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郭書懷一副神秘且猶猶豫豫的樣子,郭明、劉飛和王革三個人相互對視了一眼,最後還是郭明看著他說道:“郭書懷,從我們的調查開始到現在,你始終沒有把一個問題搞清楚:你現在是在被調查期間,在問題沒有得到徹底落實、聯合調查組尚未作出決定之前,你唯一的任務就是把你所做的、所知道的違法犯罪的事情一五一十的交代清楚,不管涉及到誰、是什麽事情,沒有方不方便之說。這個地方不是你們政法委的會議室、辦公室,坐在你對麵的既不是你的同僚也不是你那些官場上的朋友,我們之間的關係是調查者和被調查之間的關係。所以,你不要想得太複雜,如實交代問題吧!”
在郭明麵前碰了個軟釘子,郭書懷有些不好意思的臉紅了一下。從邊城市政法委常務副書記的崗位上剛剛“下來”一天,他還真有點不適應郭明等人用這樣的口吻跟他說話。因為在之前,沒有一個人甚至是有些領導都不會用這樣的口吻跟他說話。
所以,看看臉孔板的平平的郭明,郭書懷先是有些尷尬的笑了笑,然後才看著郭明等人說道:“張文被抓之後,我的心裏確實感到了害怕。因為我太了解張文這個人了,平時看起來一臉的嚴峻,說話辦事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樣子,但是一旦大事臨頭,特別是與他的前途命運息息相關的時候,為了自保,他是什麽事情都能做的出來的。舉個不恰當的比喻,如果有些事情與他的利益相悖,就是他自己的親爹他都會毫不猶豫的出賣。認識張文這麽多年以來,我和他確實做了一些不該做的事情,而對於有些事情的細節,他張文比我記得都清楚。所以我知道,如果他扛不住公安機關的審查,我又不能把他從看守所‘撈’出來的話,為了爭取立功減刑的機會,他會毫不猶豫的把我的事情一個字不差的交代出來。如果真的如此,我的下場就會很淒慘。所以,從張文被抓的一天開始,我就一直在想著一個問題:在我泥菩薩過河自身難保、不能實實在在的幫到張文的情況下,如何讓張文閉嘴?”
“你知道張文的人品就好。其實你心裏應該清楚,從被停職接受調查的那一刻起,你就不是原來的郭書懷了,這個消息很快就會傳播出去。在現在這個物欲橫流的社會,大部分人都很現實,當你幫他們辦不了什麽事情甚至你的有些事情可以成為他們的救命稻草的時候,他們會毫不猶豫的選擇自救。張文如此,其他人是不是如此?所以,你不要覺得你所做的事情有多麽神秘我們不知道,更不要期望別人能出麵救你,你也應該和他們一樣選擇自救。來,抽支煙慢慢說!”借著郭書懷停下話題喝水的機會,劉飛站起身來走到他麵前,一邊說話一邊把一支香煙遞到他的麵前,並親自幫他點上火。
“謝謝劉處!”迎著劉飛遞過來的打火機點上煙,郭書懷如饑似渴的抽了兩口,然後接著剛才的話題繼續說道:“張文被捕之後被關在了‘小紅樓’,而‘小紅樓’的負責人就是我手下最聽話的侯廣進。所以,對於張文在‘小紅樓’的一舉一動、向專案組交代了什麽情況我第一時間就會知道。在得知他快要頂不住公安機關的審查、有‘張嘴說話’的跡象之後,我馬上讓侯廣進單獨找了他並給他帶去三句話,而這三句話可能點中了張文的‘命門’,讓他新產生了以死謝罪的念頭。”
說到這裏,張文停下話題,先是抬手往麵前那個用一次性紙杯做成的煙灰缸裏彈彈煙灰,然後抬起頭來看看郭明等人。
但郭明、劉飛和王革都沒有接話,三個人用三雙眼睛緊緊地盯著郭書懷,耐心的等待著他接下來的交代。
見三個人都不理他,郭書懷有些尷尬的咳嗦了兩聲,然後接著說道:“我給他帶的第一句話就是,我現在‘安然無恙’,依然是邊城市政法係統的‘大佬’,希望他頂住公安機關的審查,等待我想辦法救他。但是,如果他膽敢張嘴胡說,不但救不了自己,而且會跌入萬劫不複的深淵,等待他的結果不言而喻。”
“你說的也對,張文被抓的時候,你還是邊城市政法委的常務副書記。在李勇同誌為三起殺人案的偵破工作忙的腳不沾地的時候,你確實是邊城市政法係統的‘大佬’。”聽了郭書懷的話,正在低著頭做筆錄的劉飛抬起頭來微微一笑,然後接著說道:“但是,你這句話去唬一個平頭老百姓還可以,如果去嚇唬在公安機關工作多年的張文恐怕不行。雖然那個時候你還沒有被發現,但是他應該知道,在省市兩級執法機關竭盡全力偵辦三起殺人案的形勢下,你所做的那些事情早晚都會暴露甚至很快就會被發現。所以,你那這句話來嚇唬張文是嚇不住他的,而且他絕不會因為你這句話而自殺。說吧,你還跟他說了什麽?”
“劉處您說的對,我知道剛才那些話並不能對張文造成威脅,之所以這樣說就是給他提個醒,最起碼給他敲了個警鍾,管不管用、有多大用處另當別論。但是,我接下來告訴他的一件事肯定起了作用,因為這個問題對於張文來講是最致命的”衝著劉飛點點頭,郭書懷接著說道:“雖然和張文認識的時間隻有短短的幾年,但是我們兩個人的關係已經到了親密無間、情同手足的地步,互相之間無話不談,彼此之間幾乎沒有什麽不可以說的秘密。當然,形成這種關係的唯一因素就是我們兩個人相互依存、互相牽扯的利益關係。至於感情,如果沒有了利益,哪還來的感情可言?”
說到這裏,郭書懷停下話題,不由自主的歎了口氣。
郭明等人還是沒有說話,三個人相互對視了一眼,相視一笑之後三個人馬上又轉過頭來看著郭書懷。
把手中抽剩下的煙頭放在麵前的一次性紙杯裏,郭書懷端起茶杯喝了口水,然後繼續說道:“你們來邊城之前一定是認真的調閱了三起殺人案偵破工作專案組的案情報告,知道了張文與‘12.11’殺人案被害人郝建成的妻子康曉梅之間的關係。在發現了郝建成有了外心、與山西來的女老板、‘12.18’殺人案被害人汪梅勾搭成奸並辦了結婚證之後,狡猾的康曉梅並沒有像其他女人那樣一哭二鬧三上吊的折騰,而是假裝什麽都不知道一樣依然和郝建成過著日子。但是,背地裏她卻瞞著郝建成把他最值錢的奇玉石藏品往外轉移,並把這些價值不菲的上百方奇玉石精品交給了她的情夫張文。那個時候,張文和康曉梅的關係如膠似漆,張文是她康曉梅最信得過的人。”
“郭書懷,我打斷你一下。”這時,坐在郭明的身旁一直“認真聽講”的王革突然揮揮手打斷了郭書懷的話,然後看著他繼續說道:“根據我們掌握的線索,你和‘12.11’殺人案的被害人郝建成是‘鐵哥們兒’,如果不是製度約束,你們兩個都要‘拜把子’了。既然你們兩個關係這麽好,為什麽眼看著康曉梅和張文裏應外合盜取他的寶貝而不給郝建成說一聲?你這樣的朋友也太不仗義了吧?”
聽了王革的話,郭書懷嘴唇蠕動了幾下,但話還是沒有說出口,然後悄然的低下了頭。
這時,坐在郭明右手的劉飛衝著王革笑了笑:“老王,我看你這是明知故問,故意讓郭書懷難堪呢。郭書懷和郝建成是朋友,和張文也是朋友,如果郭書懷把康曉梅聯合張文盜取他的奇玉石珍品的事情告訴給了郝建成,是不是得罪了張文?況且最最重要的是,張文在拿到康曉梅交給他的東西並且能讓郭書懷知道,肯定是有原因的,而且絕對給了郭書懷‘封口費’,要不然,他郭書懷會這樣做嗎?”
說到這裏,劉飛停下話題看了看剛剛抬起頭來的郭書懷。
也許是被劉飛說到了痛處,郭書懷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並故作鎮靜的端起麵前的一次性紙杯喝了口水,然後才看著郭明等人說道:“在康曉梅那裏拿了這麽多值錢的奇玉石精品放到哪裏成了張文頭疼的一件事。放在自己家裏?肯定不合適。因為張文也是個有家室的人,他的妻子喬雅也是高級知識分子,如果看到這麽多寶貝放在家裏肯定會追問來曆,他張文如何解釋?放在辦公室裏?更不保險,如果讓同事們發現了,他張文就是有一百張嘴也解釋不清楚。有一天我們兩個在茶樓裏喝茶,張文把這個問題告訴了我,讓我幫他想想辦法。最後我們兩個商定,在邊城市較為偏僻一點的地方租一間房子,專門存放這些東西。就這樣,我托一位親戚在邊城市的米東區租了一套兩室一廳的房子,把我的、張文的以及康曉梅交給張文的幾百方奇玉石藏品放在了那裏。平時沒事兒的時候,我們兩個就相約來到這間房子,喝茶賞玉,非常的愜意。時間一長,我們兩個都覺得這個地方既安靜又秘密,是個藏東西的好地方,於是,我們兩個就把各自的奇玉石藏品全部搬到了這裏,買了寶籠,購置了展架,把這套房子變成了我們兩個人的藏石小展館。”
知道郭書懷的話馬上進入了重點,雖然聽著他囉裏囉嗦的說個沒完,但郭明、王革和劉飛誰都沒有打斷他的話,而是認認真真的聽著,特別是劉飛,做筆錄的筆飛龍走蛇,一絲也不耽擱。
突然停下話題看看郭明等人,郭書懷的用意是想要支煙抽。以往,做長篇大論的發言或者與朋友長時間聊天的時候,煙不離手是他郭書懷的一個習慣,即便是在當著成百上千的人開會的時候,他這個習慣也沒有改變過。但是,今天的情況不一樣了,雖然自己的“習慣”還在,煙癮也讓他心裏有些焦躁,但是他手上沒有煙,要想抽煙必須通過自己的“表現”來獲得郭明等人的施舍。時間僅僅隔了一天,自己的處境就發生了他從來沒有想到過的變化,這讓郭書懷心裏很是不爽甚至有些懊惱和傷心,
但是,此時的郭明等人並不想打斷他的話,所以就沒有給他遞煙的意思。看看麵前的三個人,郭書懷在心裏暗暗的歎了口氣,端起麵前的水杯喝了口水,然後有些無可奈何的接著剛才的話題繼續說道:“毫不誇張的說,在張文的眼裏,放在這件房子裏的奇玉石藏品就像他的命一樣重要。原因隻有兩點:他喜歡奇玉石,而且特別喜歡素有‘國玉’之稱的新疆和田玉。在張文的眼裏,在奇玉石收藏領域,唯有新疆的和田玉才具有收藏的價值和升值空間,其他石頭包括邊城最有名的奇玉石‘邊城玉’都不值得一談,在這一點上,張文和郝建成極為相似。第二,放在這間房子裏的奇玉石是他張文苦心經營了大半輩子的成果,是他後半生榮華富貴的寄托。”
說到這裏的時候,郭書懷的煙癮實在忍不住了,於是他停下話題對著郭明笑了笑,然後伸出兩個手指頭衝著郭明晃了晃,然後有些不好意思的說道:“郭主任,我......”
正在聚精會神的聽著郭書懷說話的郭明當然明白他的意思,於是便衝著站在郭書懷身後的一名警察是使了個眼色。那位警察也很快明白了郭明眼神裏的含義,於是便從口袋裏掏出一支香煙走到郭書懷麵前遞給他並親點燃打火機幫他點上火。
“謝謝,謝謝!”誠惶誠恐的從民警手裏接過香煙,迎著民警手裏的打火機點上火,郭書懷一邊雞啄米似的衝著民警的背影點頭道謝,一邊像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一樣的狂喜,嘴裏叼著煙猛猛的抽了起來。
“郭書懷,隻要你好好配合我們的調查,你的‘待遇’就不會差。”看著郭書懷一副貪婪的吸煙的樣子,郭明站起身來走到他的身邊,一邊說話一邊從口袋裏掏出一包香煙和一個打火機放在他的麵前,然後接著說道:“想抽了就抽吧,這是我個人花錢買的煙。雖然這樣對你有違製度,但我們畢竟之前同事多年,這個方便之門我還是要給你開的。但前提是必須配合我們的調查,否則的話......”
“我知道,我知道,請郭主任放心,我一定會好好配合調查組的工作,保證不讓各位領導失望!”見郭明把滿滿的一盒香煙放在了他的麵前,郭書懷大喜過望,一把把煙和打火機裝到口袋裏,然後極盡討好的衝著郭明笑了笑。
看看郭書懷,郭明的心裏不由感歎起來:就在一天之前,郭書懷還是邊城市權高位重的政法委常務副書記,在整個邊城市政法係統呼風喚雨。但時隔僅僅一天,平時除了軟中華,別的煙連看都懶得看的他卻對著他郭明十幾塊錢一包的香煙千恩萬謝。
“這就是貪官汙吏的下場!”想到這裏,郭明轉過身去坐回到椅子上,然後神情嚴峻的看著郭書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