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邊城看守所看守一區,脾氣本來就不好的陳思江和江天雪被李密氣的咬牙切齒——一個網上追逃了幾個月的逃犯竟然向他們提出了所謂的“條件”,大有不答應他提出來的條件就不交代問題的架勢!
強忍著心中的怒火,江天雪看了看一臉淡定的李密,先是冷笑了兩聲,然後說道:“李密,根據我們掌握的情況,加上這一次,你應該是個‘二進宮’的罪犯。你是坐過牢的,當然知道公安機關的規矩。你現在麵對的是代表國家履行法律的公安機關,不是菜市場賣菜賣肉的小商小販,哪有什麽談條件的餘地?你現在唯一的出路是如實交代自己的犯罪行為,爭取政府的寬大處理,並不是以什麽所謂的‘條件’來要挾我們。你殺人越貨,觸犯法律,還有什麽臉麵在我們麵前提條件?恬不知恥!”
說到這裏,江天雪實在忍不住了,她站起身來,拿起麵前那本厚厚的筆記本重重的摔在桌子上,然後一臉怒容的看著麵前的李密。
麵對江天雪怒火中燒、橫眉冷對的樣子,李密似乎並沒有害怕,依然用一副平靜的麵孔看著江天雪,臉上竟然掛著一絲微笑。
這時,坐在一旁的陳思江先是看了看江天雪,然後又看看李密,最後竟然對著李密笑了笑:“李密,我已經從警30多年了,雖然不是第一次,但很少經曆過犯罪嫌疑人向公安機關提條件的事情。現在是人性化管理的時代,作為公安民警,對待所有的犯罪嫌疑人都應該人性化、法製化。所以,我今天給你破個例,讓你提一次條件,同時也要看一下你提的什麽條件,隻要不是觸碰到法律的底線,並且是在我的職責範圍內,我就會答應你。否則......後麵的話我就不說了,你這麽聰明的人,應該知道我要說什麽。”
“陳局長,您是邊城公安局副局長,三起殺人案的總指揮,我提出的這個條件對您來講就是‘小菜一碟’。對我來講很重要,對你來說信手拈來,關鍵就看你去不去做了。陳局長,不是我提條件,您就算給我幫幫忙行不行?我求您了!”
聽完李密的話,陳思江不由自主的哈哈大笑起來,然後饒有興趣的看著他說道:“哈哈哈哈哈,李密,你對我的情況掌握的很細致啊,連我的職務都說的這麽清楚,看來你躲在錢旺村那個特別偏僻的地方並沒有閑著啊。現在我對你越來越有興趣了。說吧,你有什麽條件?”
感激的衝著陳思江點點頭,李密一臉痛苦的說道:“我的家鄉在浙江省盛華市蒼南縣一個偏僻的小山村裏,28歲那年我和村裏一名姑娘結婚並有了唯一的兒子。在我第一次坐牢之後,我的妻子撇下我年邁的父母和年幼的兒子走了,到現在都沒有找到,家裏隻有我的父母幫我撫養著兒子,現在兒子已經18歲了,正在讀高中。我在浙江犯的是殺人案,目前這樁案子已經在全省引起了轟動,我李密的名字幾乎達到了‘家喻戶曉’的地步,我的兒子也一定知道自己的父親是個殺人逃犯。現在已經進入到了六月份,馬上就要進入高考,曆經四個月的沉澱之後,我的事情也逐漸被人淡忘,包括我的兒子。”
說到這裏,李密停下話題看了看陳思江和江天雪,兩行淚水突然順著臉頰流了下來,然後哽咽著看著他們兩個說道:“我知道,浙江警方在接到您們的通報之後,這次來就是要把我押回浙江審判。但是陳局長、江大隊長您們知道,現在馬上就要進入六月,一年一度的全國普通大學招生考試馬上就要開始了,我的兒子今年也要參加高考。如果我這個時候被警方帶回去,勢必在整個浙江產生轟動,也一定會影響到兒子的情緒。如果因為我的事情影響到兒子的高考成績並因此名落孫三,我李密會後悔一輩子。所以,我想請二位警官和浙江警方通融一下,能不能不要把我帶回浙江,就在邊城審訊我?我一定會一字不落的交代我的犯罪事實,願意接受法律對我做出的任何懲罰,隻要不把我帶回浙江,影響到兒子的情緒,您們讓我幹什麽我都心甘情願。所以......”
說到這裏,李密停下話題,然後眼巴巴的看著陳思江和江天雪。
聽完李密的話,陳思江和江天雪兩個人相互對視了一眼,最後還是陳思江看著他說道:“李密,你的心情我們能夠理解。但是,你剛才的要求並不是我和江大隊長能夠決定的。法律對犯罪嫌疑人權屬地有明確的的要求,並不能完全按照你一個犯罪嫌疑人的要求去改變,哪怕你的要求屬於情理之中。但是,我可以負責人的告訴你,我和江大隊長會把你的要求及時轉告給浙江警方,同時把你的心裏話也告訴他們,但對於最後的結果我無法保證讓你滿意。”
說到這裏,陳思江停下話題看了看李密。
“謝謝陳局長,謝謝江大隊長,隻要您們有這個態度,積極為我爭取,我就感激不盡了,結果順其自然吧!”一臉感激的衝著陳思江和江天雪點點頭,李密接著說道:“二位警官您們開始問吧,我來回答您們的問題,保證是實話實說,沒有一句謊言。人之將死,我還留著這些秘密幹什麽?”
“李密,你也不要太悲觀,隻要積極向政府靠攏,主動交代罪行,揭發和舉報他人的犯罪事實,爭取立功贖罪的機會,最後的結果一定不會像你想的那麽嚴重。”抬頭看看李密,江天雪先是安慰了他一下,然後接著說道:“現在我們進入正題:在王大玲被殺案發生的前夜,是誰讓你到邊城市農業銀行辦公樓前麵的廣場上接車的?他們都讓你幹了些什麽?你都幹了些什麽?‘完成任務’後你把車交給了誰?”
“把這件事情詳細的說清楚,不要漏掉一個環節。”接著江天雪的話,陳思江看著李密提醒道。
端起麵前的一次性紙杯喝了口水,李密衝著陳思江和江天雪點點頭,然後說道:“在浙江犯案的當晚,我匆忙跑到火車站,坐上了距離發車時間還有半個小時的通往邊城的火車。邊城我是第一次來甚至是第一次聽說,之所以到了這裏其實就是慌不擇路,順其自然的結果。我怕浙江警方抓到我,於是便找了最快發車的通往邊城市的火車。到了邊城之後,經過多方打聽,我來到了特別偏僻的錢旺村住了下來,靠幫別人給莊稼除草、打藥或平時幹點零活為生。二位警官都是邊城人,錢旺村那個地方雖然偏僻,但我想您們大概還是知道一點的。人多地少,土地貧瘠,他們當中的很多本地人都沒有活幹,哪還有什麽話讓我這個外地人做?所以,在錢旺村,我的生活極為艱難,但對於我這個殺人逃犯來講,在那個地方藏身還是一個不錯的選擇。實話實說,在錢旺村藏了三個多月我沒有見過一個警察,那裏的人也非常友善,對於我這個突然出現的外來人沒有任何懷疑,都願意和我交流、聊天。”
聽著李密沒有多少“幹貨”的話,陳思江有些不耐煩的看著他問道:“後來呢?聽說你加入了邊城的一個黑社會組織,並且在兩三個月的時間裏裏成了他們的骨幹。這是怎麽回事?”
從陳思江看他的眼神和說話的語氣中,李密已經感受到了他對自己的反感,但是他並沒有改變自己這種敘述方式的想法,依然心平氣和、不慌不忙的說道:“來到錢旺村不到一個月的時間,我把身上帶的錢花的一分不剩,在錢旺村也掙不到錢,我已經到了快要揭不開鍋的地步。情急之下,我坐車去了邊城,在城裏用公用電話給我在浙江的‘大哥’打了個電話,想請他在邊城給我找個事兒幹。沒有想到的是,我在浙江的‘大哥’與邊城這邊的黑社會頭目張克關係很好,就這樣,我便成了邊城‘斧頭幫’的一員,成了張克的‘兄弟’。由於在電話裏我的‘大哥’向張克講明了我的情況,為了安全起見,張克還讓我住在錢旺村,而且隻參與他晚上的行動。在......”
“李密,你等一會兒!”正當李密“談興正濃”的時候,陳思江突然打斷了他的話,然後把頭湊到江天雪身邊悄聲說道:“你馬上派人提審張克,查清他與浙江黑社會組織之間的關係,看看他們之間是否有合作作案的嫌疑,並且把剛才李密交代的情況轉告給浙江來的李佳楠警官。”
“是!”悄悄的應答了一聲,江天雪站起身來,拿起手機走出了提審室。
“李密,你接著說。”等江天雪走出提審室,陳思江便看著李密說道。
有些疑惑的看看江天雪的背影,李密衝著陳思江點點頭,然後接著剛才的話題說道:“加入到張克的‘斧頭幫’之後,張克先給我預支了5000塊錢的生活費,對此我十分感激,所以,在他讓我參加的幾次行動中非常賣命,他對我也是十分的信任和認可。每次有重大行動,他都會讓我參加。就在......”
“你等一會兒!”就在這時,陳思江再次打斷了李密的話,然後看著他說道:“按照你加入‘斧頭幫’的時間,‘12.11’郝建成被殺案你應該就在邊城。這次活動你參加了沒有?”
衝著陳思江搖搖頭,李密說道:“‘收拾’郝建成這件事我知道,當時張克也準備帶我去,但是因為當天晚上我發高燒沒有去成,是張克帶著另外兩個人去的。他們三個當中其中的一個姓馬的和我關係不錯,事情過去後的第二天,他跟我說了因為一時失手導致郝建成死亡的事情,並且告訴我張克安排他和另外一個人外逃。”
說到這裏,李密故意往陳思江麵前湊了湊,然後悄聲說道:“陳局長,和張克一起去郝建成家的另外兩個人抓到沒有?如果沒有,我有他們的電話號碼,也知道他們藏在哪裏,我可以......”
“這兩個人已經被我們在山東抓住了,現在就和你一樣關押在這個看守所。這件事情你就不要操心了,現在你還是接著說王大玲被殺的前一天晚上那件事吧。”衝著李密擺擺手,陳思江站起身來走到李密麵前把一支煙遞給他,並且親自點燃打火機幫他點上煙,然後坐回到椅子上,等待著他接下來的話。
衝著陳思江千恩萬謝了一番,李密一邊抽煙一邊說道:“那天晚上我已經睡下了,突然就接到了張克打過來的一個電話,電話裏他告訴我,他的一位姐姐想托他辦點事兒,而這件事兒他準備交給我來做。任務的大概情況是:淩晨兩點之前趕到邊城市農業銀行辦公大樓前的廣場,從一個人手裏接一輛車,然後,開著車趕到距離邊城36公裏的呼圖壁縣給一個女的打電話。接到那個女的之後把她送到指定的地點,然後把車開到原地,交給那個給我送車的人就算完成任務。布置完任務之後,張克給我的微信上轉了2000塊錢。聽完張克的安排之後,我覺得這個錢掙得特別輕鬆,於是便答應了下來。再然後便開著張克給我買的電動車趕到了邊城。在完成任務之後,我想把車上拉的電瓶車先送回錢旺村租住的房子,然後再去還車,但是沒有想到,在養牛場邊上的省道上把兩頭小牛撞死了,於是我便趕緊開著車跑回了房子,放下電瓶車之後便重新趕回邊城,在農業銀行辦公大樓前的廣場上把車還給了給我交車的人。為了防止您們公安機關查我撞死小牛後駕車逃逸的事情,我還特意在邊城住了一天之後才回到錢旺村。但沒有想到......唉......”
說到這裏,李密停下話題,有些惋惜的搖頭歎氣起來。
“給你交車的人是不是叫楊萬年?一個四十多歲的中年男子?”聽完李密的話,陳思江趕緊追問道。
衝著陳思江搖搖頭,李密認真的說道:“當時是淩晨兩點多鍾的時候,雖然廣場上還有些燈光,但是畢竟是晚上,我沒有看清給我交鑰匙的那個人的真實麵容。我們見麵之後他隻是問了我一句:誰讓你來的?於是我便說出了張克的名字。對方聽完我的話什麽都沒有問,直接把車鑰匙給了我。”
“開上車到了呼圖壁縣之後你都幹了些什麽?”這時,已經打完電話回到提審室的江天雪看著李密問道。
“開著車到了呼圖壁之後,我按照張克給我的電話號碼打了一個電話,接電話的人是個女人。”看看江天雪,李密挪了挪身子,然後接著說道:“在電話裏,她告訴了我一個地址,並且用微信給我發了一個定位,按照這個定位我找到了她,並且按照她的要求把她送到了她要去的那個地方。到了地方之後我不由得倒抽了一口冷氣:這個地方在呼圖壁的東麵,離呼圖壁大概有十幾公裏的距離,那是一個荒無人煙的地方,周圍連一戶人家都沒有。看到那個場麵我的心裏不由得嘀咕起來:一個女人,半夜三更的到這荒郊野外幹什麽?心裏雖然這麽想,但我沒有問,把她放下之後趕緊開車回到了邊城。”
聽完李密的話,陳思江站起身來,拿起桌子上的茶壺走到李密麵前,往他的一次性紙杯裏添滿水,然後看著他問道:“你是否注意過,那個女人手裏拿了些什麽東西?”
受寵若驚的接過陳思江遞過來的水杯,李密沒有敢喝,趕緊把水杯放在麵前的小木板上衝著陳思江點點頭:“那個女人上車的時候是一個男人送的她,手裏提著一個很重的旅行箱,費了好大勁才搬到車上的。到了地方之後,是我幫著你這個女的把行李箱搬下來的,那個箱子不是一般的重,大概有三四十公斤的樣子。但是,我不知道箱子裏裝的的什麽東西,因為不關我的事情也就沒有問。再說了......”
“你剛才說什麽?你說那個女的上車的時候是一個男人送的她?你看清那個男人長的什麽樣沒有?他叫什麽名字?他們之間說過什麽沒有?”李密的話剛一落地,陳思江便噌的一聲站起身來,疾步走到李密麵前,有些著急的看著他問道。
陳思江的舉動把李密嚇了一跳,他不由自主的往後靠了靠身子,見陳思江沒有“動”他的意思,才穩定了一下心神,低著頭思忖片刻之後看著陳思江說道:“我沒有注意那個男人長的什麽樣,當然不知道他的名字。隻不過在那個女人上車準備關門的時候跟那個男的說了一句話我倒是聽到了。她對那個男人說:王總,小爽我就交給您了,請您多多關照。這個......”
“王海?”不等李密把話說完,陳思江和江天雪兩個人便相互對視了一眼,幾乎是異口同聲的說出了一個人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