麵對張斌的斥責,耿爽嚇得一哆嗦,但僅僅幾秒鍾的時間過後他便恢複了平靜,然後習慣性的冷笑了兩聲說道:“張大隊長,大專畢業參加工作後,我見過不止一個像你這樣的領導,他們說話的聲音比你的聲音還大,訓我的話比你說的難聽多了。但是我相信一句話:有理不在聲高。你不是找到新的線索和證據證明我有罪嗎?盡管說出來就是,隻要是我做的,我百分之百的承認。但是我也要提醒你,請不要用這種把戲來遮掩你們辦案不利、造成我母親被殺的案件遲遲不能偵破的真相!”
“好,耿爽,你在看守所關了快兩個月了,為了案子的事情咱們兩個也沒有少打交道,但是直到今天我才發現,你原來是一個伶牙俐齒、能說會道的人,口才確實不錯。”看著耿爽一副得意洋洋的樣子,杜啟明笑了笑,然後接著說道:“就在郝建成被殺的當晚,陳洪濤把你的母親王大玲從邊城送到了呼圖壁你的宿舍。根據你此前的交代,你的母親王大玲在你的房間坐了一會兒,把一個精美的新疆和田玉鐲子交給你之後便走了,接走她的人是你母親的好朋友、‘12.11’殺人案被害人汪梅。是不是這樣?”
說到這裏,杜啟明停下話題,從麵前的煙盒裏抽出一支香煙叼在嘴上,一邊吸煙一邊目不轉睛的看著麵前的耿爽。
聽完杜啟明的話,耿爽先是皺著眉頭想了一會兒,然後輕輕地對著他點點頭。
“但事實並非如此。”接著杜啟明的話,張斌轉身從放在身後的公文包裏拿出一個筆記本,然後看著耿爽繼續說道:“耿爽,一直到現在
你都執迷不悟,不知悔改,對著我們公安機關‘講故事’,就憑你這種態度,讓我們如何相信你的話?經過我們的調查並且有充分的證據證明,就在你母親王大玲趕到呼圖壁走進你房間的那一刻,汪梅正在邊城的益陽咖啡廳和一群人喝酒,她是怎麽接走你的母親的?”
低著頭思忖片刻,被張斌剛才的一番話說得情緒有些緊張的耿爽暗自笑了笑,心裏暗暗的想:我媽媽到了呼圖壁之後確實進了我的房間,我還交出了她交給我的東西。至於其他的事情你們怎麽會知道?如果我耿爽咬緊牙關不說,我還不相信你們公安機關回到天堂找到我的母親對質!
想到這裏,耿爽笑了笑,然後看著張斌說道:“張大隊長,你就別賣關子了,把你知道的所謂的事情說出來吧,我倒是很想聽聽!”
“執迷不悟!”抬頭看看耿爽,張斌不由自主的嘟囔了一聲,然後輕輕的搖搖頭說道:“12月8日晚上11點27分,郝建成在別墅裏被殺,作為郝家保姆的王大玲目睹了郝建成被殺的全過程。一個小時之後,你的母親王大玲被你的老板王海的大舅哥陳洪濤接走送到呼圖壁,並且進了你的宿舍。從時間的節點到過程,我的陳述有沒有問題?”
說到這裏,張斌停下話題看了看耿爽。
“那天晚上我母親確實進過我的宿舍,在此之前我已經把這個問題向你們公安機關交代過。至於是幾點幾分,我沒有注意過,也不知道你說的是對是錯。同時我還把我母親送給我的一件成色不錯的和田玉手鐲交給了你們的辦案人員。我的態度還不好嗎?”聽完張斌的話,耿爽一臉平靜的說道。
衝著耿爽冷笑了兩聲,張斌接著說道:“在離開郝建成家別墅
的時候,你的母親王大玲從郝建成的抽屜裏拿出鑰匙,打開了他平時存放寶玉石的保險櫃,拿走了十幾方新疆和田玉籽料原石及雕刻件。到了呼圖壁之後,她提著一個很重的包進了你的房間。之後的第二天,你的母親王大玲的屍體在呼圖壁一個廢棄的沙場被發現,但是她從郝建成家盜走的那些東西卻一直未見蹤影。你告訴我,王大玲把這些東西藏在了哪裏?”
有些無奈的衝著張斌搖搖頭,耿爽的神情越來越輕鬆,說話時甚至麵帶微笑:“張大隊長,我母親在被殺之前確實來找過我,這件事情從始到終我是承認的。但是,她是不是從郝建成家拿了東西、拿了什麽東西、這些東西為什麽會在她被殺後無影無蹤、現在在誰的手上我怎麽會知道?如果有必要,您們應該到天堂去找我的母親,讓她親自回答你才是啊!”
看著耿爽一副調侃的樣子,張斌怒火中燒,但他還是忍著沒有發脾氣,而是在冷笑了兩聲之後看著更爽說道:“耿爽,人們常說的一句話是:不見棺材不掉淚,而你是見了棺材也不掉淚。其實,當天晚上的情況是這樣的:王大玲進了房間之後跟你說了郝建成被殺的事情,並且把從郝建成家盜走的十幾方和田玉精品交給了你。當然,這些東西中並不包括你主動交出來的那件和田玉手鐲。那個鐲子是一件仿品,也就是假和田玉。是你母親在剛剛涉足奇玉石收藏室,因為經驗不足在市場上買的假貨,送給你拿著玩的。拿到你母親交給你的東西之後,你當晚就離開了呼圖壁。”
說到這裏,張斌停頓了人一下然後看看耿爽接著說道:“現在我
問你:離開呼圖壁之後你去了哪裏?你的東西交給了誰?藏在了哪裏?”
“簡直是無事生非、憑空捏造。我母親到了呼圖壁之後的當晚我就離開了呼圖壁?這個消息是誰告訴你們的?難道是我母親托夢給你張大隊長了嗎?”看看張斌,耿爽說話的口氣越來越放肆甚至有些挑釁的味道。
“耿爽,不要叫喚,我們用事實說說話”麵對耿爽的挑釁,張斌依然沒有生氣,而是一臉平靜的接著說道:“你的母親進了你的房間半小時之後,你托著一個密碼箱走出了房間,找到王海的大舅哥陳洪濤,讓他幫你請假,說是接到了父親的電話,讓你趕回家處理一件事情。陳洪濤答應了之後,你轉身下樓,在你們公司門口的一家早餐店買了兩根油條,一杯豆漿,然後打了一輛出租車去了你的老家木壘縣天工一村,打車費花了168元。”
說到這裏,張斌打開手機衝著耿爽晃了晃,然後冷笑了兩聲:“耿爽,這是我剛剛接到的我的同事發給我的信息,郝建成被殺當晚,你所有的行蹤我們都調查的很清楚。怎麽,需不需要我把開著拉著你回木壘縣的出租車司機找來跟你對證?如果需要,我現在就派人把他找來,打了那個時候,你耿爽怎麽下台階?”
說到這裏,已經忍了很久的張斌啪的一聲把手裏正在把玩著的打火機拍在桌子上,然後瞪著一雙快要噴火的眼睛緊緊的盯著已經開始發顫的耿爽。
張斌的一番話就像一盆冷水潑在了耿爽的身上,他先是不由自主的哆嗦了一下,然後低下了頭,心裏暗暗的想:我回木壘的事情一
定是陳洪濤那個王八蛋告訴公安機關的,但是,我坐著什麽車回的家、花了多少錢車費甚至連吃了兩根油條、喝了一杯豆漿這些小細節公安機關是怎麽知道的呢?
想到這裏,耿爽徹底失望了,他抬起頭來看看一直緊盯著自己的張斌等人,然後又趕緊低下了頭,手足無措的用手擺弄著黃馬甲的衣角。
見耿爽又要開始裝瘋賣傻的不說話,張斌和杜啟明相互對視了一眼,兩個人笑了笑,最後還是杜啟明看著更爽說道:“耿爽,我知道,一旦接觸到實質問題你就會裝瘋賣傻,低著頭不說話。不過,你要想清楚,你這樣的做法對於我們來講沒有什麽,大不了我們從其他方麵入手,把你所做的任何事情搞清楚。你放心,沒有什麽樣的困難可以阻擋我們破獲王大玲被殺案、將犯罪販子緝拿歸案、依法懲辦的決心。倒是你,一是喪失了坦白交代問題、獲得立功減刑的機會,二是因為你的知情不報,延誤了我們的破案時間,失去了破案的絕佳機會,讓真正殺害你媽媽的凶手帶著一身罪惡逍遙法外,你落一個不孝的罵名。耿爽,你覺得你這樣做能劃得來嗎?”
說到這裏,杜啟明一臉淡定的而看看耿爽,嘴角上露出了一絲絲笑容。
杜啟明的話似乎觸及到了耿爽的某一根神經。他抬起頭看看杜啟明,再看看張斌,然後小聲說道:“我做的事兒都是小事兒,與我媽媽被害這件事沒有任何關係。所以,二位警官,您們還是把經曆放在辦案上吧,不要在我這個小嘍囉身上下功夫了,我所做的事情與您們的辦案沒有任何聯係。”
“那不一定。”見耿爽的頑固開始有些鬆動,張斌趕緊接著他的話說道:“細節決定成敗這句話雖然通俗,但是一個亙古不變的真理。你不是執法人員,沒有受過專業培訓,在如此錯綜複雜的刑事犯罪案中,你這樣的人如何區分哪些東西對辦案有用,哪些又是生活中的枝梢末節?如果你真的想讓我們快一點抓住殺害你母親的凶手,為你母親報仇,就把你所做的、所知道的事情一五一十的說出來,甚至把你認為無關緊要的事情也不要落下,讓我們幫助你從中發現和找到犯罪分子的蛛絲馬跡,進而抓住凶手,為你的母親報仇。”
“耿爽,你可能不認識我吧?”接著張斌的話,坐在一旁一直默默地做筆錄的王強突然插話說道:“我叫王強,是邊城市公安局刑偵科的民警。你所不知道的是,我是你的老鄉,邊城市木壘縣人,我的家與你的家隻有3公裏的距離,隻是我們年齡相差很多,我又常年在外工作,所以彼此之間沒有接觸,不認識而已。但是,對於你這個人我還是了解的。就在前幾天,我老家的一個阿姨到我家看我媽媽,中午吃飯的時候他還問起了你的事情。說你是一個懂事、乖巧又孝順的孩子。但是,通過你今天的表現我才發現,你是徒有虛名啊!孝順?什麽孝順?難道一個孝順父母的孩子會眼看著自己的親生母親被殺而無動於衷甚至為殺人凶手替罪頂雷嗎?簡直是......”
“王警官,你不要說了,我交代還不行嗎?”也許是王強的“老鄉”身份讓耿爽感受到了安全,亦或是王強的一番話戳到了王強的痛處,不等王強把話說完,耿爽便一邊哭一邊打斷他的話,然後接著說道:“我把那天晚上回家的事情告訴你們,至於對破案有沒有用處我就不知道了。”
“說,盡可能的詳細點,不要漏掉任何細節!”見耿爽開始張嘴說話,張斌的而臉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他站起身來走到耿爽麵前,一邊說話一邊把一支香煙遞到他的麵前並掏出打火機幫他點上火。
接過張斌遞過來的香煙,耿爽千恩萬謝的衝著張斌點點頭,然後拿著那支香煙猛猛的抽了起來,直到香煙快要燒到手的時候才戀戀不舍的把煙頭扔到腳下的垃圾桶裏,然後看著張斌等人說道:“就在郝建成被殺的那天晚上半夜的時候,我正在睡覺,門口突然傳來了兩聲敲門聲。和我一個宿舍的同事請假回家了,說是等幾天才能回來。難道是他突然回來了嗎?於是我便翻身下床,打開了門之後才驚訝的發現,我媽媽站在門口。我把她讓進房子,給她倒了一杯水。坐在宿舍的椅子上,我發現我媽今天的神情與以往大不一樣,臉色蒼白,頭發散亂,眼神中有一種深深的不安和飄忽不定。在我的再三追問下,她說出了郝建成被殺的事情,並且把一大包東西交給我,讓我連夜回家交給我的父親。同時她還告訴我,這些東西是他冒著生命危險得到的,是我們一家人幸福生活的寄托和希望。所以,讓我一定要小心,完整無缺的把這些東西交到我父親手上。”
耿爽的話剛一落地,杜啟明便皺著眉頭,一臉不解的看著耿爽說道:“根據我們此前的調查,你父母關係不好,特別是你母親王大玲從農村出來進到郝家做保姆之後,兩個人之間的關係越來越差。王大玲被殺案發生的第二天,我和陳局去過你們家,找你父親耿德寶調查情況。據你父親講,自打進城之後,你的母親王大玲變了,越來越瞧不起老實巴交的他,兩三個月不回來一次,而且有出軌的嫌疑。為此,你父親告訴我們,如果不是看在你馬上到了結婚年齡的份兒上,他可能早就與你母親王大玲離婚了。但是,按照你剛才的說法,在你母親拿到在郝建成別墅裏得到的東西之後,第一時間就想讓你交給他。從這一點上來看,他們之間的關係並沒有你的父親耿德寶說的那麽糟糕。這是怎麽回事,是你父親在撒謊嗎?”
衝著杜啟明苦笑了一下,耿爽有些無奈的搖搖頭,然後說道:“杜局長,對於父母之間的事情,我一個做兒子的不好說什麽。所以,您剛才的這個問題我能不回答嗎?”
和張斌相互對視了一眼,杜啟明衝著耿爽點點頭:“可以,那就接著說剛才沒有說完的事情。”
“好的,謝謝杜局長理解!”心存感激的衝著杜啟明點點頭,耿爽接著剛才的話題說道:“從小到大,我一直很聽母親的話,對於他交代的任何事情都會無條件的執行並且從來不問原因。所以,在聽了母親的安排之後,我馬上把她交給我的那包東西放在我的密碼箱裏,然後把母親安排在我的**睡下,然後就走出了房間,想趕緊打車回家。當我走到電梯口的時候突然想起一件事情:之前王海告訴我,明天有一個很重要的談判,需要技術人員參加並且點名讓我去。如果我現在不吭不哈的走了,他一定會生氣的。想到這裏,我便撥通了王海的電話,想跟他請假,但是他一直沒有接電話。於是我便來到陳洪濤住的宿舍,敲開了他的門,跟他說家裏有事需要我回去一趟,讓他幫我請假。和陳洪濤說完之後我便下樓,在公司門口一個24小時營業的早餐店裏吃了點東西,然後便打了一輛車回了老家。”
說到這裏,耿爽突然一笑,然後看著張斌和杜啟明問道:“二位警官,如果我沒有猜錯的話,我半夜回家的事情就是陳洪濤跟你們說的吧?這個不要臉的東西,我現在就懷疑我母親就是這個衣冠禽獸殺的,還沒等我舉報他,他卻先把我‘賣’了!”
“事情是誰說的並不重要,關鍵是不是真的。”看著耿爽怒不可遏的樣子,張斌看著他說道:“在回家之前,你看沒看你母親交給你的東西?問沒問過她這些東西是怎麽來的?”
衝著張斌點點頭,耿爽沒有絲毫的遲疑便看著張斌說道:“沒有,我剛才說過,對於我母親安排的事情,我從來不多問。”
看看耿爽,張斌先是端起水杯喝了口水,然後一邊點頭一邊說道:“好吧,接著說!”
“快要到家門口的時候,我接到了父親的電話,問我什麽時候到。顯然,在我出門之後媽媽是和父親通過電話的,並且告訴了他我回來的消息。”看看張斌,耿爽說著說著突然停下話題,然後眼巴巴的看著正在低著頭做筆錄的王強。
見耿爽不說話隻是盯著王強看,張斌和杜啟明感到非常好奇,於是順著更爽的目光看了看王強。隻見王強一邊低著頭做筆錄一邊吞雲吐霧般的抽著煙。經過一天一夜的奔忙,此時此刻的王強明顯的感到了疲倦,支撐他還能堅持著做筆錄的唯一動力可能就是嘴裏叼著的香煙了。
杜啟明馬上就明白了耿爽的意思,於是便衝著站在耿爽身後的一名獄警使了個眼色,獄警心神領會,從口袋裏掏出一支香煙遞到耿爽
麵前,並且親自幫他點上火,然後在走回到自己的位置上。
“謝謝,謝謝杜局長,謝謝這位警官!”接過香煙,耿爽一邊忙不迭的抽煙,一邊點頭哈腰的衝著杜啟明和那名獄警道謝。
看著耿爽“抱”著一支香煙猛抽的樣子,張斌笑著說道:“行了,抽兩口過過癮就行了,一口氣把一支煙吸完,對身體不好。再說了,一會兒犯了煙癮怎麽辦?再給你啊?人家小獄警同誌年紀輕輕,一看就是剛參加工作不久,哪來的那麽多煙給你?”
聽完張斌的話,耿爽趕緊彎下腰,在地上掐滅手裏的香煙,把剩下的煙頭抓在手裏,然後看著張斌等人繼續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