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排完對王國彬實施監控的事情,顧向陽重新回到蔣華的房間,分別衝著蔣華、李勇和王芳點點頭,然後坐回到剛才的沙發上,掏出筆記本,等待著王芳接下來的匯報。
“關於王庚如何認識郝建成並且成為‘好朋友’的過程,在之後的匯報中我會把王庚所交代的情況逐一向各位領導匯報。現在我們先談一下重要的事情,就是王庚交代的關於在郝建成被殺案現場發現的那把手槍的事兒。”見顧向陽坐回到了沙發上,蔣華和李勇也都在盯著她看,王芳打開麵前的筆記本繼續說道:“據王庚交代,那天去山上打獵,中午在野外吃飯的時候,郝建成神秘的從車上的工具箱裏拿出一把手槍讓王庚看。從小就對舞槍弄棒特別感興趣而且非常喜歡搶的王庚看到手槍之後眼前一亮,欣喜若狂的拿在手裏把玩。坐在一旁的郝建成見王庚如此喜歡,便以‘這種東西不好玩’為由,把槍送給了他並同時給了他5發子彈。當時王庚隻顧高興了,也沒有打聽這把槍的來曆。回到家第二天上班的時候,王庚把槍藏在隨身攜帶的手包裏帶到了辦公室,鎖在了辦公桌的抽屜裏。在交代這一問題的時候,王庚反複強調,自從拿到這把槍之後他一直沒有用過,更沒有使用這把槍做違法亂紀的事情,隻是在沒人的時候偶爾拿出來把玩、欣賞一下而已。”
“還‘而已’,怎麽不說‘二舅’?一名堂堂的副省級領導幹部,知法犯法,私藏槍支,不好好懺悔自己的罪過,反而用‘沒有用這把槍做違法亂紀的事情’為自己推脫責任,那還有一點共產黨員的樣子?醜陋至極,醜陋至極!”聽完王芳的話,借著她停下話題喝水的機會,蔣華噌的一聲從沙發上站起身來,怒氣衝衝的說道。
“那最後這把手槍又是怎麽重新回到郝建成手裏的呢?這個問題王庚是如何解釋的?”這時,坐在一旁一直沒有說話的省公安廳常務副廳長、邊城市政法委書記李勇看著王芳問道。
把茶杯放在桌子上,王芳衝著李勇點點頭:“據王庚交代,把郝建成送給他的那把手槍放在辦公室玩了一個月左右的時間,他慢慢的對手槍失去了興趣,而且也意識到,作為邊城市的一市之長,自己違背法律,私藏槍支,如果被別人知道了影響不好。所以,便利用一次和郝建成出去玩的機會,把這把手槍包括幾發子彈一起還給了他。”
說到這裏,王芳停下話題看了看顧向陽,然後問道:“顧書記,如果按照王庚交代的情況,關子在郝建成別墅裏發現了一把手槍這件事就比較簡單了。但是,從王庚交代這一情況時的表情、語速分析,我覺得這就是他提前編好的‘劇本’,在我們問起這件事的時候他照本宣科,給我們讀了一下而已。因為他知道,手槍這件事隻有他和郝建成知道,現在郝建成被殺,無論他怎麽說我們都無從對證。對於這件事,您們公安局專案組調查的怎麽樣?最後有結果嗎?”
衝著王芳點點頭,顧向陽合上筆記本,站起身來分別給蔣華、李勇遞了支香煙,然後坐回到沙發上看著王芳說道:“王書記的分析非常正確,根據我們截止目前調查到的結果來看,王庚在紀檢委交代的問題特別是有關手槍的這件事上明顯的是在撒謊,而且是彌天大謊,與事情的真相完全不一樣。”
“把這件事情詳細的講一下,不要著急,咱們有的是時間!”顧向陽的一番話惹起了蔣華的興趣。他一邊說話一邊拿起顧向陽剛才遞給他的煙點上火,然後一邊吸煙一邊一臉認真地看著顧向陽。
“好的,蔣書記!”衝著蔣華點點頭,顧向陽轉身從公文包裏拿出一遝資料,翻看了一會兒之後,拿出其中的幾張放在麵前,然後接著說道:“根據局槍械管理科科長齊東來的匯報,我們專案組認為,在郝建成案發現場發現的那把手槍的源頭應該是王庚的外甥、邊城常青綠化工程有限責任公司的董事長王戈。因為正是他拿著那把手槍找到齊東來,想通過齊東來幫王庚辦一張持槍證。而且在於齊東來聊天的過程中,王戈就已經透露出這把手槍是他通過國外的一個朋友搞到的並打算送給舅舅王庚這條信息。在這樣的情況下,專案組馬上找到王戈,就此事進行了認真的調查。參與調查的人員分別是副局長陳思江同誌和重案大隊大隊長張斌、刑警大隊大隊長江天雪二位同誌。這就是他們調查此案的現場筆錄和總結報告。”
說到這裏,顧向陽拿起麵前的一遝資料衝著眾人晃了晃。
包括蔣華在內的所有人似乎已經被顧向陽的話題所吸引,所以,大家沒有一個人插話,隻是目不轉睛的看著他,急切的等待著他接下來的話。
“專案組在找王戈的時候,王庚涉嫌受賄的案件還沒有暴露,他依然是邊城市除了陳磊陳書記之外最大的行政長官。所以,作為王庚的外甥,王戈根本沒有把我們專案組的同誌當回事兒。其驕橫跋扈、狗仗人勢的惡劣態度讓脾氣暴躁的陳思江同誌差一點跟他翻臉。後來,經過三位同誌耐心細致的思想工作並向王戈講明了其中的利害關係之後,他才配合我們的工作,講出了這把手槍的真實來曆。”說到這裏,顧向陽停下話題,端起麵前的茶杯喝了口水。
借著顧向陽喝水的機會,蔣華在沙發上往前欠欠身子,然後看著邊城市市委書記陳磊說道:“陳書記,對於王庚的外甥王戈成立的那個什麽公司你們市委,特別是你這個市委書記了解多少?”
看看蔣華,陳磊趕緊合上手裏的筆記本說道:“向陽同誌剛才匯報的情況沒有錯,王庚的外甥王戈在邊城確實有一家園林綠化公司,而且規模很大,是邊城市目前最大的一家園林綠化公司,在邊城市也做了很多大項目,比如說邊成河風景區、邊城人民公園的改擴建工程等。近兩年,市委信訪辦也曾經收到過群眾的舉報,說邊城市市長王庚利用職權,幹預園林綠化工程招投標工作,違反規定,私自將一些大宗項目交給其外甥、邊城常青綠化工程有限責任公司董事長王戈,幹擾了正常的市場秩序並從中非法獲利等。針對這些群眾舉報,市委曾經秘密組織人員進行了調查,但最後因證據不足而不了了之。為此,我也曾多次與王庚進行了溝通,希望他不要......”
“過去沒有查出問題,並不能說明現在查不出問題亦或是王庚真的沒有問題。讓一幫下屬去查一個現任的市長,其中的困難有多大可想而知。”不等陳磊把話說完,蔣華再次打斷了他的話,然後接著說道:“王庚投案自首的消息我想現在已經傳遍了邊城的大街小巷,在這樣的情況下,展開對王庚的調查特別是對他在其外甥的公司運營方麵是否存在違法、違規行為的調查,人們再也沒有了以往害怕遭到報複的顧慮,一定會有所成果。”
說到這裏,蔣華停下話題看看陳磊、李勇和王芳:“陳書記、李廳長,王書記,現在邊城公安局正在對三起惡性殺人案進行調查,時間緊、任務重、警力嚴重不足。為此我建議,是不是由邊城市委、政法委和紀檢委組成一個專案組,專門調查原市長王庚的問題。您們說呢?”
陳磊、李勇和王芳三個人相互對視了一眼,然後不約而同的衝著蔣華點點頭。
“蔣書記,會後我和陳書記、王書記商量一下,馬上按照您的指示成立王庚涉嫌犯罪案專案組,專門調查王庚的問題。”看看蔣華,李勇補充道。
“好的!”聽完李勇的話,衝著他點點頭,蔣華有轉過頭來看看顧向陽,然後一臉溫和的說道:“向陽同誌,你接著說。”
“好的,蔣書記!”見蔣華“突如其來”的對自己溫柔起來,顧向陽有些不適應。但他沒敢多想,趕緊打開筆記本接著剛才沒有說完的話題繼續說道:“據王戈交代,有一次他到新疆的霍爾果斯出差,閑暇的時候逛了逛當地一個緊鄰俄羅斯邊境的大型交易市場,在市場上認識了一個來自哈薩克斯坦的商人。晚上的時候,這位哈薩克斯坦人請王戈吃飯,吃飯的過程中,他神秘的拿出一把手槍讓王戈看並且告訴王戈,這把手槍是目前中國警方剛剛配製入編的警用手槍,穩、準、狠是這把槍最突出的優勢。為了得到這把槍,他花費了很多金錢和精力。現在他不想玩了,想把這把槍賣掉,所以想看一下王戈有沒有要的意思。”
“有關這把手槍的情況我在你們的案情簡報上看過。2005式9MM轉輪警用手槍剛剛投入使用兩個多月的時間便出現在黑市上,這個問題相當嚴重。”借著顧向陽翻筆記本的時間,蔣華看著他說道:“這一情況你們向公安部反映過沒有?”
“在郝建成案發現場發現這把手槍之後,我們意識到了問題的嚴重性,第一時間便把情況反映到了省廳和公安部。目前,上級機關正在抓緊調查。”看看蔣華,坐在他身邊沙發上的李勇回答道。
“好的,及時與省廳和公安部保持聯係。”衝著李勇點點頭,蔣華又看了看顧向陽,示意他繼續。
“據王戈交代,平時他並不喜歡舞槍弄棒這些事兒,當第一眼看到槍的時候還有些新鮮,但真要把這把槍放在他的手裏,他還真有點緊張和害怕。所以,雖然這個哈薩克斯坦人看著他像個大老板,非常積極的向他推薦這把槍,但王戈並沒有買的意思。後來還是在聽了他司機的一句話之後才恍然頓悟,毫不猶豫的掏出一萬元人民幣買下了這把槍。”衝著蔣華等人點點頭,顧向陽接著說道:“王戈和這個哈薩克斯坦商人吃飯的時候,王戈的專職司機也在。見王戈對這把槍沒有興趣,這名司機便悄悄的對王戈說道:王總,你不喜歡搶我知道,但是‘咱舅’喜歡啊!你忘了,前幾天咱們在一起吃飯的時候,看著旁邊走過去的一個小孩子手裏拿著一把玩具手槍,‘咱舅’一臉的羨慕,並且悄悄的說,如果自己有一把真槍就好了。在咱們中國,一個普通公民要想擁有一把手槍真的不容易,現在機會難得,咱為什麽不下手?您想想看,如果把這把槍送給‘咱舅’,他應該有多高興?隻要他一高興,人民公園的改擴建工程還不是手拿把掐嗎?”
“中央領導同誌的決策就是英明啊,‘管好身邊的人’就是中紀委最近的文件精神中對領導幹部的新要求吧?僅從王戈和他的司機這件事上就可以看出,中央的這個規定有多麽的正確!近年來,一些領導幹部因為家屬、身邊的秘書、司機而‘翻身落馬’的有多少?讓人害怕呀!”見顧向陽低著頭喝水,坐在一旁幾乎沒有怎麽說話的李勇一邊無奈的搖頭一邊接著說道:“如果不是王戈的這名司機,王戈就想不到給他的舅舅王庚送槍這件事,而如果沒有這件事,王庚的罪責是不是就少了一條?所以啊,有些事壞就壞在身邊的人身上!”
“有道理,有道理啊!”側臉看看李勇,蔣華一邊說一邊點頭,然後又看看顧向陽:“向陽同誌,把這件事情講完!”
“好的,蔣書記!”衝著蔣華點點頭,顧向陽接著剛才的話題說道:“聽了司機的點撥,王戈頓時醒悟,在經過一番討價還價之後,他以一萬元人民幣的價格,從那個哈薩克斯坦人手中買下了這把槍,並且藏在手包裏帶回了邊城。回到邊城的第二天,王戈便悄悄地把這把手槍送給了王庚。據王戈講,看到他遞到麵前的手槍,王庚欣喜若狂,隨手把別人送給他的一箱83年的茅台酒獎勵給了他這位‘懂事’的外甥。”
說到這裏,顧向陽合上麵前的筆記本,然後看了看在座的所有人,並且用眼神告訴大家,他的匯報結束了。
顧向陽的話說完足足有五分鍾的時間,蔣華的房間裏就像凝固了一樣,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然後又紛紛低下頭,沒有一個人主動說話,就連這次會議的“召集人”蔣華也是皺著眉頭隻顧吸煙。
就在這時,坐在蔣華右手的李勇突然看著邊城市市委書記陳磊說道:“陳書記,有件事情不知該不該問?”
“李書記,今天是由蔣書記組織的對王庚涉嫌犯罪一案的案情分析會,有什麽事情盡管問吧,不要有任何思想顧慮。”陳磊
衝著李勇笑了笑說道。
“您和王庚搭班子已經好幾年了,作為曾經的搭檔,您對王庚這個人應該有一定程度的了解。實際工作和生活當中,您是否知道王庚有特別喜歡槍的‘嗜好’?”看著陳磊,李勇客氣的問道。
看著李勇思忖片刻,陳磊衝著他點點頭,又看了看正在盯著他看得蔣華、王芳和顧向陽,然後說道:“除了工作,我和王庚之間的交集並不是很多,對此,坊間還有我和王庚在工作上有矛盾的說法。但是,即便是來往再少,搭班子這麽多年相互之間有些了解還是必須有的。剛才李書記提出的這個問題讓我突然想起了一件事兒,而這件事充分證明,王庚確實喜歡搶,而且近乎癡迷的狀態。
說到這裏,陳磊停下話題,從口袋裏掏出香煙,分別給蔣華、李勇和顧向陽各遞上一支煙,並且點燃打火機幫他們點上火之後才坐回到座位上,接著剛才的話題說道:“去年8月1日,市武裝部綜合訓練場投入使用,我和王庚應邀前往慶祝並剪彩。儀式結束之後,因為市委還有一個會議需要我和王庚參加,於是我便提醒王庚趕緊走。當時王庚一臉的不情願,最有硬是以‘武裝部訓練基地投入使用,如果我們兩個都走不太好’為由留了下來。到了晚上市裏有一個歡迎內地兄弟省市來邊城考察投資環境的歡迎晚宴,按照分工,這個歡迎晚宴本應有王庚主持,但市委辦公室告訴我,王庚一直在武裝部訓練基地打靶,到現在都沒有回來。萬般無奈之下,歡迎晚宴隻有由我來主持,直到晚宴快要結束時,王庚才急匆匆的趕來。後來,武裝部的張部長跟我說,王庚特別喜歡槍,在訓練基地打了幾個小時的靶,光子彈就打掉了幾十發。如果不是市政府辦公室催他回來參加歡迎晚宴,他還要繼續玩下去。”
說到這裏,陳磊停下話題看看蔣華、李勇和王芳、顧向陽,然後接著說道:“大家想想看,如果王庚不是特別喜歡槍、喜歡打靶,他會連市委組織的會議都不參加、連本應他出頭露麵的歡迎晚宴都‘委托’我主持嗎?”
聽完陳磊的話,蔣華把手中的煙頭按滅在煙灰缸裏,然後皺著眉頭問道:“王庚既然如此喜歡搶,那他為什麽最後把槍給了郝建成?他們之間會不會存在不正當的交易亦或是這件事情背後藏著一段鮮為人知的黑幕?”
說到這裏,蔣華扭頭看看王芳:“王書記,對於這個問題王庚是如何交代的?”
王芳打開麵前的筆記本剛想發言,這時,門口突然傳來了幾聲急促的敲門聲。
距離門口最近的顧向陽趕緊站起身來打開門,隻見陳思江氣喘籲籲的站在門口,看著蔣華等人說道:“各位領導,我有重要的情況匯報!”
看著陳思江氣喘籲籲、大汗淋漓的樣子,在座的人都感到了事態的嚴重性,於是不約而同的站起身來看著陳思江問道:“什麽情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