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進辦公室,顧向陽看了看陳思江和張斌,一臉關切的問道:“要不這樣吧,你們兩個先回辦公室小眯一會兒,一個小時以後我讓人叫你們,咱們再說事兒。20多個小時不休息怎麽能行?特別是老陳你,都這麽大年紀了,不能和年輕人比呀,你們......”
“顧局,如果你是真的關心我,那就給我好好的放幾天假,讓我徹徹底底的休息一下。”不等顧向陽把話說完,陳思江便笑著擺擺手打斷了他的話,然後一臉詭笑的看著他接著說道:“但是,你是那麽‘善良’的人嗎?你看你現在臉上著急的表情,恨不得讓我現在就投入工作。”
說到這裏,陳思江停下話題用手指了指顧向陽的辦公椅,然後和顧向陽開起了玩笑:“顧局長請上座!”
“你呀,真拿你沒辦法!”用手指點點陳思江,顧向陽並沒有坐到椅子上,而是和陳思江、張斌一起坐在辦公室的沙發上。
“張斌,你去泡點茶,要濃一點!”坐在沙發上,陳思江有些疲倦的看著張斌說道。
衝著陳思江點點頭,張斌趕緊起身去泡茶。
“顧局,說吧,是不是省聯合調查組那邊的工作開展的不順利啊?”從口袋裏掏出香煙,陳思江先是遞給顧向陽一支,然後拿起一支煙叼在嘴上,一邊吸煙一邊看著顧向陽問道。
接過陳思江遞過來的香煙,點上火,顧向陽一邊吸煙一邊衝著他點點頭:“昨天晚上你們在通宵加班,我和蔣書記、李勇廳長就案子的事情睡聊了整整一個晚上,剛才給你打電話的時候我剛從蔣書記那裏回來。老陳,有關郭書懷、常懷林和王庚的調查不是很順利,蔣書記和李廳長發愁啊!”
聽了顧向陽的話,陳思江默默的點點頭,然後皺著眉頭看著顧向陽問道:“在省裏和市裏決定對常懷林、郭書懷進行停職調查時我就意識到了其中的難度。對於郭書懷,我們已經掌握到了他的一些犯罪事實和犯罪證據,在鐵的事實和確鑿的證據麵前,他要想‘賴賬’是不可能的。但是,要在這個基礎上挖出他身上更多的東西可就難了。這個老狐狸,沒有確鑿的證據擺在他的麵前他是不會輕易低頭的;而對於常懷林,除了我們已經發現的其妻子收受張文和康曉梅的500萬元巨額賄賂的犯罪事實之外,我們並沒有其他發現。在這樣的情況下,你想讓他主動地說出自己犯了什麽事兒,簡直不可能。這兩個人久居官場,老謀深算,再加上原有的身份造就的那種目空一切的傲慢,要想讓他們老老實實的交代出自己的犯罪有多麽困難?可想而知。所以,調查工作出現困難、進展不順利是意料之中的事情。你是蔣副書記的女婿,多勸勸他老人家。兵來將擋水來土掩,事情總有弄明白的那一天,光著急有什麽用?”
說到這裏,陳思江停下話題看看一直悶著頭抽煙的顧向陽,然後接著說道:“問題出在了哪裏?需要我們幹什麽?蔣書記和李廳長有沒有新的指示?”
伸手往麵前的煙灰缸裏彈彈煙灰,接過張斌遞過來的茶杯,顧向陽衝著陳思江搖搖頭:“就像你剛才分析的一樣,郭書懷對於我們已經掌握的他的犯罪事實供認不諱,認罪的態度也不錯,但是,在我們尚未掌握他的新的犯罪線索之前,如果想讓他交代新的犯罪非常困難。他甚至抱著一副死豬不拍開水燙的心態告訴省聯合調查組的同誌:除了你們已經發現的這些‘小事’之外,我再也沒有幹過什麽違法亂紀的事情,如果不相信你們去查吧,查到我還有其他的犯罪我一概承認。”
說到這裏,顧向陽停下話題,然後往陳思江麵前湊了湊問道:“老陳,郭書懷的話你相信嗎?”
聽完顧向陽的話,陳思江沒有說話,隻是冷笑了兩聲,然後對著顧向陽搖搖頭。
“顧局,陳局,我有一個想法不知對不對?”這時,已經給顧向陽和陳思江倒好茶坐回到沙發上的張斌看著他們兩個說道。
看著張斌猶猶豫豫的樣子,陳思江不由自主的皺了皺眉頭,先是翻著眼睛“挖”了他一眼,然後看著他說道:“把你叫來不是讓你來當聽眾的,有什麽想法說出來就是。這樣扭扭捏捏的怎麽能進步?有什麽想法就說!”
看看陳思江,張斌有些尷尬的笑了笑,轉而又一臉嚴肅的看著顧向陽和陳思江說道:“我們目前已經掌握的有關郭書懷的犯罪事實和證據,主要來源於與他有關係的犯罪嫌疑人郭濤、張文等人的交代,為此,狡猾的郭書懷一定知道我們這些證據的來源,所以他不得不認。‘識時務者為俊傑’,在現如今這種形勢下,郭書懷把這句話應用的淋漓盡致、恰到好處。而對於他尚未暴露的犯罪行為,知情人應該是和他來往甚密的郝建成和汪梅。對此,郭書懷‘自信’的認為,既然這兩個人已死,我們根本沒有辦法再查到他的犯罪事實,拿到他的犯罪證據,在這樣的情況下,如果他死扛到底我們也沒有什麽辦法。所以,他才有底氣說出和省聯合調查組的同誌們說的那番話。”
“在這樣的情況下我們該如何應對?”聽完張斌的話,顧向陽看著他反問道。
看看顧向陽,張斌有些猶豫。他扭頭看了看坐在自己身邊的陳思江,見陳思江正用一副充滿期待和信任的目光看著他,於是便壯著膽子看著顧向陽和陳思江說道:“既然正麵攻擊效果不佳,我們就迂回包圍,用‘農村包圍城市’的方法,間接獲取郭書懷的犯罪線索。‘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為’,我就不相信,除了郝建成和汪梅之外,再也沒人知道郭書懷的所作所為,他郭書懷做事情會做到滴水不漏的地步嗎?我真的不相信。一旦我們在外圍成功的拿到郭書懷的犯罪證據,看他還怎麽狡辯?”
“怎麽個迂回法?說詳細點!”張斌的一番話引起了陳思江的興趣。一直將身子半躺半坐在沙發上的他突然坐直了身子,饒有興趣的看著張斌問道。
見顧向陽和陳思江兩個人直勾勾的看著他等待著他的話,張斌先是端起麵前的茶杯喝了口水穩定了一下自己的緊張情緒,又拿起一支香煙叼在嘴裏,點上火,吸了兩口煙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思路,然後才一臉認真的說道:“昨天晚上在和趙強楊、王強去呼圖壁提審耿德寶、王大玲的兒子耿爽的路上,趙強楊突然跟我聊起了郭濤。他和郭濤是鄰居,兩個人的關秀也不錯。今天想起這件事之後,我突然有了一種想法:以郭濤為突破口,獲取郭書懷的犯罪線索。”
張斌的話剛一落地,陳思江便衝著他擺擺手:“你的想法有些幼稚。郭書懷是郭濤的親叔叔,你讓一個侄子去檢舉揭發她的叔叔,一個普通老百姓都很難做到,更何況是郭濤這種在警察隊伍混跡多年、反偵察能力超強的人?我們曾經不止一次的試過,但效果呢?郭濤一句‘不知道’就把我們打發了。再說了,郭濤現在還不知道郭書懷被停職接受調查這件事,他還指望著郭書懷‘救’他呢,怎麽會主動地燒了他的‘救命稻草’?”
麵對陳思江對張斌這番話的質疑,顧向陽沒有發表意見,而是依然用一副認真的眼神看著張斌。
而對於陳思江的反對,張斌非但沒有緊張,反而往他麵前湊了湊說道:“陳局,您似乎忘了一件事情:郭書懷與郭濤的妻子之間的關係。在通過原治安大隊大隊長侯廣進獲得這一線索之後,為了防止郭濤情緒失控,在看守所配出現自殺等監管事故,我們沒有對他說這件事,所以至今他還蒙在鼓裏。試想,如果他知道道貌岸然的叔叔竟然與自己心愛的妻子之間有這種見不得人的關係、自己的女兒也是他們之間的‘愛情結晶’,並且是他的叔叔郭書懷逼著妻子跳樓自殺等真相之後,郭濤會是什麽樣的心情?他還會不會繼續放著立功減刑的機會不要而隱瞞郭書懷的犯罪事實?我想不會,因為他是個男人,隻要是個男人,誰會在這種奇恥大辱麵前置若罔聞、無動於衷?”
“利用郭書懷和郭濤的妻子之間的齷齪關係,激發郭濤對郭書懷的仇恨,進而讓他主動揭發郭書懷的犯罪行為?”聽完張斌的話,陳思江似有所悟,看著張斌說道。
張斌沒有說話,一臉自信的衝著陳思江點點頭。
見陳思江一直皺著眉頭看著張斌不說話,顧向陽把手中抽剩下的煙頭按滅在煙灰缸裏,然後看著陳思江和張斌說道:“郭濤是郭書懷的親侄子,他現在之所以不能積極主動地揭發郭書懷,陳局你剛才的分析是有道理的。第一,他是郭書懷的親侄子,侄子揭發叔叔,郭濤很難過這道坎;第二,郭濤並不知道郭書懷已經被停職接受調查的消息,他還指望著郭書懷救他呢,怎麽會揭發他?而如果我們把剛才張斌所說的事情告訴郭濤,就能從根本上打消郭濤的顧慮,讓他對郭書懷的親情變為仇恨,進而揭發郭書懷的犯罪行為。”
“在確保郭濤不會發生監管事故的情況下,這個方法值得一試!”看看顧向陽,陳思江明顯的有些興奮。
端起茶杯喝了口水,顧向陽轉身走到辦公桌前拿起煙盒,一邊給陳思江和張斌發煙一邊看著張斌說道:“張大隊長,你還有什麽想法?一次說完!”
自己的想法得到了兩位局長的首肯,張斌也有些小激動。他接過顧向陽遞過來的香煙,站起身來幫著顧向陽和陳思江點上火,然後坐回到沙發上看著顧向陽和陳思江說道:“另外一個迂回突擊的對象我們應該鎖定‘12.18’殺人案被害人汪梅的雙胞胎妹妹汪麗。根據犯罪嫌疑人、汪梅的表哥楊萬年供述,汪梅有一個雙胞胎妹妹要汪麗,在郝建成被殺之後被汪梅叫到邊城,以汪梅的名義接觸過郭書懷,並且在汪梅被殺之後來到邊城,帶著郝建成從厄河市購買的那方叫做‘鋼鐵戰士’的厄河奇石到過博樂,仿造了一方假的觀賞石帶回了山西。郭書懷與汪梅之間存在著不正當的男女關係,這是我們已經掌握了的線索而且有他們兩個在希爾頓大酒店開房鬼混的視頻資料。而汪梅的雙胞胎妹妹汪麗在郝建成和汪梅被害後先後來到邊城並且與郭書懷秘密接觸,說明他們兩個不但認識,而且關係緊密,汪麗一定知道郭書懷的很多事情。如果我們能找到這個汪麗並且撬開她的嘴巴......”
“臭小子,看來平時沒有少下功夫,值得表揚!”不等張斌把話說完,陳思江便高興的拍了一下桌子,然後一邊衝著張斌豎了豎大拇指,一邊看了看顧向陽:“顧局,現在知道我為什麽把張斌大隊長從另外兩個小組抽出來的原因了吧?如果你沒有意見,我想現在馬上讓張斌帶人執行這個計劃。”
“我也正有此意,不過......”
就在這時,辦公室門口突然傳來的敲門聲打斷了顧向陽的話。他扭過頭來往門口看了看說道:“請進!”
這時,省公安廳秘密調查組組長張正初推門走了進來。
“陳局,張大隊長,我們應該有一個星期的時間沒有見麵了吧?聽顧局說您們很忙,忙的連吃飯、睡覺的時間都沒有啊。辛苦,辛苦!”走進顧向陽的辦公室,張正初把手裏提著的公文包放在沙發上,一邊和陳思江、張斌握手一邊笑著說道。
“謝謝領導關心,這都是我們應該做的。再說了,我們在忙,您張處也沒有閑著啊,瞧您,忙的連胡子都來不及刮了!”握著張正初的手,陳思江笑著和他開起了玩笑。
“哈哈哈哈哈!”陳思江的一番話,把顧向陽和張斌逗得哈哈大笑起來。
“張處,這麽早找我,是不是有重要的情況啊?”等張正初坐到沙發上,顧向陽一邊給他遞煙一邊問道。
“是啊,如果不是很重要的事情,我哪敢來打擾您這位大局長?”衝著顧向陽點點頭,接過張斌遞過來的茶杯,張正初一臉嚴肅的接著說道:“有一個重要情況,正好陳局和張大隊長也在,咱們商量一下。”
聽完張正初的話,顧向陽、陳思江和張斌趕緊往他身邊湊了湊,三雙眼睛齊刷刷的落在他的身上。他們知道,最近幾天,張正初正帶領著他的幾個部下在秘密跟蹤王國彬,他今天突然到來,一定是發現了重要情況。
“按照我們之前的計劃,我們秘密調查組的幾位同誌一直在跟蹤市人大常委會辦公室主任、常懷林的忠實‘小弟’王國彬。就在昨天晚上,他們發現了一個重要情況,因為他們跟我匯報時已經太晚了,我沒有給顧局打電話。所以,今天上午一上班我就趕了過來,趕緊把這件事跟您們說一下。”端起張斌遞過來的茶杯喝了口水,張正初接著說道:“今天淩晨1點35分,負責監視王國彬的同事告訴我,王國彬開著車去了邊城市著名的富人區——河畔別墅區。進了小區之後,他走進了22號別墅樓,並且在裏麵呆了足足有兩個小時。之後,他開著車回到了家裏,就在半個小時之前,王國彬就像什麽事情都沒有發生一樣開車上班,現在就在辦公室裏批閱文件。”
“別墅區?22號樓?難道這棟別墅是他王國彬的嗎?不可能吧?我可是聽說過,別墅區裏的獨棟別墅每棟的價格均在千萬元人民幣之上,他王國彬就是再腐敗,也不會有這麽多錢吧?他隻是一個正處級幹部啊!”聽了張正初的話,張斌有些難以相信的搖搖頭,然後看著張正初說道。
衝著張斌搖搖頭,張正初又看了看顧向陽和陳思江:“今天一上班,我就讓同事去了邊城市房產局,經查,這棟房子的主人並不是王國彬,而是一個叫做龐大山的農民。”
“龐大山是誰?而且還是個農民!一位農民怎麽會有這麽多錢?”聽完張正初的話,陳思江一邊搖頭一邊不解的看了看張正初。
衝著陳思江笑了笑,張正初先是把手中的煙頭按滅在煙灰缸裏,然後才看著他說道:“陳局,別說你不相信,就是我在剛剛聽到我的手下匯報時也不相信。但是,我們就是再不相信又能怎麽樣?事實就是如此啊!”
“哦?怎麽回事?”這時,一直沒有插話的顧向陽也開始著急了,看著張正初催促道。
“根據房產局檔案管理處提供的信息,河畔別墅區22號樓的業主叫龐大山,家住邊城市複康縣卡木鄉太平村,是一個靠政府低保生活的、土生土長的農民。他是......”
“張處,你就別賣關子了。”不等張正初把話說完,陳思江急的從沙發上站起身來,擺擺手打斷了他的話說道:“一個靠吃低保維持生活的人,怎麽可能用近千萬人民幣買一棟豪華別墅?快說吧,這個龐大山是替誰頂的包?”
“哈哈哈哈,什麽事情都瞞不過您陳局啊!”看著陳思江急的抓耳撓曬的樣子,張正初情不自禁的笑了笑,然後一本正經的說出了一個讓眾人大吃一驚同時也喜出望外的名字:“龐大山是我們正在調查的原邊城市政法委常務副書記郭書懷的一個遠房表叔。在龐大山的整個家族中,官當的最大、最有錢、最有可能買這棟別墅的隻有一個人——郭書懷!”
“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郭書懷,你的狐狸尾巴終於露出來了!我馬上把這一情況通報給蔣書記,讓省聯合調查組沿著這條線索查下去!”張正初的話剛一落地,顧向陽就噌的一聲站起身來,一邊說話一邊掏出手機準備打電話。
“顧局,請稍等!”見顧向陽著急的拿著手機要打電話,張正初趕緊看著他說道。
“怎麽了,還有什麽問題嗎?”手裏拿著手機,顧向陽一臉不解的看著張正初問道。
“您先不要向領導匯報,等我們落實清楚了再報告也不急。您想想看,河畔別墅區22號樓這棟房子的房產證上寫的名字是龐大山,如果我們僅憑現在的懷疑就拿這件事質詢郭書懷,他矢口否認怎麽辦?”說完這番話,張正初有些擔心的衝著顧向陽攤攤手。
“那還不好辦嗎?把這個龐大山叫過來問一下不就清楚了?”這時,坐在一旁的張斌也急了,看著張正初說道。
看看顧向陽、陳思江,再看看急的臉紅脖子粗的張斌,張正初有些無奈的笑了笑,然後歎了口氣說道:“唉,讓大家失望的是,這個龐大山已經死了,我們找誰去對證?”
“啊?”張正初的話剛一落地,顧向陽、陳思江和張斌幾乎是異口同聲的驚叫了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