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天雪和趙強楊開了一句玩笑之後,兩個人抬頭看了看楊萬年,見他大汗淋淋、緊張的臉上的肌肉都在發抖,他們相視一笑,知道剛才的“思想政治工作”取得了實效,楊萬年要“撂”了。
“呂大隊長,您帶煙了吧?麻煩您給楊萬年一支煙,讓他穩定一下心神,這也算是對他如實、積極交道問題的獎勵吧!”看著楊萬年猶猶豫豫、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江天雪側過頭來看看呂長江,然後笑著說道。
“好的,江警官!”衝著江天雪點點頭,呂長江從口袋裏掏出香煙走到楊萬年麵前,先是拿出一支香煙遞到他的麵前,然後又拿出打火機幫他點上火,然後輕輕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楊萬年,碰到江天雪大隊長這樣心慈手軟的辦案民警是你最大的幸運。好好交代問題吧,否則怎麽對得起江大隊長的一片苦心?”
“是,是,謝謝呂警官、江大隊長!”忙不迭的接過香煙,迎著呂長江遞上來的打火機點上煙,楊萬年先是如饑似渴的猛抽了幾口煙,然後才一臉卑微的對著呂長江點頭哈腰的點點頭。
把嘴裏叼著的香煙猛抽了幾口,楊萬年戀戀不舍的把煙掐滅,然後把剩下的半截香煙寶貝似的攥在手裏,討好的看著江天雪說道:“謝謝江大隊長的大恩大德,這支香煙我隻抽一半,等一會兒煙癮犯了再抽剩下的這一半。”
“如果你的認罪態度好,表現令人滿意,一支煙算不了什麽。隻要是不違反工作紀律,我們一般的都會滿足你的要求,這也是法律對我們辦案民警文明執法、人性化管理的要求。”衝著楊萬年點點頭,江天雪接著說道:“好了,既然不抽煙了,那就把剛才我們提出的問題認真的交代。你在看守所裏除了吃飯就是睡覺,可我們還有一大把工作要忙呢!”
“好的,江大隊長。剛才您和趙所長的一番話徹底讓我驚醒了,現在才認識到自己之前有多麽糊塗和愚蠢。我知道我自己沒有參與殺害王大玲的犯罪行為,但是也被動的從中做了些事情,即便是我不知道自己的這些做法為犯罪分子犯罪提供了幫助。現在我就把這些事情一五一十的說出來。因為我想回家,回家看我孤苦伶仃的母親、無依無靠的妻子和已經有三年沒有見過麵的女兒......”
說到這裏,楊萬年禁不住哭出了聲。
看著楊萬年痛哭流涕的樣子,江天雪、呂長江和趙強楊相互對視了一眼,三個人誰都沒有說話,隻是聚精會神的看著他,等待著他接下來的話。
傷心的哭了一會兒,楊萬年抬起胳膊,用衣袖擦了擦臉上的淚水,端起麵前的茶杯喝了口水,然後才看著江天雪等人說道:“今天我首先要告訴您們的第一件事就是一件比天還大、您們一定不會相信的事實:被您們定名為‘12.18’殺人案的被害人,也就是在邊城市人民公園裏發現的那具女屍並不是汪梅,而是他的雙胞胎妹妹汪麗。從案發到現在兩個多月的時間過去了,您們公安機關一直圍著汪梅之前設計的圈套在轉圈,總而言之一句話,汪梅的一個‘狸貓換太子’,讓你們全部上了當。現在想起來......”
“楊萬年,你知道你在說什麽嗎?”不等楊萬年把話說完,江天雪噌的一聲站起身來,指著楊萬年的鼻子大聲質問道。
看著江天雪震驚的樣子,楊萬年並沒有慌張。他先是微微一笑,然後一臉冷靜的看著江天雪說道:“我當然知道我在說什麽,我也知道我這樣做最後的結果是什麽:得到了立功贖罪的機會並有可能因此無罪釋放撿回一條生命;但回到社會上之後,也有可能被汪梅的人抓住並因此丟掉性命。但是,這就是事實,就像一塊大石頭一樣壓在我心中讓我寢食難安了幾個月的一件大事。無論結果如何,我想還是說出來吧,這樣我心裏會輕鬆許多。”
楊萬年輕輕鬆鬆的一番話就像一枚突然爆響的重磅炸彈,讓江天雪、趙強楊和呂長江三個人目瞪口呆,足足有五分鍾的時間才緩過神來。三個人平複了一下心情,然後坐回到椅子上。
“楊萬年,你知不知道你剛才這番話的分量?如果你說的是假話,你會負法律責任被重判的!”看著一臉平靜的楊萬年,江天雪說話的聲音都在發抖。
“江大隊長,我之所以敢這樣說,當然要對我的話負責。我現在可以保證,如果我楊萬年編造事實,誤導公安機關辦案,我願意接受法律對我做出的任何懲罰甚至槍斃。”看著江天雪,楊萬年說話的語氣依然淡定,臉上甚至露出一絲並不自然微笑。
聽完楊萬年的話,江天雪看了看趙強楊和呂長江,見他們兩個正在瞪著眼睛看著自己。低著頭思忖片刻,他衝著站在楊萬年身後的兩名獄警招招手,然後說道:“二位同誌,麻煩您們看著楊萬年一會兒,我們幾個出去商量一件事,馬上就回來。”
說到這裏,江天雪站起身來,衝著呂長江和趙強楊招招手,然後拿起放在桌子上的手包和報話機,率先走出了提審室。
趙強楊和呂長江見狀,趕緊跟在江天雪的身後走了出來。
站在提審室的走廊上,三個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誰都沒有說話,但臉上的表情幾乎是一致的:驚愕,不相信。
“趙所,找間辦公室,我要給顧局、陳局打電話。事關重大,我們必須立即上報!”看看趙強楊,江天雪一臉凝重的說道。
“那好,直接去我的辦公室。”衝著江天雪點點頭,趙強楊一邊說話一邊帶著江天雪和呂長江往辦公室走去。
走到半路上,三個人碰到了正在查崗的看守所指導員宋豔玲。趙強楊趕緊走上前去看著宋豔玲說道:“宋指,你現在馬上安排一下,把犯罪嫌疑人楊萬年安排進一個單獨關押的監舍,派四名得力民警24小時專門看守。從現在開始,沒有市局專案組的命令,不允許任何人、以任何名義接近楊萬年,一定要保證楊萬年的絕對安全。”
“趙所,這是......”
“來不及跟你解釋了,等忙完了這會兒咱們再細說。”不等宋豔玲把話說完,趙強楊便衝著她擺擺手,然後帶著江天雪等人急匆匆的向他的辦公室走去。
打開辦公室們,趙強楊指了指桌子上的座機,然後看著江天雪說道:“江大隊長,為了確保安全,你還是用這部座機向顧局他們匯報吧,這樣要保險一些。”
“好的!”衝著趙強楊點點頭,江天雪走到他的辦公桌前,拿起座機的話筒,長籲了一口氣之後才撥通了顧向陽辦公室的電話。
“您好顧局,我是江天雪,現在正在看守所提審楊萬年。我用的是看守所趙所長辦公室的座機給您打的電話,請問您現在說話方便嗎?我有重要的情況向您匯報。”對著話筒,平時伶牙俐齒、說話特別注重邏輯性的江天雪變得有些語無倫次起來。
電話那頭傳來了顧向陽富有磁性的男中音:“哦,小江啊,我現在正在辦公室和張正初處長說事兒。你有什麽事情就說吧。”
“顧局,出大事兒了!”把趙強楊的辦公椅往前挪了挪,江天雪坐在椅子上把楊萬年交代的情況詳細的和顧向陽講了一遍。最後對著手機說道:“從楊萬年說話的語氣和表情來看,他可能沒有撒謊,而且信誓旦旦的向我們保證,如果他說的話經過我們公安機關的偵查之後發現是假的,他願意接受法律對他做出的任何懲罰甚至槍斃。顧局,我們現在怎麽辦?說實話,聽完楊萬年說的話之後我都蒙圈了,不知道該如何是好,所以......”
“暫時終止提審,我現在就通知去房產局調查情況的陳局和張斌,讓他們立即趕往看守所,我和張處現在就出發。注意,我們不到現場,提審不能開始。”不等江天雪把話說完,電話那頭的顧向陽便打斷了他的話,並且不等江天雪再說什麽又直接掛斷了電話。
聽著電話裏傳來的滴滴作響的忙音,江天雪無力的把話筒放在機架上,眉頭皺成了一個大疙瘩,嘴裏輕輕地念叨著:“一波未平一波又起,這個案子到底是怎麽了,狀況百出啊!”
“江隊,呂隊,您們兩個先在辦公室坐一會兒,我下去迎一下顧局和張處!”看看江天雪和呂長江,趙強楊一邊說話一邊站起身來急匆匆的走出辦公室。
不到十分鍾的時間,趙強楊便帶著顧向陽、張正初走進了辦公室。看看臉色凝重、眉頭緊鎖的江天雪和呂長江,顧向陽來不及往椅子上坐便看著江天雪說道:“陳副局長和張斌大隊長馬上就到,先說一下怎麽回事?”
“趙強楊,看守所出什麽事情了?顧局給我們打電話說馬上趕過來,你這裏怎麽了?”就在這時,陳思江和張斌急匆匆的走了進來,看著站在門口的趙強楊著急的問道。
“思江同誌,你先坐下,看守所沒事兒,是案子上出事兒了。坐吧,聽江大隊長說。”衝著陳思江擺擺手,顧向陽指了指旁邊的兩把椅子,然後看著陳思江和張斌說道。
習慣性的用手摸摸頭,陳思江拽了一把椅子坐下,然後一臉不解的看了看江天雪。
端起趙強楊剛剛倒上的水,江天雪喝了兩口水,然後把提審時楊萬年交代的情況詳細的陳述了一遍。
和江天雪預想的一樣,聽完他的一番話,包括顧向陽在內的所有人沒有一個人說話,大家呆呆的坐在椅子上,每個人臉上的表情都顯得特別凝重。
“如果楊萬年交代的情況屬實,他為什麽不早說而是等到現在?這裏麵難道有什麽蹊蹺嗎?是楊萬年突然開竅了,還是受到了外在的什麽幹擾?天雪你一直在負責提審楊萬年,知不知道這是怎麽回事?”沉默了足足有五分鍾的時間,陳思江終於忍不住了,於是便看著江天雪問道。
不等江天雪說話,站在顧向陽身邊的趙強楊像突然想起了什麽似的說道:“陳局,這件事情可能怪我,是我沒有把之前發生的事情向您們報告,影響了您們的判斷。”
“哦?怎麽回事?說說看!”趙強楊的一番話馬上引起了陳思江的興趣,然後看著他問道。
而顧向陽、張正初等人也紛紛用好奇的目光看著趙強楊,急切的等待著他接下來的話。
“這件事情顧局應該知道。”見一房子的人都在盯著自己看,趙強楊有些不自然的看了看顧向陽,然後接著說道:“一個星期之前,楊萬年遠在山西老家的母親、妻子和女兒到看守所申請探視楊萬年。按照規定,犯罪嫌疑人在尚未定罪判決之前是不允許探視的,所以,負責接待的民警斷然拒絕了他們的探視請求。但是,楊萬年一家人並沒有放棄,而是齊刷刷的跪在辦公樓門口,哭的混天混地。當民警把事情告訴我之後,我也有些猶豫,法律規定就在這裏擺著,我一個小小的看守所所長哪有那個權力?於是我便把電話打給了顧局......”
“哦,我想起來了。”這時,顧向陽突然衝著趙強楊點點頭,然後接著他的話說道:“接到強陽同誌的電話之後,我想了一下還是點頭破例同意了楊萬年的母親、妻子和女兒要求探視的請求,但時間隻給了他們15分鍾。我這樣做的目的隻有兩個:第一,楊萬年跟著汪梅來到邊城已經三年了,三年期間他沒有回過家。現在,他82歲的母親帶著一家人千裏迢迢來到邊城要求看兒子一眼,如果我們不同意,情理上有些過不去;第二,楊萬年是汪梅的表哥,在汪梅身邊呆了整整三年,對於汪梅的所作所為最清楚不過。我當時就斷定,他知道的事情還有很多,隻是還沒有說而已。如果我們這一次讓他與親人見了麵,有了親人的規勸,他也許會放棄幻想,主動交代出我們想知道但一直沒有著落的重要線索,所以就同意了他們的請求。這件事情過後,省聯合調查組來到了邊城,我忙的腳不沾地,所以就忘了跟各位通報了,請諒解。”
說到這裏,顧向陽停下話題,然後看著趙強楊說道:“趙所長,他們在見麵的時候都說了些什麽?是不是正是因為這次見麵才觸動了楊萬年心靈深處那根最敏感的神經,讓他說出了這個埋藏在心裏許久的秘密?”
“我想應該是。”衝著顧向陽點點頭,趙強楊接著說道:“由於是破例接見,所以我們在安防方麵加大了力度,不但將他們見麵的全過程進行了拍攝,而且派了4名民警現場監督,當時我也在場。說句實在話,在看守所幹了也快十年了,但是,一位八十多歲的老太太,在20分鍾的時間裏摟著兒子的肩膀哭暈了好幾次我還是第一次見。按照常規,監獄或者看守所的民警對這種家人見麵之後那種悲喜交加的場麵應該習以為常才對,但是那一天我發現好幾位民警眼圈發紅,有一種快要掉淚的感覺。”
說到這裏,趙強楊停下話題看看顧向陽等人,輕輕地歎了一口氣之後接著說道:“作為外人的我們尚且如此,楊萬年是個什麽情況大家猜都可以猜得出來。所以,直到昨天您們來提審他之前,他才剛剛緩過來一點。所以,如果我沒有猜錯的話,正是和家人的這次見麵給了楊萬年很大的觸動,也正是他母親那句‘我要等著你給我送葬’那句話讓他徹底醒悟,並想立功贖罪,早點回家,所以才說出了這個驚天秘密。”
說到這裏,趙強楊停下話題看看眾人,然後端起茶杯喝了口水。
衝著趙強楊點點頭,陳思江看著眾人說道:“除了趙強楊同誌剛才介紹的情況之外,大家在辦案過程中還有沒有發現與楊萬年交代的情況有牽涉的線索?特別是張斌,江天雪二位同誌,你們兩個人一直奮戰在案件偵破工作的一線,仔細的回想一下。我們的目的隻有一個:在沒有對楊萬年就這一個問題進行提審之前,我們首先要評估這件事情的真實程度,以便采取對策。”
聽完陳思江的話,江天雪和張斌兩個人相互對視了一眼,最後還是張斌看著陳思江等人說道:“其實,汪梅有一個雙胞胎妹妹這件事我們早就知道,在之前的案情通報會和局裏的簡報上我們專案組也都匯報過。向我們供述這一情況的也是楊萬年,但是那個時候他隻是說汪梅的雙胞胎妹妹在汪梅被殺前曾經來過邊城,但沒有交代‘12.18’殺人案中被殺的人不是汪梅,而是她的雙胞胎妹妹汪麗這件事。汪麗來到邊城後,曾經冒名頂替汪梅去過博樂市,通過一個奇玉石雕刻高手,為郝建成在厄河市花費120餘萬元天價購買的一方名叫‘鋼鐵戰士’的奇石做了一個贗品。發現這一情況之後,我當時和江天雪同誌還一起去博樂市調查過此事。但是,在那個時候,我們怎麽都想不到汪梅會給我們唱一出‘狸貓換太子’的戲,迷惑了我們的雙眼。如果當時我的警惕性再高一些,沿著汪麗這條線索繼續追查下去,哪會發生現在這種事情?”
說到這裏,張斌停下話題,有些懊惱的揮起拳頭狠狠的砸在沙發扶手上。
“張斌,不要後悔,有些事情是我們始料不及的,誰也沒有長前後眼,怎麽會知道年紀輕輕的汪梅會有如此陰險的招數?”看著張斌一副後悔莫及的樣子,陳思江第一次沒有罵人,而是心平氣和的安慰著他。
端起茶杯喝了口水,顧向陽從口袋裏掏出香煙給在座的人發了一支,然後看著張正初說道:“張處,談談你的看法?”
合上麵前的筆記本,把架在鼻梁上的老花鏡摘下來放到趙強楊的辦公桌上,一直沒有說過話的張正初先是衝著顧向陽點點頭,然後一臉嚴肅的說道:“從剛才大家分析的情況來看,我個人認為楊萬年撒謊騙我們的概率不大,因為他沒有必要也不敢那樣做。他之所以瞞到現在才坦白交代這條重要信息,目的就是想獲得法律的寬大處理,早點回家與家人團聚——剛才趙所長說的那件事起到了關鍵作用。如此說來,‘12.18’殺人案的被害人是汪梅的替身汪麗應該是板上釘釘的事情了,接下來如果再提審楊萬年,隻是了解一下細節,驗證一下我們的判斷,找出破獲案件的主要線索。所以,我個人覺得,現在我們的首要任務是馬上與汪梅老家的警方取得聯係,讓他們穩住汪梅,避免她發生畏罪潛逃的事情;第二,馬上提審楊萬年,圍繞著他交代的情況進行詳細的調查。顧局,陳局,你們的意見呢?”
“完全同意!”看看張正初,顧向陽和陳思江異口同聲的說道。
“好,我來安排一下工作。”站起身來看看眾人,顧向陽開始布置任務:“陳局和張斌馬上去市房產局,接著調查河畔別墅22號樓的情況。這件事關係到省聯合調查組對郭書懷、常懷林的調查,事關重大,不能耽誤。你們現在就走,有事電話聯係。”
“是!”衝著顧向陽響亮的回答了一聲,陳思江和張斌急匆匆的走出顧向陽的辦公室。
等陳思江和張斌走出辦公室,顧向陽看了看張正初:“張處,與山西警方溝通的事情就交給您了,您是省廳領導,和山西那邊的同誌聯係比較多,這件事還是您來辦最好。”
“好的,我現在就走。”衝著顧向陽點點頭,張正初也趕緊往辦公室外走去。
“江天雪、呂長江、趙強楊同誌,你們接著提審楊萬年,如何提審,該問什麽,你們心裏清楚,我就不教你們了。你們在裏麵審,我在外麵的顯示器上看,有什麽問題話筒聯係。”看看江天雪等人,顧向陽一邊說一邊從衣架上拿起自己的外套穿在身上,然後率先走出了趙強楊的辦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