧向陽:“今天的工做還有很多,找郭書懷談話的事情我一個人去吧,案子上的其他事情就交給你了!”
說完話,他輕輕的拍了拍顧向陽的肩膀,然後跟著那名醫生向著住院部的方向走去。
等李勇走出了會議室,顧向陽笑著看看李剛,然後說道:“李院長,我想借用您們的會議室召開一個案件分析會,您看......”
“會議室您隨便用,想用到什麽時候都行。我們現在就撤!”說到這裏,他衝著副院長劉凱使了個眼色,然後兩個人轉身走出了會議室。
“張大隊長,現在郭書記家的人有誰在病房裏?”等李院長和劉副院長走出會議室,顧向陽看著張斌問道。
“剛才我去看了一下,在病房門口,郭書記的司機、秘書、政法委辦公室主任以及郭書記的兒子郭苗、女兒郭麗都在門口,郭書記的愛人在病房裏陪著郭書記。”看看顧向陽,張斌先是把一支香煙遞到顧向陽麵前,然後一臉嚴肅的回答道。
“這裏是醫院,你小子是不是故意整顧局呢?如果他在這裏抽煙並被醫院的人發現再訓斥兩句,你讓顧局的麵子往哪放?”見張斌給顧向陽遞煙,陳思江笑著說道。
看看陳思江,再看看已經把煙遞到麵前的張斌,顧向陽嘿嘿一笑,先是從張斌手裏接過香煙,然後看著他說道:“張斌,你現在就去把郭書記的兒子、女兒請到這裏來,我們了解一下情況。”
“好的,顧局,我現在就去!”聽了顧向陽的話,張斌趕緊站起身來往會議室外走。
“我也跟著出去躲一下二手煙!”見張斌拔腿往外走,再看看手裏夾著香煙正想點火的顧向陽,江天雪也站起身來,一邊說話一邊跟著張斌走出了會議室。
“哈哈哈哈哈哈!”看看江天雪,顧向陽和陳思江兩個人哈哈一笑,然後兩個人躲在會議室裏麵的洗手間裏悠然的吸起煙來。
兩個人過足煙癮回到會議室不大一會兒,郭書懷的兒子郭苗和女兒郭麗便跟在張斌的身後走進了會議室。
看看顧向陽和陳思江,郭苗和郭麗喊了一聲“顧叔叔,陳叔叔”之後,兩個人便哽咽著說不出話來。
“孩子們,不要傷心,你們的爸爸不是已經脫離了危險沒事兒了嗎?快坐下,快坐下!”看著哭哭啼啼的郭苗和郭麗,陳思江趕緊站起身來勸慰道。
由於和郭書懷同時多年,又在一個小區住著,所以,對於郭苗和郭麗,顧向陽可以說是看著這兩個孩子長大的。因此看著他們兩個哭哭啼啼的樣子,顧向陽心裏很不是滋味。但是,他很快平複了一下心情,看著郭麗和郭苗問道:“小苗,小麗,你們兩個昨天晚上誰在你父親的身邊?他為什麽要吃安眠藥自殺?在此之前有什麽征兆嗎?”
擦擦臉上的淚水,郭苗看著顧向陽和陳思江等人說道:“昨天是星期天,小麗出去和她的同學聚會去了,我在家休息。已經有半個多月了,我父親的心情一直不好,整天唉聲歎氣,白天不好好吃飯,晚上也不好好睡覺,整天一副心事重重的樣子。我們一家人問他是不是有什麽心事,但他就是不說,還跟我媽媽發了幾次脾氣。所以,借著今天休息的機會,我便拉著他跟我下了幾盤象棋,父親的情緒得到了些許緩解,中午吃飯的時候臉上還露出了我們許久未見的笑容。但是,下午晚些時候,父親接到了一個電話,心情馬上變得不好起來,把自己關在書房裏,一個下午都沒有出房間半步,晚上吃飯的時候,母親去敲他的門,被他狠狠的罵了一頓。”
說到這裏,郭苗停下話題看看顧向陽等人,一邊拿著餐巾紙擦眼淚一邊接著說道:“看著爸爸這個樣子,我媽不放心便跟我說讓我在家裏住兩天看著一點爸爸,防止發生意外。就這樣,我把媳婦兒和兒子送回了家,當晚就住在了我父母家。到了後半夜的時候,媽媽敲開我的門告訴我,爸爸一直在書房裏沒有出來,敲門也不吭聲。媽媽害怕出事兒,想讓我進去看一下。聽媽媽這麽說,我趕緊起身下床,走到書房門口敲門,但裏麵沒有一點聲音。情急之下,我一腳踹開書房的門,隻見父親口吐白沫躺在地上,身邊放著一個空的藥瓶。於是我趕緊打了120急救電話,並通知了父親的司機和秘書。就這樣......”
說完這番話,郭苗停下話題看看顧向陽,哽咽著再也說不出話來。
皺著眉頭思忖片刻,顧向陽看了看江天雪說道:“江大隊長,馬上安排技術科的同誌查一下,從昨天早晨到晚上,有誰給郭書記打過電話?馬上去查!”
“是!”響亮的回答一聲,江天雪站起身來急匆匆的走出會議室。
“顧叔叔,最近我在單位裏聽到很多閑話,說我爸爸有貪腐受賄行為,並且與前段時間發生的三起殺人案有牽連,馬上就要坐牢了。我爸爸近段時間情緒不好我想就是因為這些傳言。您能不能告訴我,這件事是真是假?”目送著江天雪走出會議室,郭麗看著顧向陽問道。
抬頭看看郭麗,顧向陽沒有說話,先是扭頭看了看坐在一旁的陳思江,然後才對郭麗說道:“小麗啊,我和你爸爸是老同事了,而且我們兩家在一個小區住了這麽多年,所以,說我是看著你和你哥光著屁股長大的並不是誇大其詞。因此,你叫我顧叔叔我心裏很高興。你已經長大成人並且參加了工作,所以,針對你剛才問我的那件事,我不能騙你。你在單位聽到的那些傳言並非全部是真的,但也不都是假的,根據專案組在辦案過程中掌握的情況,郭書懷同誌確實存在著一些問題。目前,有關部門正在抓緊調查。請你相信組織,一定會根據郭書懷同誌的問題作出公平、公正的處理,絕不會讓他有一絲一毫的冤屈。”
說到這裏,顧向陽停下話題往郭麗麵前湊了湊,輕輕的拍拍她的肩膀,然後接著說道:“小麗,顧叔叔剛才說的話你能明白吧?”
聽了顧向陽的一番話,郭麗呆了好一陣子,然後才木然的衝著他點點頭,再然後,淚水就像決堤的洪水一樣嘩嘩的淌了下來。
坐在一旁的江天雪見狀趕緊往郭麗麵前挪了挪椅子,然後站起身來從會議桌上的紙盒裏拿起幾張紙遞到郭麗的手上,輕輕的拍著她的手以示安慰。
“小苗,剛才你說過,昨天是星期天,你全天都在你爸爸家陪著他。你現在想想,郭書記除了接了那個電話造成情緒波動較大之外,他還見過什麽人或者跟你說過什麽話沒有?”看看郭苗,陳思江一臉認真的問道。
相對於妹妹郭麗,郭苗的情緒相對穩定了許多。他看看陳思江,低著頭想了半天後才說道:“陳叔,上級是不是要對我爸停職調查?”
聽了郭苗的話,正在低著頭想事情的顧向陽和正聽郭苗說話的陳思江相互對視了一眼,兩個人心裏不禁暗暗的想道:對郭書懷和常懷林停職接受調查的決定是周六市委常委擴大會議上決定的,到現在還沒有正式下文,就連顧向陽和陳思江也是在昨天晚上聽李勇說了之後才知道的,但是,現在郭苗突然提出這個問題,他是怎麽知道的?郭苗隻是市外貿局的一名中層領導,按照組織程序,他不可能在文件還沒有正式下發之前就知道這件事的啊!
想到這裏,顧向陽看著郭苗說道:“小苗,說句實話,市委、市紀委要對郭書記停職接受調查的決定還沒有正式下達,這件事我也是在昨天晚上的案情分析會上才知道的。但是,你是怎麽知道這個消息的呢?郭書記不會是因為聽說了這件事才做出自殺這種過激行為的吧?文件還沒有下發,郭書記又是怎麽知道這件事的呢?”
有些無奈的衝著顧向陽和陳思江搖搖頭:“在我爸躲到書房接聽電話的時候,我趴在門口偷偷的聽了一會兒,隱隱約約聽到這個電話是市長王庚叔叔打給我爸的,他們在電話裏聊了很長時間。通話的過程中,我還聽到我爸在悄悄的哭,一口一聲王市長,聲音特別可憐。也就是在接了王市長的電話之後,我才把自己反鎖在書房裏,直到服藥自殺。”
聽了郭苗的話,顧向陽心裏咯噔一聲。按照組織程序,對郭書懷、常懷林這樣級別的領導進行停職調查是絕對的機密,沒有正式決定之前,任何人不能以任何理由對外泄露,對於這個規定,作為邊城市市長的王庚不可能不知道。但是她為什麽要在文件還沒有下達之前就把這個消息告訴給了郭書懷?另外,他在電話裏還跟郭書懷說了什麽,讓已經六十歲、見過太多世麵、經過太多風雨的郭書懷在電話裏痛哭?
想到這裏,顧向陽衝著陳思江點點頭,然後從口袋裏掏出手機走出了人民醫院的會議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