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了王革的一番話,看看他推到自己麵前的一本書和一遝彩色照片,在整個邊城市政法委都以伶牙俐齒、能說會道著稱的郭書懷一時語噻,看著坐在自己麵前的郭明、王革等人不知說什麽好。

“老郭,咱們都是政法戰線的同事,雖然你在邊城,我在省城,看似我像你的上級,但從職位上來講,你應該是我的領導。”見郭書懷低著頭不說話,王革把麵前的照片拿在手裏一邊翻看一邊接著說道:“實話告訴你,在‘12.11’郝建成被殺案發生之前,我們省政法委就收到了很多群眾來信,舉報你與郝建成之間不正常的關係,揭發你收受郝建成的巨額賄賂,利用手中的職權充當郝建成的保護傘,為他謀取不正當利益呐喊助威。但是,由於沒有進行深入的調查和確鑿的證據,我們並沒有馬上‘動’你。後來,隨著郝建成被殺,邊城市公安機關在辦案過程中發現了你很多問題。你現在是在停職接受調查階段,我們衷心的希望你放棄幻想,積極配合調查組的調查,老老實實的交代你的問題。我再勸你一句:你是副廳級領導幹部,如果沒有確鑿的證據,組織上是不會輕易的對你‘下手’的。你現在的態度決定著你的未來,這個道理你這個曾經的‘老政法’應該最清楚不過。”

說到這裏,王革停下話題,先是看了看郭書懷,然後又看看郭明和省公安廳幹部處處長劉飛,然後從口袋裏掏出一支香煙,點上火,一邊吸煙一邊看了看一直低著頭不說話的郭書懷。

“老郭,作為曾經的黨校同學,我為你目前的處境感到惋惜。”看看郭書懷,郭明先是端起麵前的杯子喝了口水,然後接著說道:“但從公平公正的角度來看,你從一名人民公仆到站到人民的對立麵,做出違法亂紀、利用手中的職權侵占和損害國家利益的犯罪嫌疑人,你的墮落過程並非完全是你一個人的責任,你的‘好朋友’、‘12.11’殺人案受害人郝建成應該是罪魁禍首。他處心積慮,想利用你在邊城市的地位和威望從事違法犯罪活動,於是便設下圈套讓你‘上鉤’,而你在他的金錢和物質的利誘下,思想發生動搖並從此走上了一條不歸路。從一定程度上來講,你也是一個受害者,雖然罪責在先且無法原諒。但是,我有一個一直沒有搞明白的問題要請教你:你是政法係統的幹部,而郝建成是一個地地道道的商人,你們兩個是如何走到一起的?完全是因為對奇玉石收藏的共同愛好嗎?”

聽完郭明的話,郭書懷抬起頭看了看他,心裏感到陣陣發涼。從表麵上來看,郭明剛才的一番話似乎是在為他辯解,幫他圓場,但在政法係統工作了三十多年、曾經與犯罪分子打過無數次交道的郭書懷心裏非常清楚,郭明剛才的這番話就是給他“下套”,如果自己順著他的話說下去,承認了郝建成把他拉下水,就等於承認了自己收受賄賂、執法犯法和利用手中的職權充分地當犯罪分子保護傘的事實。而一旦承認了這個事實,郭明等人就會順藤摸瓜,緊緊抓住自己的話不放,不把他郭書懷查個底朝天是不會善罷甘休的。所以,自己無論如何也不能接郭明的“示好”,否則就上了這隻狐狸的當了!

想到這裏,郭書懷在心裏暗暗的冷笑了兩聲,然後一本正經的看著郭明說道:“郭主任,首先我要感謝你對我的理解。但是,您剛才說了那麽多,但隻有一句話是對的:郝建成是邊城市乃至全國賞石領域的名人、大師級人物,他對奇玉石的鑒賞和理解,是我這種業餘級玩家無法比擬的。因為愛好的需要,我認識了郝建成,而認識他的目的就是為了從他身上學到更多的奇玉石知識,而絕不是被他拉下水並因此走上了您所謂的犯罪道路。我和郝建成之間就是普普通通的石友關係,我們在一起討論的最多的話題就是奇玉石收藏,從不涉及其他問題。認識這麽多年以來,我沒有接受過他的任何賄賂,更沒有利用手中的職權幫他辦過任何超越法律法規的事情。至於郝建成做了什麽違法犯罪的事情,我一概不知,如果想知道,您就讓您的手下去查吧,從我這裏您們得不到任何您們想要的東西,因為我不知道。”

說到這裏,郭書懷停下話題,麵不改色心不跳,甚至有些得意的衝著郭明等人笑了笑。

看看郭書懷,坐在一旁的省公安廳幹部處處長劉飛忍不住了:“郭書懷,在今天之前,你是邊城市政法委常務副書記,堂堂的副廳級領導幹部。按照道理來說,一個人能走到你現在的這個職位,一定是有超出常人的智慧和魄力。但是,通過你剛才的這番話我卻沒有感覺出來你的聰明智慧在哪裏。”

衝著劉飛笑了笑,郭書懷輕輕的搖搖頭:“劉處長,咱們都是執法人員,按照工作製度的要求,你是不應該以剛才這種冷嘲熱諷甚至是帶有侮辱成分的語氣跟我說話的,因為你這是對一名被調查者的侮辱。按照你的意思,我這個副廳級領導幹部是‘混’出來的唄?你現在幫我解釋一下,你說剛才那番話的理由是什麽?”

“很簡單。”看著郭書懷一臉不服氣的樣子,劉飛微微一下,然後馬上又一臉認真的看著他說道:“就像王處剛才說的那樣,如果不是掌握了你的犯罪證據,省委怎麽會輕易的下決心動你?你要知道,黨合政府為了培養一名像你這樣的副廳級領導幹部,要花費多少人力、物力和財力?所以,王處和郭主任剛才之所以有些委婉的跟你說話而不是直接點出你的‘命門’,是想給你一個機會,一個坦白交代問題、爭取寬大處理的機會。但是,你並沒有把他們的一番好意當做一次難得得到機會,而是遮遮掩掩,百般抵賴,裝瘋賣傻,拒不承認自己的犯罪事實。你想想看,如果你一直這樣堅持下去,最後的結果是什麽還用我說嗎?你的聰明智慧又在哪裏呢?難道我冤枉你了嗎?”

“謝謝,謝謝劉處長的關心和提醒。”劉飛的話剛一落地,郭書懷便一臉不屑的輕笑了兩聲,然後接著說道:“不過我覺得有必要提醒劉處您和在座的兩位,我現在隻是暫時停職接受調查,並不是您們嘴裏所說的什麽‘犯罪嫌疑人’。我到底犯沒犯罪、犯了什麽罪我心裏清楚,如果您們堅持這樣‘稱呼’我,那就拿出實實在在的證據,否則很難說服我。”

話說到這裏,郭書懷一反常態,臉上再也沒有了剛開始時的緊張和卑微的表情,而是神情嚴肅、一本正經的看了看劉飛、王革和郭明。

聽完郭書懷的話,王革和劉飛一起把目光落在郭明身上。此時此刻,他們要等著調查組組長郭明的態度。

把手中抽剩的煙頭放到麵前的煙灰缸卡裏,郭明有些無奈的衝著郭書懷搖搖頭,先是從身邊的文件夾裏拿出一遝資料翻了翻,然後拿起資料衝著他晃了晃之後說道:“8年前,郝建成向邊城市人民政府遞交了一份報告,申請在距離市中心35公裏處的馬寨鄉開發玉石礦,挖掘和開發現在已經在全國賞石領域非常有名的奇石——邊城玉。從郝建成的一、二號玉石礦現在的情況來看,我們不得不佩服他在奇玉石領域獨到的眼光,在邊城玉還沒有絲毫名氣的八年前他就預感到了這種玉石身上所潛在的價值和財富。但是,玉石礦是高汙染行業,對於環境的汙染和破壞性很大。所以,報告遞交到市政府之後,包括地礦局、環保局在內的有關單位以不符合環保要求為由,拒絕了郝建成的申請。但是,就在申請退回給郝建成半年之後,他的這份報告卻奇跡般的‘複活’,郝建成的一號、二號玉石礦開發申請得到了省環保廳、地礦廳以及邊城市委、市政府的簽字,順利投入開發。根據我們已經掌握的情況,郝建成能夠順利的得到玉石礦開發權,你郭書懷功不可沒。老郭,你現在告訴我,是不是有這麽回事?”

“哈哈哈哈哈,我的老同學,你真的太滑稽了,你們是從哪裏得來的情報,說我於郝建成審批玉石礦有關而且是‘功不可沒’?簡直是無稽之談!”聽完郭明的話,郭書懷並沒有被他手裏拿著的一遝資料嚇到,而是一邊哈哈大笑一邊說道:“你們可以查一下我的檔案資料,8年前,我還是一名基本沒有什麽權力的邊城市政法委辦公室主任,整天跟在領導的身後忙一些雜七雜八的事情。在當時的情況下,我郭書懷又什麽能量改變市委、市政府的意見,幫助郝建成拿下玉石礦的開發權?你們當我是神呀?可笑!”

說到這裏,郭書懷翻著眼睛看了看郭明,臉上掛滿了不屑一顧的表情。

“8年前,你確實隻是邊城市政法委辦公室主任,手中的權力也沒有現在的大。但是,這並不能證明你於郝建成違規獲得玉石礦的開發權無關。”對於郭書懷的藐視,郭明並沒有生氣,依然心平氣和的說道:“8年前,在申請一、二號玉石礦的開采權遭到邊城市有關部門的拒絕之後,在奇玉石收藏行業已經小有名氣且已經預感到邊城玉的升值潛力的郝建成並沒有善罷甘休。他通過多方打聽,得到了你的姐夫是當時省環境保護廳廳長的消息。於是,郝建成便絞盡腦汁,想盡千方百計接近你。後來,通過他的一位朋友也就是你當年讀電大時的同學的介紹,郝建成在邊城當時最豪華的紅山酒店請你吃了第一頓飯,並且在飯後送你回家的路上,把一方當時便價值二十多萬元的新疆和田玉籽料送給了同樣愛好玉石收藏的你。拿人家的手軟,吃人家的嘴短。在拿到郝建成送給你的新疆和田玉之後,你欣然答應了郝建成的請求,利用一個周末的時間坐著郝建成的車去了省城,找到了你的姐夫。那一次,郝建成一次送給你的姐夫50萬元現金。”

說到這裏,郭明停下話題看看已經開始有些慌張的郭書懷,悠然的從身邊的煙盒裏拿出一支香煙,點上火,一邊吸煙一邊重新拿起放在桌子上的一遝材料對著郭書懷晃了晃之後說道:“老郭,如果現在你還你不承認我剛才說的這番話,我就真的、發自內心的佩服你死不認賬的勇氣和魄力。郝建成當年送給你的那方新疆和田玉籽料到現在還放在你的辦公室抽屜裏,你姐夫也就是八年前的省環保廳廳長齊磊的交代材料就在我的手裏拿著,你還有什麽辯解的呢?”

翻著眼睛看看郭明,郭書懷沒有說話,而是故作鎮定的看著郭明,臉上甚至掛著一絲絲笑容。

“在收了郝建成的50萬元賄賂款之後,你的姐夫也就是當時的省環境保護廳廳長齊磊親自帶人到邊城進行‘實地考察’,以讓郝建成將礦址向右挪5000米為條件,在郝建成的申請書上簽上了自己的名字,蓋上了省環境保護廳的公章,並且軟硬兼施,逼著當時的邊城市市長、現任省委副書記的蔣華同誌在郝建成的申請書上簽上了自己的名字。就這樣,郝建成如願以償,得到了一、二號玉石礦長達三十年的礦山開采權。礦山開始開采之後,郝建成就像找到了一座寶藏,迅速暴富。但是礦山周圍近千畝農田卻因遭到嚴重汙染而無法耕種,在這片土地上已經生活了好幾代的當地農民隻好遷移異地。郭書懷,你可能到現在還認識不到你這種助紂為孽的行為給邊城市的經濟發展和老百姓的生活所造成的無法彌補的巨大傷害吧?”

聽完郭明的話,看著他像一把刀子一樣犀利的眼睛,剛才還故作鎮定的郭書懷沉不住氣了。他知道,郭明之所以把這件事搞得這麽清楚,他那位已經退休多年且躲在南方城市生活的姐夫肯定是“出事”了,並且招供了他所知道的一切。所以,如果自己現在還咬著牙不說話,必將引起郭明等人的反感,這種結果對自己沒有任何好處。

想到這裏,郭書懷故意咳嗦了兩聲,然後才看著郭明說道:“對於郝建成申請玉石礦開采權這件事,我確實起到了牽線搭橋的作用。但是,我的身份隻是個‘中間人’,實際操作的是郝建成和我的姐夫,如果你們在這件事上追究我的責任好像有些不合適吧?”

“不是不合適,而是如果僅僅以牽線搭橋、收受郝建成一方價值20萬元的新疆和田玉這件事給你定罪的話就是我們的失職,是我們作為一名執法者對法律的不敬。”見郭書懷在鐵的事實麵前依然厚著臉皮抵抗,郭明有些生氣了,說話的語氣較之前嚴厲了許多:“通過這件事之後,你和郝建成成了‘鐵杆兄弟’。為了答謝你並從此抱上你這根大腿,郝建成把一號玉石礦3%的股份無償的給了你。於是,你郭書懷在一分錢沒掏的情況下成了郝建成玉石礦的股東。八年的時間裏,你從玉石礦分紅高達864萬元,靠著這些錢,你在南方某大城市購買了一棟486平方米的別墅。”

說到這裏,郭明噌的一聲站起身來,拿起身邊的那一遝資料啪的一聲摔倒郭書懷麵前,然後看著他厲聲說道:“郭書懷,看看我們已經收取到的證據材料,你還有什麽說的?”

郭明的突然暴怒和一遝資料摔在麵前發出的聲音把郭書懷嚇得一哆嗦,他條件反射般的站起身來,然後又頹然的坐回到椅子上,臉上的汗水刷的一聲流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