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郭書懷一直低著頭不說話,參加提審的三個人都知道此時此刻他心裏的小算盤。三個人相互對視一笑之後,省公安廳幹部處處長劉飛站起身來走到郭書懷身邊,先是從口袋裏掏出煙盒,把一支香煙遞給他並幫他點上火,然後輕輕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說道:“郭書懷,現在坐在這間提審室的人,除了兩名獄警同誌因為年輕辦案經驗可能不算很豐富之外,我們幾個人包括你都是在辦案現場奔走了幾十年的人,所以,彼此的心理動機和想法不用說都彼此清楚,我們之間沒有鬥智鬥勇、玩心理戰的必要。提審伊始,郭主任就曾提醒過你,如果沒有幾件罪證確鑿的犯罪事實和證據,我們是不會輕而易舉的‘動’你的。你現在低著頭不說話,故意拖延時間,對於現在的你來講沒有任何意義。對此,我想你心裏很清楚,是嗎?”

接過劉飛遞過來的香煙,郭書懷隻是猛猛的吸了兩口,便很快掐滅了香煙,把剩下的香煙小心翼翼的握在手裏。他看看站在麵前的劉飛,臉上露出一副可憐狀:“劉處,不是我不說,也不是我不承認你們所說的我所謂的‘犯罪事實’,而是覺得你們聽信有些人的讒言,把一些莫須有的罪名強行壓在我的身上,我能承認嗎?即便是我現在違心的認了,今後再推翻它,這樣翻來覆去的又有什麽意思呢?”

說到這裏,郭書懷停下話題,有些無奈的攤攤手,臉上的表情似乎比在座的三個人都著急。

看著郭書懷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樣子,坐在劉飛身邊的郭明不由自主的笑了:“郭書懷,我從警幾十年,同無數個不同級別的犯罪嫌疑人打過交道。但是你是我這麽多年來碰到的最無賴的犯罪嫌疑人,沒有之一。我們所陳述的每一件事都是事實清楚,罪證確鑿,但你就是矢口否認。我就不明白了,你這種‘見了棺材不掉淚、到了黃河不死心’的厚臉皮勁兒是如何煉成的?”

說到這裏,郭明實在壓不住心中的怒火了,揮起巴掌狠狠的拍在桌子上,然後用一雙快要你冒火的眼睛緊緊的盯著郭書懷。

麵對郭明的憤怒,郭書懷並沒有發慌,更沒有生氣,而是冷笑著看著郭明,但依然是一聲不吭。

“郭書懷,邊城市公安局原刑警大隊大隊長郭濤你是否認識?”這時,坐在郭明的左手一直沒有說話的省政法委紀律監察處處長王革突然麵無表情的看著郭書懷問道。

抬頭看看王革,郭書懷習慣性的冷笑了兩聲,然後一臉平靜的說道:“按照職務劃分,郭濤是我所管轄的邊城市公安局的民警,刑警大隊大隊長;按照家庭關係,他是我弟弟的兒子,我的親侄子。一個月之前,郭濤因涉嫌參與和保護殺害郝建成、汪梅以及王大玲三起殺人案的犯罪嫌疑人被依法逮捕,目前關押在邊城市第一看守所。就在郭濤被捕的第二天,在公安局的現場辦公會上,我已經對全體民警宣布了我的態度:與郭濤斷絕所有關係,並且希望辦案機關依法查處郭濤的犯罪事實並予以嚴懲。”

說到這裏,郭書懷停下話題看了看王革,然後撇著嘴角接著說道:“王處長,您是省政法委紀律監察處的領導,對於下屬各級政法委工作人員的基本情況非常了解,特別是對我們這些各市縣政法委的領導的情況。您現在明知故問的目的是什麽?您們是不是又在懷疑郭濤的犯罪與我有關呢?如果是這樣的話,希望您們能提出確鑿的證據。”

衝著郭書懷點點頭,王革沒有直接回答他的話,而是接著問道:“既然郭濤是你的侄子,那麽他的妻子、邊城市財政局財務科科長喬紅你應該認識吧?”

聽了王革的話,一臉不屑的郭書懷不由自主的哆嗦了一下,但僅僅是幾秒鍾便馬上恢複了平靜:“王處長,您問的這個問題是不是有點太幼稚了?郭濤是我的侄子,喬紅是我的侄媳婦,我們在一起生活了十幾年,我怎麽會不認識她?真是太可笑了!”

說到這裏,郭書懷有些無奈的搖搖頭,然後眯著眼睛看著王革。

看著郭書懷一臉不屑的樣子,王革並沒有生氣,而是一臉平靜的接著問道:“喬紅能成為郭濤的妻子、你的侄媳婦,他們兩個之間的媒人應該是你吧?”

王革看似漫不經心的一句話卻馬上引起了郭書懷的“警惕”,他有些木然的看看王革,然後輕輕地點點頭。

“喬紅畢業於省政法學院,大學畢業後,學習成績優秀的她被分配到邊城市政法委工作,那個時候你剛剛升任邊城市政法委副書記不到一年。進入邊城市政法委工作不久,年輕貌美、業務能力強且聰明伶俐的喬紅馬上引起了你的注意,並馬上把剛剛參加工作的喬娜調到邊城市政法委行政辦,成了你郭書懷的‘禦用’秘書。在一起工作了兩年之後,你把她介紹給了你的侄子、原邊城市公安局刑警大隊大隊長郭濤。郭濤與喬紅結婚之後的第七個月,喬紅生下了現在的女兒郭娜。郭書懷,我的陳述沒有問題吧?”看著郭書懷有些木然的表情,王革就像說評書一樣,一字一句的說完這段看似波瀾不驚的“故事”,然後一邊吸煙一邊看了看郭書懷。

此時的郭書懷有些緊張了,他把手裏一直攥著的那支剩了半截的香煙拿出來叼在開始發抖的嘴上,然後求援似的看看麵前的王革:“王處,能借您的火用一下嗎?”

王革衝著郭書懷身邊的獄警點點頭,獄警走上前去,從口袋裏掏出打火機幫郭書懷點上煙,然後轉身走到郭書懷的身後。

猛猛的抽了兩口香煙,過足了煙癮,郭書懷臉上的表情變得有些輕鬆起來。他抬頭看看王革並且微笑了一下:“王處長,您是省政法委的大領導,這次到邊城來是要辦大事的。咱們的時間都很寶貴,您提問問題的時候能不能有所側重?總是說這些娘們孩子的事情有意思嗎?郭濤是我的侄子,喬紅是我的侄媳婦,郭娜是我的孫女,您說的這些情況甚至包括一些細節都沒錯。但是,這都是我的家事,與您們要調查的問題風馬牛不相及,與您們所說的案子沒有......”

“有關係,你現在隻要回答我,我剛才的陳述有沒有問題就行了。”不等郭書懷把話說完,王戈便揮揮手打斷了他的話,然後一臉嚴肅的說道。

在王革麵前碰了個軟釘子,從來沒有受到過這種“侮辱”的郭書懷有些不好意思的臉紅了一下,但很快又變得理直氣壯起來:“王處掌握的情況非常細致,沒有任何問題。但是我還是要問一句:我們家的家事與您們聯合調查組要調查的問題有什麽關係?您們是要調查我所謂的‘違法犯罪事實’,還是要查我的家譜?”

說到這裏的時候,郭書懷似乎抓住了王革的“把柄”,竟然在王革麵前用戴著手銬的手狠狠的拍起了桌子。

“郭書懷,你先不要激動,更不要虛張聲勢,你這樣的人我見多了!”看著郭書懷,王革的表情變得異常嚴肅起來。他打開麵前的檔案袋,從一遝早就整理好的材料中拿出幾張紙衝著郭書懷晃了晃:“這是由邊城市公安局三起殺人案專案組提供、邊城市人民醫院做出的兩份DNA檢測報告。經過檢測,郭濤的女兒郭娜的遺傳位點和郭濤的位點不一致,因此可以完全排除郭娜與郭濤之間的血緣關係,也就是說郭濤絕對不可能是郭娜的父親。那麽,郭娜的親生父親是誰?對此,郭書懷你應該清楚吧?”

“無稽之談,完全是無稽之談!”王革的話剛一落地,郭書懷馬上便對著他咆哮起來:“你王革是省政法委的領導,拿著國家的俸祿不去辦正事,卻圍著一個孩子的出生由來研究來研究去,你用心何在?郭濤是我的侄子,郭娜是我的孫女,現在你突然說郭娜並非郭濤親生,你們想幹什麽?想挑撥我們家庭之間的關係嗎?我告訴你們,如果你們的調查再這樣繼續下去,我拒絕配合並且有權利向你們的上機關投訴。現在的......”

“好了,郭書懷,停止你的表演吧!”就在這時,王革噌的一聲站起身來怒吼著打斷了郭書懷的話,然後拿起另外兩張紙啪的一聲拍到桌子上:“這是邊城市人民醫院做出的另外一份DNA檢測報告,接受檢測的人是郭娜和你郭書懷。這份檢查報告顯示,你與郭娜的遺傳位點相似度高達99.99%,也就是說,郭娜是你郭書懷的親生女兒,而不是你的孫女。對於這種結果,你郭書懷如何解釋?你不會說醫院的檢查鑒定結果有問題吧?”

看著王革拍在桌子的兩張紙,郭書懷頭上的汗馬上流了下來。他真的不知道,邊城市公安機關是什麽是還開始注意他,並且把他隱藏在心底沒有向任何人透露過的秘密掌握的如此徹底。同時他也知道,現在王革把這件事情抖露出來,絕不是為了揭露他的隱私、證明他郭書懷作風有問題這麽簡單,如果他們沿著這條先查下去並且找到實實在在的證據,他郭書懷的日子可就真的不好過了,因為他心裏清楚,喬紅知道他太多的事情,如果這些事情一旦敗露,他郭書懷就是在怎麽解釋甚至頑抗都將無濟於事。

想到這裏,已經開始發慌的郭書懷悄悄地低下頭,一邊用衣袖擦汗一邊在心裏默默地想著對策。

“王處,您休息一會兒,我和郭書懷聊幾句。”見郭書懷再一次低著頭不說話,郭明輕輕地拍拍王革的肩膀,然後扭頭看看已經快要把頭低到地上的郭書懷說道:“老郭,剛才王處已經把你和喬紅的事情講的很仔細了。我們是辦案機關,並不是大街上喜歡傳閑話的大爺大媽,無心關心你的私生活如何如何。但是,作為一名受黨教育多年的中級領導幹部,你作風敗壞,道德情操低下,不但違背了中國傳統道德標準,而且違反了黨風黨紀的要求,理應受到道德的譴責和黨紀國法的處罰。因此,我們會將你的違規違紀情況連同你的其他犯罪事實一並上報上級機關。”

說到這裏,郭明停下話題喝了口水,然後才看著點郭書懷繼續說道:“當然,我們今天在這樣的場合、用這麽多的時間向你證實你與喬紅的事情,其用意你很清楚。利用手中的權勢,采取下三濫手段與下屬發生不倫戀情隻能能證明你道德敗壞,黨性覺悟不高。能證明你違法亂紀、走上犯罪道路的,是你利用與喬紅之間的關係做得那些見不得人的事情。你現在告訴我,這些事情是你坦白交代還是讓我們拿出來擺在桌麵上與你一條條的對質?”

聽完郭明的話,郭書懷心裏暗暗的想:喬紅已經在一個月之前跳樓自殺,現在死無對證,你們能拿出什麽證據來和我對質?這些執法機關慣用的老套路嚇唬一般的老百姓還可以,但要想用這種方法讓我郭書懷“上套”,根本不可能!

想到這裏,他翻著眼睛看看郭明,又趕緊若無其事的低下了頭。

“郭書懷,你要記清楚,從開始審訊到現在,我們已經是第三次給你主動交代問題、爭取寬大處理的機會了,但是你一直頑固不化、置若罔聞,一次又一次的浪費我們送給你的機會。中國有句古話叫做‘事不過三’,從現在開始,你再也沒有這種機會了。”看著郭書懷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樣子,郭明實在忍不住心中的怒火,一邊說話一邊把一厚遝資料放在麵前,然後接著說道:“郭濤被捕以後,喬紅把挽救丈夫的希望寄托在你的身上,多次打電話讓你想辦法把郭濤‘撈出來’。已經感覺到危機的存在且泥菩薩過河自身難保的你非但沒有答應喬紅的請求,反而勸說喬紅放棄幻想,帶著女兒郭娜出國避難。為了這件事,你違反工作製度,找人幫助喬紅和女兒郭娜辦好了出國護照。你這樣做的目的表麵上看似為了喬紅好,其實是為了你自己,為了掩蓋你太多的收受賄賂的犯罪事實不被暴露。因為你知道,喬紅知道你太多的事情,如果她進入公安機關的視線,你所有的犯罪事實就會大白於天下。所以,你打算讓喬紅走,而且是走的越遠越好。”

說到這裏,郭明停下話題,端起茶杯喝了口水,翻看了一下手裏的那遝材料,然後接著說道:“但是你沒有想到,經過十幾年的共同生活,郭濤和喬紅之間已經建立了深厚的夫妻感情,她不可能扔下已經身在監獄的丈夫,按照你的指令帶著女兒外逃,所以便拒絕了你的一片‘好意’,打算守在邊城,與身在獄中的丈夫共退進。在知道了喬紅的想法之後,在政法戰線工作多年的你馬上意識到了危險,於是便派你的小兄弟、原邊城市公安局治安大隊大隊長、‘小紅樓’負責人侯廣進找到喬紅家給喬紅做工作,勸說喬紅出國外逃並且通過侯廣進給了喬紅一筆數額不菲的美金。同時你讓侯廣進告訴喬紅,如果不聽他的勸告,繼續留在邊城,發生任何不測都與你郭書懷無關。”

說到這裏,郭明停下話題,從桌子上的煙盒裏掏出一支遞香煙點上火,一邊吸煙一邊有些難以置信的搖搖頭接著說道:“與你交往多年的喬紅當然知道你讓侯廣進告訴她的所謂的‘不測’是什麽意思,所以,身邊已經沒有任何倚靠的她萬分的驚慌。丈夫身陷監牢,女兒嗷嗷待哺,作為‘情人’加叔公的你不但不幫她而且還拿生死威脅她,對生活極度絕望的她選擇了跳樓自殺。就這樣,一個剛剛三十歲出頭、才華橫溢、對未來的幸福生活充滿向往的女人被你們叔侄兩個逼上絕路,在大好年華結束了自己的生命,一個和諧、幸福的家庭隨之支離破碎,家破人亡。”

話說到這裏,郭明禁不住有些惋惜的歎了口氣,然後用憤怒的目光看著郭書懷,一邊把手裏拿著的一個小巧的筆記本、一張銀行卡和一遝資料衝著郭書懷晃了晃一邊繼續說道:“喬紅死了,但生性剛烈的她卻不想占你郭書懷的便宜,把這些年來你收受他人的賄賂後存在她那裏的錢物一筆一筆的全部記在這個筆記本上,包括時間、地點、數額、受賄種類、行賄人的姓名等,記錄的非常詳細。就在你派侯廣進‘勸說’她外逃、她準備自殺的當晚,她利用手機銀行將你存在她那裏的現金1450萬元轉到這張寫著你名字的銀行卡上,並且用微信告訴你藏匿這些東西的地方。當天晚上,你正在和郝建成的兒子郝雷商量如何對付公安機關的偵查,沒有看到信息。等第二天早晨看到這條微信的時候,喬紅已死,而她留給你的那些東西也被因受你的委托逼著張文自殺而被公安機關逮捕的、原邊城市公安局治安大隊大隊長、‘小紅樓’負責人侯廣進交到了專案組的手上。”

說到這裏,郭明把手裏拿著的東西交給站在後麵的一名獄警,然後看著郭書懷說道:“郭書懷,你看一下這些證據材料,想想我們是不是冤枉了你!”

此時的郭書懷已經癱坐在椅子上不能動彈。他側著眼睛看了看獄警送到他麵前的東西,連認真看的心都沒有了,隻是看著郭明弱弱的問了一句:“侯廣進現在在哪裏?”

“我來告訴你!”這時,出門打完電話剛剛回到提審室的王革看著郭書懷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