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郝建成和康曉梅之間的感情還是不錯的,雖然說不上相濡以沫,但還是相互理解、互相支持。郝建成的事業能有今天的成績,絕對離不開康曉梅在背後的有力支持,而康曉梅從一個農村婦女成長為今天邊城市屈指可數的女企業家,也離不開郝建成的培養和扶持。雖然雙方沒有辦結婚證,但這種事情在咱們邊城這個地方特別是相對偏遠的農村並不鮮見。在農村人的眼裏,結婚證就是一張紙,起不了多大的作用。所以,即便是社會發展到了今天,在農村結婚好多年、孩子都有好幾個的家庭中,‘夫妻’沒拿結婚證的人還是大有人在,不足為奇。”抬頭看看郭明、王革和劉飛,郭書懷說話的語氣變得較之前輕鬆了許多甚至有些忘記了自己目前的處境和地位。他翹著二郎腿,麵帶微笑,手上夾著一支剛剛點燃的香煙,說話的語氣就像與老朋友聊天一樣的輕鬆愜意。

看看郭書懷,郭明三個人隻是輕輕一笑,但是誰都沒有插話。從上班開始到現在,與狡猾的郭書懷鬥智鬥勇已經快十二個小時了,三個人真有點身心俱憊。借著這個並不怎麽重要甚至有些八卦的話題,了解一下郝建成背後那些鮮為人知的秘密,一是可以放鬆一下一直緊繃著的神經,二是也許能從中得到一些對案件偵破有用的信息,一舉兩得,何樂而不為?

所以,盡管郭書懷的話題扯得有些遠,動作也有些“放肆”,但三個人都沒有在意,而是一邊悠閑的吸煙一邊耐心的聽著郭書懷的“演講”。

“我與郝建成成為朋友之後,我們兩個之間的交往變得越來越多,不單單實在外麵,就是在他的家裏也吃過不少次飯。在人多的時候,我是政法委常務副書記,他是邊城市著名企業家,說話辦事完全是一副公事公辦的樣子,而私下裏,我們卻是無話不談的朋友。所以對郝建成以及他整個家庭中的事情特別是外人並不知道的事情了解的特別多。剛才郭處提出這個問題之後,我覺得您們找人找對了。”見郭明等人興致勃勃的看著他,郭書懷就像一個孩子一樣更加得意起來,看著三個人侃侃而談:“‘12.11’郝建成被殺案發生之後,外界特別是老百姓中有很多不正確的傳聞,說康曉梅與郝建成積怨已深,康曉梅很早就有殺了郝建成、霸占郝家巨額財產的想法,所以,借著他與汪梅勾搭成奸、背著康曉梅偷偷的領取結婚證的‘契機’殺了郝建成和汪梅。其實,真實的情況並不是這樣。”

“哦?難道目前老百姓中的這種猜測不正確嗎?如果不是汪梅,和郝建成偷偷的辦了結婚證,康曉梅意識到了危機的存在,她能雇傭黑社會分子殺害郝建成嗎?”聽郭書懷這麽說,本來想安安靜靜的“聽故事”的郭明一下子警覺起來。邊城老百姓中瘋傳的郝建成被殺的原因,也是目前邊城市公安局專案組在經過周密調查之後得出來的初步結論。然而經過郭書懷這麽一說,事情的真正結果並非如此。難道公安局的調查有誤?

所以,聽完郭書懷的話之後,郭明趕緊往前欠欠身子,有些吃驚的看著郭書懷問道。

微笑著對郭明搖搖頭,郭書懷故意有些神秘的衝著他擠擠眼睛,然後接著剛才的話題說道:“就在郝建成被殺的半年前,有一天郝建成請我在希爾頓大酒店吃飯,飯桌上隻有我們兩個人。就餐的過程中我突然發現,郝建成今天的情緒不佳,雖然想著辦法的討好我,逗我笑,但隻要一‘閑下來’便眉頭緊鎖,滿麵愁容。對於郝建成這個人我還是比較了解的。郝建成屬龍,又是雙子座,他那種外向型的性格和在困難挫折麵前表現出來的勇氣和擔當是我最為佩服的。可以說,在我認識他十來年的時間裏,我還是第一見他在外人麵前唉聲歎氣,如此發愁。於是,我便問他是不是遇到了大事兒,需要幫忙的話不要客氣,盡管說就是了。但是,郝建成對著我搖搖頭,然後和我說了一件連我都驚訝的差一點從椅子上掉下來的大事兒!”

說到這裏,郭書懷再次停下話題,然後微笑著看看郭明、王革和劉飛,臉上一副得意的表情就像一個小學生考了第一名一樣的傲嬌。

郭書懷的“故弄玄虛”還真的起了作用,特別是對於急性子王革來講“作用巨大”。他手裏攥著煙,眉頭緊蹙著看著郭明,恨不得衝上前去從郭書懷的嘴裏把他要說的話摳出來。

但在桌子下麵,劉飛輕輕地拍了拍他的腿,示意他冷靜。扭頭看看劉飛,再看看一臉平靜的看著郭書懷的郭明,王革不好意思的笑了笑,然後強忍著低下頭,對著手中的香煙發起狠來。

從口袋裏掏出一支香煙,點上火,郭書懷先是美美的抽了一口煙,對著空中吐了個煙圈,然後才不緊不慢的接著剛才的話說道:“在我的再三要求下,郝建成跟我說了隻有極少數幾個人才知道的消息:一個星期之前,郝建成帶著康曉梅去省人民醫院做例行體檢,而這次並非刻意的體檢,卻差一點讓郝建成和康曉梅頭癱軟在地:經過檢查,醫生在康曉梅肺部發現了一個暗色的斑點,經過進一步切片化驗,診斷為肺癌早期......”

“啊?康曉梅是一個癌症患者嗎?我們怎麽不知道?我們看過看守所給她做的體檢報告,沒有發現這個問題啊!”不等郭書懷把話說完,早就已經憋壞了的王革蹭的一聲站起身來,看著郭書懷問道。

“如果康曉梅得了癌症,她在被抓進看守所之後一定會主動地向看守所民警匯報,並希望借此得到照顧。但是,據我們了解,康曉梅並沒有這樣做。”聽完王革的話,劉飛也皺著眉頭一邊說話一邊看看郭書懷:“郭書懷,你的情報不會有誤吧?要麽就是郝建成編故事騙你替他辦什麽事情。如果康曉梅得了癌症,她怎麽會瞞著不說?如果說出來,看守所是會對她進行特殊照顧甚至保外就醫的,放著這麽‘好的’條件不利用,卻在看守所裏慢慢的等死,她康曉梅是個傻子還是瘋子?”

再次衝著王革點點頭,郭書懷一邊吸煙一邊接著說道:“王處,我在政法委工作多年,對邊城市唯一的一個看守所的情況是比較了解的。您剛才說的沒錯,在每個犯罪嫌疑人關進看守所之前,所裏會按照規定對他們進行體檢,查一下他們的身體狀況。但是,看守所那些醫療設備是個什麽狀況、醫務人員的水平有多麽高我心裏是有數的。因此,憑借他們的條件,怎麽能查得出癌症這麽重的病情?第二,您剛剛接觸這個案子,對康曉梅這個人還不了解。在我的意識裏,這個世界上比康曉梅更堅強的人有,但不會很多,特別是在確定了自己身患不治之症之後,她所表示出來的堅強、所做出來的決定,連我這個大男人都自歎不如。”

“你接著說,不要一個接著一個的甩‘包袱’,你是相聲演員啊?”就在這時,一向冷靜的郭明也沉不住氣了,翻著眼睛看著郭書懷說道。

見郭明生氣了,郭書懷再也不敢吊兒郎當。他趕緊把手中的煙頭掐滅放進煙灰缸裏,端起一次性紙杯喝了口水,然後看著郭明說道:“從省城回來之後,郝建成和康曉梅從剛開始的驚慌失措變得到有些冷靜起來。一個好端端的人,在沒有任何不適和征兆的情況下,怎麽會莫名其妙的得了癌症?所以,他們懷疑是省城的醫生誤診。於是,第二天他們便坐上飛機去了北京,托朋友找到一位在癌症治療方麵特別出名的專家進行會診。但是,最後會診的結果卻令他們備受打擊:康曉梅就是得了癌症,省城醫生的診斷是正確的!”

“明知與自己同床共枕的三十多年的愛人得了重症,他郝建成卻在外麵尋花問柳,與汪梅勾搭成奸而且還背著康曉梅拿了結婚證,這明顯是為自己準備後路嘛!郝建成這樣做確實不地道,怪不得康曉梅要殺他解恨!”聽了郭書懷的話,戴著一副高度近視鏡、整個提審過程中很少插話的劉飛冷笑了兩聲說道。

看看劉飛,郭書懷趕緊衝著他擺擺手說道:“劉處長,您錯了。郝建成與汪梅認識並存在不正當關係這件事康曉梅早就知道,而且是她默許的,隻是汪梅這個女人太過貪婪,最後激怒了康曉梅,才使得康曉梅痛下殺手殺了她並牽連到了郝建成而已。”

郭書懷所講的“故事”已經進入了“**”,所以,在場的幾個人都禁不住屏住呼吸,眼睛緊緊的盯著郭書懷,急切的等待著他接下來的話。

“在北京的專家對康曉梅的病情確診之後,郝建成非常痛苦。其實,郝建成的為人並不像劉處剛才猜測的那樣不堪。”看著郭明等人急不可待的樣子,郭書懷沒有敢再“矯情”,而是著急的接著剛才的話題說道:“郝建成是從開飯館起家的,想當年,他的‘郝家飯館’遍布整個邊城市,而伴隨著他從貧窮走向富裕並最終成為富甲一方的就是他的‘結發妻子’康曉梅。所以,盡管沒有辦理結婚證,康曉梅也是人老色衰,但郝建成對康曉梅的感情還是都非常的忠貞。這次康曉梅得病,對於郝建成的打擊是很大的,他知道癌症是個什麽東西,更知道自己即便是傾盡所有也很難將康曉梅留在這個世界上,所以,內心的痛苦不言而喻。從北京回來後好幾天的時間,他大門不出二門不邁,推掉所有的應酬,把公司所有的事情交給兒子郝雷,自己則專心致誌的呆在家裏,陪伴在康曉梅身邊。”

“與郝建成的緊張、痛苦和不知所措相比,康曉梅卻冷靜許多。”端起麵前的一次性紙杯喝了口水,郭書懷接著說道:“就在郝建成請我吃飯的前一天晚上,康曉梅和他聊了整整一個晚上。郝建成告訴我,康曉梅跟他說,自己的病已經是這個樣子,再痛苦、再無奈哪怕是尋死鬧活都起不了任何作用。積極配合治療,按部就班的做生意,能活多久就看上天的意思了。所以,她讓郝建成放寬心,把所有的精力放在生意上,而不是因為她的病而牽涉太多的精力,承擔太多的痛苦。同時她還告訴郝建成,在北京的時候,她曾私下裏問過幫她看病的專家,問他自己還有多長的時間。醫生告訴她,如果用藥及時,配合治療,再堅持活個三、五年應該不成問題,如果出現奇跡,甚至有完全治愈的可能。對於醫生後麵說的那句話,康曉梅覺得醫生是在安慰她,她不相信。世界上得癌症的人很多,比她康曉梅有權、有錢的人不計其數,但是能夠治愈的人少之又少甚至從來就沒有聽說過。所以,她勸郝建成想開點,為了在她康曉梅離世後能夠繼續幸福下去,早一點做準備,說白了就是找個好女人‘準備著’,對此,她康曉梅絕不阻攔並且全力配合和支持。聽了康曉梅的話之後,郝建成非常感動,把一張存有1000萬元人民幣的銀行卡交給康曉梅,讓他安心治病,不要想得太多。 ”

說到這裏,郭書懷停下話題,然後看著郭明等人說道:“我知道,專案組對康曉梅的提審還沒有正式開始,如果您們的方法得當,能夠撬開康曉梅的嘴巴並且感化她,她一定會跟您們說實話,包括我剛才的這番話。”

聽完郭書懷的話,郭明、王革和劉飛沒有一個人說話,三個人相互對視了一眼之後,轉過頭去默默地吸起煙來。

沉默了足足有五分鍾的時間,最後還是郭明打破了寂寞,看著郭書懷說道:“從你剛才所說的情況來看,康曉梅還是個比較開明、善解人意而且度量非常大的人。但是按照一般正常人的理解,她對郝建成所說的這些話有可能是真心,也有可能是一種試探亦或是客套。但是,接下來發生的事情就是他好建成的不是了,即便是康曉梅這麽說,你郝建成作為一個男人就能那樣做嗎?給了康曉梅1000萬元,然後另尋新歡,和汪梅辦了結婚證,這件事放在誰身上誰都不會舒服。但是,按照你的說法,康曉梅雇傭黑社會組織謀殺汪梅並在‘教訓’郝建成的時候失手,造成還郝建成死亡並不是康曉梅憎恨郝建成,而是汪梅在有些事情上做得太過分才導致康曉梅惱羞成怒殺了她。這又是怎麽回事呢?”

伸手往麵前的煙灰缸裏彈彈煙灰,郭書懷衝著郭明點點頭,然後又搖搖頭:“在康曉梅身患重病的時候,郝建成另覓新歡和汪梅混在一起,這當然是郝建成做得不對。但是郭處您可能不清楚,讓郝建成和汪梅走在一起並且新生戀情的‘牽線人’是康曉梅,‘鼓勵’郝建成與汪梅走在一起的人也是康曉梅。說直白點,郝建成和汪梅的‘結合’完全是康曉梅從中撮合的結果。隻是讓康曉梅沒有想到的是,因為汪梅的貪得無厭,最後的局麵已經完全讓她失去控製,進而產生了殺害汪梅的想法。”

“郭書懷,你差不多一點就行了,你還真把自己當做作家、我們三個人是你忠實的讀者和聽眾呢?”郭書懷的話剛一落地,王革便站起身來看著他說道:“在這個世界上我聽說過好多離奇的故事,參加工作進入公安戰線後更是見過很多此前根本不可能相信的奇事、怪事,但是還沒有聽說過妻子給丈夫牽線搭橋、鼓勵丈夫與其他女人鬼混的事情。康曉梅雖然出生在農村,但是跟著郝建成在商場上混跡這麽多年,她已經完全脫骨換胎成了女強人。所以,他能愚蠢到如此地步嗎?可笑至極!”

見郭明對他所說的話也有懷疑,郭書懷有些著急了。他把身子往前探了探,然後說道:“郭處,您不會也對我所說的情況有疑問吧?實話告訴您,憑借著我和郝建成之間這麽多年的關係,他是不會跟我撒謊的。再說了,聽了郝建成的話之後,我專門找康曉梅核實過,她親口承認說郝建成沒有對我撒謊。連康曉梅都這麽說了,我憑什麽不相信?再說了,了解這件事情全過程的並不是我一個人,咱們邊城市人大常委會主任常懷林也知道啊,他不是和我一樣正在接受您們的調查嗎,如果您們不相信我的話可以去問他呀!”

“啊?什麽?常懷林也知道這件事?快點,詳細的講一下!”聽郭書懷這麽說,郭明驚訝的張大了嘴巴,然後看著郭書懷催促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