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書懷、常懷林相繼被停職接受調查,剛才又爆出市長王庚到市紀檢委投案自首的消息。近幾天,邊城市的政壇可以用天崩地裂、地震山搖來形容。三起殺人案在邊城老百姓中造成的恐懼和轟動塵埃未盡,現在又出現了邊城政壇塌方式腐敗的大事,而且小道消息一個比一個猛,落馬的官員一個比一個大,已經寂寞了幾十年的邊城一下子熱鬧起來。大街小巷,酒店飯館,連一些政府機關的工作人員都沒有心思再工作,三個一群、五個一夥兒的圍在一起,談論著這幾天邊城這出大戲的三個主角——常懷林、郭書懷和市長王更,當然,還有沒有破案的郝建成、汪梅和王大玲被殺案。
從常懷林辦公室恢複完現場,安排好警力進行嚴密監視之後,忙了整整一天的張斌、江天雪和趕來幫忙的治安大隊大隊長呂長江三個人終於長籲了一口氣。坐在張斌的辦公室裏,三個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大眼瞪小眼的互相對視著,一時不知道說什麽好。
走到茶幾旁拿起已經燒開了的開水壺,分別給江天雪、呂長江和自己的杯子裏加滿水,張斌衝著兩個人笑了笑,然後一邊無奈的搖頭一邊說道:“今年的邊城市怎麽了?案子一個接一個,而且一個比一個大,老天爺是不是看我們這幾年太舒服了,故意給我們製造難題呢?三起殺人案的偵破剛剛有點眉目,現在又出了這麽大的事情,我們到底先忙哪一頭?唉,這日子簡直沒法過了!”
“哈哈哈哈哈,張隊,我們兩個在一起工作這麽多年,我還是第一次聽到你因為工作的事情發牢騷,老師傅也有遇到新問題的時候啊?”聽完張斌的話,看著他一臉愁容、搖頭晃腦的發著感歎的樣子,剛剛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水的呂長江差一點笑噴。
這時,坐在一旁一邊喝水一邊想著心事的江天雪對著張斌和呂長江搖搖頭,然後有些無奈的說道:“好了我的二位大哥,現在都這樣子了,你們兩個還有心思在這裏相互擠兌啊?領導們都在忙大事兒,我已經有兩天的時間沒有見到顧局和陳局了。審訊郝雷和康曉梅的事情隻有暫停。現在已經到了三起殺人案偵破的關鍵時期,隻要突破康曉梅和郝雷這一關,案件就可以真相大白。但是現在又出現了新情況,顧局和陳局都在忙著和省裏的聯合調查組調查常懷林等人的事情,幾乎把我們的案子給忘記了。我們要等到什麽時候才能對郝雷和康曉梅進行提審呢?”
說完這番話,平時從來不知道犯愁為何物、整天嘻嘻哈哈的江天雪也不由自主的搖起頭來。
抬頭看看江天雪,再看看一直低著頭、對著手裏的香煙發狠的呂長江,張斌突然笑了:“目前發生的事情和狀況,我個人認為並非全是壞事,說不定對我們來講是一個難得的機會呢!”
抬起頭來用眼睛翻了翻張斌,呂長江也笑了:“我的哥呀,你就別在這裏自我安慰了,對郝雷、康曉梅的審訊工作一天不開展,三起殺人案的偵破就推遲一天。所以,我不知道你張大隊長所說的‘機會’在哪裏?說實話,我們在一起工作了這麽多年,我還真的沒有看的出來,你的心胸竟是如此的‘豁達’!”
知道呂長江說的話中有話,但張斌並沒有在意。他從辦公桌後麵走出來,端著茶杯坐到呂長江和江天雪身邊,然後一臉認真地說道:“郝雷和康曉梅被關在看守所快半個月了,支撐著他們死不認罪、負隅頑抗、沒有任何主動交代罪行、爭取政府寬大處理的因素隻有兩個:第一,他們低估了我們的工作能力,認為我們不可能掌握他們太多的犯罪事實和證據,在缺乏事實依據的情況下,我們把他們怎麽樣不了。因此,抱著這種僥幸心理,他們在等著‘免於起訴’的那一天。第二點也是最重要的一點:他們自信的認為,自己處心積慮、苦心經營和編織的幾乎遍及整個邊城市各重要部門的強大的關係網,和‘網上’拴住的那些頭頭腦腦們,對於他郝雷和康曉梅的處境不可能不知道,更不會熟視無睹,即便不是為了他們娘倆單單是為了自己,他們也一定會竭盡全力的‘營救’。因為他們心裏清楚,自己有很多見不得人的事情和把柄掌握在郝雷和康曉梅手裏,如果不及時把他們‘救’出去,等他們把所有的事情向公安機關交代了,後果將不堪設想。但是......”
“你是想讓郝雷和康曉梅得到郭書懷、常懷林被停職接受調查特別是原邊城市市長王庚投案自首的消息,並因此放棄幻想,主動地向我們交代他們的犯罪事實?”不等張斌把話說完,坐在一旁的江天雪突然打斷了他的話說道。
張斌微笑著點點頭。
“但是,郝雷和康曉梅被關在四麵高牆、電網林立的看守所,他們連樹上的麻雀都很難見到,又通過什麽渠道獲悉剛剛發生、社會上還沒有多少人知道的、如此重要的消息?我們主動去告訴他嗎?”接著江天雪的話,呂長江有些不解的看著張斌問道。
“不需要,有人幫我們‘幹活’!”就在這時,邊城市看守所所長趙強楊突然出現在張斌的辦公室門口,微笑著看著張斌、江天雪和陳思江說道。
“哎呀,今天真的是太幸運了,想誰誰來。”見趙強楊笑嘻嘻的站在門口,張斌趕緊站起身來迎上前去,先是熱情的和他握了握手,然後接著說道:“趙大所長,如果你晚來一分鍾,我的電話就要打到你那裏去了。你說,你這算不算‘自投羅網’?”
“哈哈哈哈哈!”張斌的一句玩笑話把在座的幾個人逗得哈哈大笑起來。
“其實,讓我匆匆忙忙的往你這裏趕的人不是你張大隊長,更不是偶然和巧合,而是郝雷和康曉梅,還有汪梅的表哥楊萬年。向你張大隊長匯報的問題之一就是我剛才在門口‘偷’聽到的呂大隊長的疑問。”接過江天雪遞過來的水杯放在茶幾上,又接過呂長江遞過來的香煙,趙強楊微笑著說道。
“趙所長請講!”聽了趙強楊的一番話,張斌一邊掏出打火機幫趙強楊點煙一邊著急的說道。
江天雪和呂長江也趕緊圍了過來,三個人六隻眼齊刷刷的盯著趙強楊,急切的等待著他接下來的話。
“根據局裏的部署,在經過一個星期的單獨關押之後,我們將郝雷和康曉梅關進了‘大號’,其用意就是麻痹他們的思想,通過他們與其他在押犯罪嫌疑人的聊天獲取他一不小心說漏嘴的犯罪線索。”迎著張斌遞過來的打火機點上香煙,趙強楊接著說道:“但郝雷和康曉梅母子近半個月的表現卻出乎我們意料,除了剛關進來的那兩天有些緊張、慌亂之外,接下來的日子這兩個人出奇的淡定。特別是康曉梅,不但沒有‘鬧事’,反而積極活躍,主動地幫助獄警做其他犯罪嫌疑人的思想工作,勸他們積極靠攏政府、主動交代犯罪事實等。而且這母女倆有一個共同的特點,就是絕不和其他犯罪嫌疑人聊天,更不說自己案子的事情。如果有犯人再三追問,他們對外說話的口徑出奇的一致:父親被害,公安機關卻把他們列為嫌疑人,關進看守所,他們是被公安機關冤枉了的等等牢騷話。”
說到這裏,趙強楊停下話題,衝著張斌等人攤攤手,臉上掛滿了無奈。
“也就是說,郝雷和康曉梅在看守所關押的這半個月,你們在他們兩個身上沒有發現任何異常?”看看趙強楊,呂長江不由自主的皺起了眉頭。
趙強楊衝著呂長江點點頭,然後又搖搖頭:“要說一點發現都沒有也不現實,最起碼我們通過郝雷、康曉梅發現了一個張文安插在我們看守所內部的一個‘內鬼’,而通過這個內鬼,我們又掌握了郝雷、康曉梅以及張文等人的最新動向,這就為你們專案組即將開始的提審提供了極具價值的參考。”
“啊?你們看守所有張文安插的‘內鬼’?這個人是誰?他都做了些什麽?你們是如何處置的?”聽完趙強楊的話,張斌大吃一驚,噌的一聲從沙發上站了起來,然後對著趙強楊發出一連串迫擊炮似的追問。
看著張斌著急忙慌的樣子,趙強楊笑著站起身來,扶著張斌的肩膀把他按坐在沙發上,然後才不緊不慢的說道:“我們看守所有一名獄警叫韓曉路,原來是咱們邊城市木薩縣的一個普通農民,是張文的遠房表弟。三年前,在我還擔任看守所副所長的時候,原任老所長馬凱林同誌礙於副局長張文的麵子和壓力,把這個年齡二十歲、隻有初中文化程度的韓曉路安排進了看守所,並且在張文的強力壓製下,於第二年轉正,成為了在編民警。目前,他是我們看守所第四分隊的而一名獄警,負責對在押經濟犯罪嫌疑人的管理,張文、郝雷和康曉梅等人就在他的管理範圍之內。”
“既然張文被抓之前你們就知道這個韓曉路是他的表弟,在張文被捕並關進看守所之後,你們就應該讓韓曉路回避,決不能讓他接近張文。但是,你們並沒有這樣做,而是繼續讓他擔任張文、郝雷和康曉梅等涉嫌經濟犯罪嫌疑人的管理工作。你們的這種做法變相的給張文和韓曉路的接觸提供了便利。趙所長,難道你們就不擔心發生張文與韓曉璐互通情報甚至發生裏應外合越獄等重大監管事故嗎?對此,趙所長是不是另有考慮?”看看趙強楊,江天雪一臉認真的問道。
衝著江天雪點點頭,趙強楊先是端起麵前的茶杯喝了一口水,把手中的煙頭按滅在煙灰缸裏,然後才看著江天雪說道:“在局裏準備把張文從‘小紅樓’轉到看守所之前我就有這方麵的考慮。韓曉路是張文的表弟,是得到張文的恩惠才讓他從一個普普通通的農民變成了一名吃國家俸祿的警察,韓曉路對張文的感激是肯定的。所以,在這樣的情況下讓他來看守張文明顯存在問題。但是,當我把這個問題匯報給我們看守所的分管領導、市公安局的趙崢政委時,他卻否定了我的意見。他告訴我,張文是韓曉路的表弟,如果張文被關進看守所並讓韓曉路負責看管,他一定會利用這個難得的機會與韓曉路裏應外合,獲取公安機關的情報並通過韓曉路給外界傳遞信息。在這樣的情況下,如果我們變被動為主動,加強對韓曉路和張文的監控,就可以沿著這條線索,發現和張文更多的、此前沒有交代或根本不想交代的犯罪事實和證據。對此,趙政委給這次行動取了一個非常大氣的名字:‘釣魚計劃’”。
“領導就是領導,招數高明啊!”聽完趙強楊的話,張斌由衷的衝著他豎了豎大拇指,然後接著說道:“在這個過程中,如果措施得力,把韓曉路控製好,保證不出問題,就一定能從中找到重大發現。趙所,您們發現什麽了沒有?”
“當然有重要發現,而且韓曉路和張文相互溝通做的第一件事就與你張大隊長、江大隊長有關。也就是從那個時候開始,我們才確定,這個韓曉路就是他張文安插在我們看守所的‘底細’,藏在我們看守所的‘內鬼’!”衝著張斌笑了笑,然後又看看坐在一旁的江天雪和呂長江,趙強楊說道。
“與我和張大隊長有關?什麽事情?”聽了趙強楊的話,江天雪一愣,趕緊看著他問道。
“前段時間你們在看守所就在‘12.11’殺人案被害人郝建成的別墅裏發現了一把手槍的事情提審了張文,然後根據張文提供的線索,你們又馬不停蹄的去找邊城市最大的黑社會頭目、殺害郝建成的犯罪嫌疑人張克。就在你們從看守所出來後不久,張文以‘有事找獄警’為由,把韓曉路叫到監舍門口, 並且避開監控,悄悄的和韓曉路說了幾乎話。雖然我們的跟蹤人員沒有聽清張文和韓曉路具體說了些什麽,但從韓曉路離開張文後向單位請假,然後匆匆離開看守所的情況來看,這裏麵一定有貓膩。”從張斌手裏接過香煙,輕聲說了聲謝謝之後,趙強楊接著剛才的話題繼續說道:“果不其然,換上便裝走出看守所之後,韓曉路駕車直接到了張克的公司,隻是在樓下發現了你們停在門口的警車、知道你們已經提前來了之後便又開著車返回了看守所,並且在監舍門口通過監舍的小窗戶悄悄的把情況告訴給了張文。”
說到這裏,趙強楊停下話題衝著張斌等人晃了晃手裏的手包說道:“我們派出的專門負責跟蹤韓曉路的民警已經把他的一舉一動都錄了下來,韓曉路按照張文的‘指示’幫他辦了哪些事、見了哪些人等,所有的視頻資料就在我包裏的U盤裏,等會兒我走的時候就交給你們,我想對你們專案組今後的案件偵破工作一定有所幫助。”
“感謝,太感謝了!”笑著對趙強楊點點頭,張斌一邊道謝一邊拿起茶壺幫趙強楊的杯子裏填滿水,然後接著說道:“關於張文和韓曉路的事情,等我們看完您提供的資料之後咱們再研究。現在最重要的是,我們即將開始對三起殺人案中最重要的兩個犯罪嫌疑人郝雷和康曉梅進行提審,其結果關係到三起殺人案能否如期、徹底破案的關鍵問題。趙所,請您講一下最近這段時間這兩個人的表現,以便我們在提審時采取有效措施。”
“郝雷和康曉梅被關進看守所之後,表現得異常冷靜和淡定。有變化甚至出現慌張的情況是今天上午出現的,而其中最重要的‘功臣’還是那個韓曉路。”看看張斌,趙強楊一臉的認真。
“哦?怎麽回事?快說說看!”聽完趙強楊的話,呂長江坐不住了,他往趙強楊身邊挪挪身子,然後一臉急迫的催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