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斌拿起電話打給顧向陽的時候,顧向陽還在蔣華的房間裏,和省委副書記、省聯合調查組組長蔣華、省公安廳常務副廳長、邊城市政法委書記李勇、邊城市市委書記陳磊、邊城市紀檢委書記王芳一起研究原邊城市市委副書記、市長王庚涉嫌犯罪一案。
“既然王庚是一個愛槍如命的人,他的外甥王戈幫他買的手槍最後是怎麽落入到郝建成隻之手並出現在郝建成被殺現場的?”當蔣華板著臉,一字一句的把這個問題說出來的時候,正在匯報的邊城市紀檢委書記王芳把目光落在了顧向陽身上:“顧局長,在我們就剛才這個問題問起王庚的時候,王庚直接告訴我們,那把手槍本來就是郝建成的,他隻不過是借過來玩兩天,之後就還給了郝建成。所以,手槍出現在郝建成被殺現場是在正常不過的事情,和他王庚沒有關係。”
說到這裏,王芳合上麵前的筆記本,然後看著顧向陽繼續說道:“但是,從你剛才匯報的通過王庚的外甥王戈得到的信息來看,王庚所交代的內容明顯是在撒謊,他的企圖再明顯不過:把所有的罪責推到已經死了的郝建成身上,讓我們無據可查。對於這個問題,王戈是怎麽說的?”
抬頭看看王芳,顧向陽笑了笑,打開麵前的筆記本剛想說話,這時,放在麵前的手機突然“跳”了起來。他扭頭看看來電顯示的號碼,然後抬頭看了看蔣華說道:“蔣書記,是我們公安局重案大隊大隊長張斌的電話,他正在奉命監視和跟蹤常懷林的‘狗腿子’、邊城市人大常委會辦公室主任王國彬。現在突然來電話,是不是......”
“趕緊接電話,如果沒有什麽重要情況,他一個大隊長能把電話直接打到你這裏?快接,看看什麽事情!”不等顧向陽把話說完,蔣華便揮揮手打斷了他的話,然後把目光落在顧向陽的手機上。
衝著蔣華點點頭,顧向陽隨手劃開手機的接聽鍵並按下了免提。
電話裏傳來了張斌急促的聲音:“顧局,我是張斌,您現在說話方便吧?”
“方便,請講!”通過張斌說話的語氣,顧向陽便知道張斌肯定有急事要匯報,於是便趕緊對著手機說道。
“就像我們之前意料的一樣,就在剛才,王國彬進入到常懷林的辦公室,把藏在床下的所有珠寶玉石藏品裝到一個密碼箱裏轉移了出來。拿到這些東西之後,王國彬並沒有回家,而是開著車沿著南湖北路向南駛去。在跟蹤他的路上,我們局派到市人大‘工作’的喬大山同誌根據王國彬的行車路線突然想起了一件事情,並且根據這件事情判斷,王國彬最後要去的地方可能是火焰山路旁邊一個居民小區,具體地址應該是3號樓六樓的602室。根據......”
“管他是哪個小區的哪號樓,你們今天晚上的任務就是盯住王國彬,看看他把這些東西藏在了哪裏,然後嚴加監控。你現在囉裏囉嗦跟我說這些幹什麽?”不等張斌把話說完,顧向陽便粗暴的打斷了他的話,然後對著手機質問道。
“顧局,您先別發火。聽我把事情講完好不好?”電話裏,已經被顧向陽的一頓狂轟亂炸搞得有些緊張的張斌趕緊對著手機繼續說道:“根據喬大山同誌的判斷,我們在指揮車上立即啟動了我市居民住宅總規數據庫,數據顯示的結果讓我們感到吃驚。後來我們覺得這件事情有些複雜,所以就給您打了電話,想......”
“想什麽想?有什麽好想的?管他是......”
“向陽同誌,把手機給我!”顧向陽剛想對著手機發火,這時,邊城市市委書記陳磊突然站起身來,一邊說話一邊衝到顧向陽麵前,拿起手機說道:“張斌同誌,我是邊城市市委書記陳磊。”
“啊?陳書記,我......”
“你告訴我,根據你們的判斷,王國彬可能要將贓物轉移到的地方是位於火焰山路的清風苑小區3號樓6樓的一個房間嗎?是還是不是?請你們現在就確定!”對著手機,陳磊並沒有讓張斌解釋什麽,而是直接問道。
電話那頭,在經過幾秒鍾的沉默之後,電話裏又傳來了張斌急促的聲音:“陳書記,我們現在已經跟著王國彬的車進了小區。剛才我認真的看了一下小區大門上的字,確實是您剛才所說的清風苑小區。現在王國彬正在停車場停車。我們現在怎麽辦?”
“好,你們現在按照顧向陽同誌的安排開展工作。但是一定要記住一條:沒有省聯合調查組蔣華蔣書記、邊城市紀檢委王芳同誌以及政法委、公安局的聯合簽字,你們當中的任何人不得以任何理由進入3號樓六樓602房間半步,否則,按照製度嚴懲。另外,趕快派車把喬大山同誌送到市委招待所蔣書記的房間。就這樣!”說到這裏,不等電話那頭的張斌說什麽,陳磊便掛斷了電話,然後把電話還給了顧向陽。
“陳磊同誌,怎麽回事兒?”突如其來的情況讓本來斜躺在沙發上的蔣華坐直了身子,然後看著陳磊問道。
李勇、王芳和顧向陽三個人也瞪著吃驚的眼神看著神情嚴峻的陳磊。
坐回到沙發上,陳磊先是拿起放在身邊的香煙,分別給蔣華、李勇和顧向陽發了一支煙,最後才拿起一支煙叼在嘴裏,點上火,一邊吸煙一邊看著蔣華說道:“蔣書記,五年前從常務副省長崗位上離職的馬曉華同誌您還記得吧?”
“記得,怎麽會不記得。在我調任省委副書記的第三年,馬曉華同誌離休。他是邊城市出去的職位最高的領導,為邊城市的經濟發展給予了大力支持。我在邊城市市長位置上的時候曾經找他幫忙辦過幾件事,而且是大事。他老人家對邊城的貢獻很大呀。”衝著陳磊點點頭,蔣華突然皺了一下眉頭:“你的意思是,張斌剛才在電話裏說的王國彬準備藏贓物的房子難道與馬老有關嗎?”
“是的!”蔣華的話剛一落地,陳磊便趕緊看著他說道:“馬老是正兒八經的邊城人,在邊城出生,邊城長大,之後去了省裏,是我們整個土生土長的邊城人中湧現出來的級別最高的領導。為了感謝馬老對家鄉所做出的的巨大貢獻,我的上一任秦華書記就在當時邊城最繁華的小區清風苑給他安排了一套房子。當時,馬老接受了市委的一番好意,但由於他一直在省城工作,家人也都在省城,所以這套房子一直沒有住過。直到他從領導崗位上退下來之後,他才攜夫人榮歸故裏,回到了邊城,住進了市裏給他安排的這套房子。我之所以知道這套房子的存在,是在與老書記秦華交接班時他特意囑咐我的。從此以後,隻要是逢年過節,我都會代表市委、市政府去看望他老人家。”
“可據我所知,一年前馬老就去了北京,跟著自己唯一的女兒生活去了。現在他的這套房子誰在住呢?”聽完陳磊的話,坐在一旁的李勇看著他不解的問道。
衝著李勇點點頭,陳磊伸手往麵前的煙灰缸裏彈彈煙灰,然後一臉認真的說道:“馬老去北京之前給市裏打了一個電話,說是麻煩一下市裏派輛車把他送到飛機場。聽到這個消息後,我和原邊城市市長王庚一起去了馬老在清風苑的家,並且定了一桌飯給馬老送行。在吃飯的時候他告訴我和王庚,他這次去北京就不打算回來了,所以,想把現在的這套房子還給市委。聽了他的這番話之後,我和王庚都沒有同意,而是告訴他,北京您盡管去,邊城的這套房子還給您留著,您什麽時候想回來住就回來住。所以,雖然馬老去了北京至今一年多都沒有回來過一次,但他在清風苑的房子一直沒有人動,他所有的東西也都在房子裏。前段時間,市委辦公室還派人去給馬老打掃了房子。據辦公室主任告訴我,馬老家裏的東西都在,十幾盆鮮花和魚缸裏養的魚也都不錯。”
聽完陳磊的話,蔣華先是把手中抽剩的煙頭按滅在煙灰缸裏,然後才看著陳磊和李勇等人說道:“現在問題的關鍵是,既然這套房子是馬老的,他王國彬為什麽有鑰匙?連房子的鑰匙都給了,說明雙方的關係已經很好了,那麽,馬老和王國彬又是什麽關係呢?”
“最為關鍵的是,我們的喬大山同誌怎麽知道王國彬進的就是馬老這套房子?剛才王國彬雖然開著車去了清風苑,但是不是去了馬老的房子?是不是他在這個小區還有另外一個窩點?在這些問題沒有得到完全證實之前,所有的問題都具有不確定性。”聽完蔣華的話,王芳憂心忡忡的說道。
衝著王芳點點頭,蔣華抬手看看手表,然後說道:“現在已經是淩晨了,大家討論了一天的案情肯定有些累。所以,關於王國彬的事情,讓重案大隊去辦,我們在這裏負責指揮就好。現在我們還是接著剛才的話題說王庚的事情。這件事情很重要,明天上午我要向省委、省紀委主要領導匯報,然後決定下一步對王庚采取的措施。”
說到這裏,蔣華看看正在翻看著手中筆記本的顧向陽,然後說道:“向陽局長,你現在說一下吧,對於王庚手裏的那把槍為什麽會落在郝建成手裏且出現在郝建成案發現場這件事,你們公安機關和專案組有什麽發現沒有?”
“好的,蔣書記,我把這方麵的情況向您和在座的各位領導詳細的匯報一下!”聽到蔣華點了自己的名字,顧向陽趕緊合上筆記本,然後看著大家繼續說道:“在郝建成案發現場發現了手槍之後,我們第一時間立案調查並且很快通過殺害郝建成的凶手、邊城黑社會頭目張克查到了手槍的線索,在張文家的密室裏找到了這把手槍。但是,對於這把手槍的來曆,我們還是通過王庚的外甥王戈查到了頭緒。對於這件事情的經過,在剛才的匯報中我已經詳細的說過,在這裏就不重複了。現在我著重向各位領導匯報一下,這把手槍是如何‘轉’到郝建成手裏的。這一情況是王戈供述的,其真偽還需要接下來的調查才能確定。”
說完這番話,顧向陽重新翻開麵前的筆記本,然後抬頭蔣華說道:“據王戈交代,在把手槍交給王庚之後的大約一個月後,王戈到姐夫王庚家吃飯。吃完飯之後,他和王庚在書房裏閑聊,聊著聊著話題就扯到這把手槍上麵。王庚告訴王戈,他很喜歡這把手槍,但是,因為沒有持槍證,每次拿出來把玩或者出去打獵的時候,心裏總是有些不安。所以,他想讓王戈找找關係,幫他把這把手槍辦一張持槍證。”
“於是,王戈便找到了你們公安局槍械管理科科長齊東來。齊東來就把這個情況反映給了陳思江副局長。但最後持槍證到底辦了沒有呢?”借著顧向陽端起茶杯喝水的機會,王芳看著他問道。
衝著王芳搖搖頭,顧向陽笑了笑:“非法辦理持槍證是重大違紀案件,甚至涉及到違法。齊東來是個老公安了,對於其中的利害關係他是非常清楚的,所以,他是沒有這個膽子做這件事的。所以,即便是王戈找到了他並且給出了20萬元現金的‘操心費’,齊東來也沒有答應。但是,在王戈找他說了這件事情並且親眼看到這把手槍的時候,作為公安機關主管槍械工作的中層領導,他並沒有及時把這件事情匯報給局裏,隻有在陳思江同誌發現端倪並追問他這件事情之後,他才把事情說出來。對於這件事,我們接下來會嚴肅處理。”
聽完顧向陽的話,李勇若有所思的點點頭,然後一臉嚴肅的說道:“嗯,像齊東來這樣的人在我們的幹部隊伍中還有很多。麵對金錢、物質或升官發財的機會,他們一邊是懾於紀律、製度亦或是法律的約束,心動但不行動,知情卻不舉報,這種現象如果不及時製止,會對我們的工作造成非常嚴重的影響。所以,對於齊東來現象,你們公安局應該作為一個重點整治。”
說到這裏,李勇伸手端起茶杯喝了口茶,然後看著顧向陽說道:“向陽同誌,你繼續匯報吧。”
“好的,李廳。”衝著李勇點點頭,顧向陽翻開筆記本掃了一眼,然後合上筆記本接著剛才的話題說道:“據王戈供述,在接到舅舅王庚的‘指示’之後,他首先想到了自己的大學同學、邊城市公安局槍械管理科科長齊東來,並以聚會喝酒為由,在公安局對麵的一家川菜館裏請齊東來吃了一頓飯。吃飯的時候,他把辦持槍證的事情跟齊東來講了並且把一張存有20萬元現金的銀行卡交給了齊東來。齊東來當時猶豫了一下,最後還是以‘辦持槍證的權力在省公安廳,他無權辦理’為由拒絕了王戈。在齊東來那裏碰了個軟釘子後,王戈知道齊東來所說的理由就是推脫,所以,便把這個情況告訴給了王庚。在聽了王戈的話之後,急於拿到持槍證的王庚有些急了,在一次宴席上偶遇到了齊東來,並把他拽到一間包廂裏跟他說了持槍證的事情。麵對邊城市第二號‘大領導’,當時齊東來的內心很矛盾。但是,在經過一番激烈的思想鬥爭後,他還是想了一個辦法拒絕了王庚。就這樣,一直到把這把手槍送給郝建成之前,王庚一直沒有持槍證。”
“你是說這把手槍是王庚送給好建成的?”顧向陽的話剛一落地,邊城市紀檢委書記王芳便看著他問道。
衝著王芳點點頭,然後又搖搖頭,顧向陽對著王芳笑了笑:“從我們目前掌握的情況來看,我個人的看法是,王庚是一個被市長耽誤了的商人。就是這樣一個精於算計的人,怎麽會把費盡周折得到的一把手槍白白的送給郝建成?根據王戈的交代,在屢次辦理持槍證無果後,王庚感到了一絲憂慮。他知道,沒有持槍證,一旦被人發現或者泄露了秘密,作為邊城市的市長,這個後果是他無法承擔的。於是,他就把主意打在他的‘好朋友’郝建成身上。據王戈說,在郝建成被殺的半年前,在一次隻有他們三個人參加的一次酒席上,王庚把手槍交給了同樣喜歡槍的郝建成。而郝建成得了便宜後也不敢賣乖,第二天便把一方價值二十萬元的新疆和田玉籽料送給了王庚。王戈告訴陳思江副局長,郝建成送給王庚的那方新疆和田玉被王庚送給了女兒,而他的女兒則把這方和田玉做成了一個包金的掛件,到現在還戴在身上。”
說到這裏,顧向陽停下話題,然後看了看蔣華等人:“根據王戈的交代,王庚這把手槍之所以落在郝建成手裏這件事的過程就是這樣。至於他說的是真是假還需要接下來的調查。”
見顧向陽停下話題不再說話,蔣華欠欠身子剛想說點什麽,門口突然傳來的兩聲輕輕的敲門聲打斷了他已經到了嘴邊的話。
“請進!”往門口看了看,顧向陽隨口說道。
房間的門開了,喬大山推門走了進來,站在門口衝著蔣華等人敬了一個軍禮:“各位首長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