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人民醫院回來一個小時了,顧向陽站在辦公室那個大大的落地窗前幾乎沒有動過,麵前的玻璃煙灰缸裏,已經空了的煙盒和抽剩下的煙頭已經堆成了一座小山,整個辦公室裏彌漫著一股濃濃的煙草味道,像極了南方特有的熏肉房。

隨著偵查工作的不斷深入,“12.11”、“12.18”兩起殺人案雖然有了很大的進展,但僅僅從目前掌握的線索和他的判斷來看,這兩起案件案件的複雜性似乎已經超出了他的意料。而隨著今天郝建成家的保姆王大玲被殺案件的發生,讓原本就非常複雜的案件變的愈發撲朔迷離起來。

他明白,如果“12.11”、“12.18”兩起殺人案不能迅速偵破,王大玲被殺案件絕不會是最後一個,圍繞著這兩起殺人案還會發生什麽事情難以預料,而一旦出現這種結果,他顧向陽怎麽辦?他這個在邊城已經做了快20年的公安局長還有何臉麵麵對上千萬邊城人民?

想到這裏,他的心裏不由自主的咯噔了一聲,一向遇事沉著冷靜、辦事雷厲風行的顧向陽變得異常焦躁起來。他狠狠的把手中的煙頭按滅在已經溢出“湯汁”的煙灰缸裏,然後轉身坐到辦公桌後麵那張寬大的真皮椅子上,看著對麵牆上邊城市最有名的書法家楊江先生專門寫給他的“執法為民”四個字發起呆來。

這時,門開了,江天雪帶著綠城省公安廳常務副廳長兼邊城市政法委書記李勇走了進來。

“李廳,您來了?”見李勇走了進來,顧向陽趕緊站起身來,一邊說一邊衝著李勇敬了一個禮。

轉身坐到沙發上,李勇一邊微笑的看看顧向陽一邊和陪他進來的江天雪說道:““小江,你忙去吧,等開會的人來齊了叫我和顧局長。”

“是!”衝著李勇敬了一個禮,江天雪轉身走出了會議室。

“怎麽樣?聽說案件偵查進展情況不錯啊,可看你的臉色怎麽沒有一點高興的樣子?”草草的翻了翻放在茶幾上的《案情通報》,李勇笑著看看顧向陽。

“李廳,您就別笑話我了,現在這種情況下,我怎麽能笑得出來?‘12.11’、‘12.18’案件剛剛有點眉目,突然又出了個王大玲被殺案,您說麻煩不麻煩?唉,有些老話不能不信啊!”把一杯茶水放到李勇麵前,顧向陽一邊說一邊苦笑了一下。

“哦?老話?什麽老話?論年紀我比你大得多,我怎麽不知道哪句老話能跟你匹配的上?”衝著顧向陽笑了笑,李勇饒有興趣的問道。

“‘本命年,萬事逆’。今年是我的本命年,所以幹什麽都不順!”看看李勇,顧向陽有些無奈的攤攤手。

“哈哈哈哈哈,你小子,一個有著快三十年黨齡的黨員,竟然信這些迷信的東西,你的‘三觀’是不是出了問題?馬上打消這個念頭!”聽完顧向陽的話,李勇先是哈哈大笑了幾聲,然後用手用手指點了下他,轉而一臉嚴肅的看著他說道:“對那兩個人的跟蹤調查情況怎麽樣?”

“一直在跟蹤,但是情況並不是很好。”衝著李勇點點頭,顧向陽端著茶杯走到李勇對麵的沙發上:“秘密計劃實施以來,我們對這兩個人的所有通訊設備進行了監聽,並派出省公安廳派來的支援人員對這兩個人進行了跟蹤。但讓我感到奇怪的是,這兩個人除了忙於正常的商務活動之外,並沒有什麽特別的動作,更沒有與我們目前掌握的幾個嫌疑人聯係。李廳,我們是想多了還是辦案方向出了問題?難道我們的懷疑有問題?”

抬頭看看顧向陽,李勇的神情異常的嚴峻:“我倒是沒有你那麽悲觀。你發現了沒有,隨著案件調查的不斷深入,我們發現的線索和已經暴露出來的嫌疑人都是些‘邊角料’、小人物。那麽,背後的主謀、大人物在哪裏?你放心,狐狸的尾巴早晚會露出來的,而且很快!”

聽完李勇的話,顧向陽的臉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他相信,自己的這位老師、在全國刑偵領域都大名鼎鼎的刑偵專家的判斷絕對不會錯,在全省乃至全國都引起了強烈震動的“12.11”、“12.18”案件背後隱藏著的謎團應該很快就會水落石出!

但隻是瞬間,顧向陽臉上的表情馬上變的嚴肅起來:“李廳,把王海放掉這件事在專案組內部震動很大,下麵的小家夥們他別是重案大隊大隊長張斌很有意見。等會兒開會的時候他們一定會就這件事提出質疑,但有些事兒又不便在會上說,您可要做好心理準備哦!”

衝著顧向陽笑了笑,李勇端起麵前的茶杯喝了口茶:“埋怨歸埋怨,質疑歸質疑,但我們兩個決不能在現在這個時候跟大家透露我們的底牌。小顧,社會風氣變了,一些不正之風對我們公安隊伍的侵蝕不容小覷。‘12.11’、12.18”案件已經到了關鍵時期,我們決不能掉以輕心啊!”

說到這裏,李勇往顧向陽麵前探探頭,然後小聲問道:“楊萬年交代的12月10號和汪梅等人在益陽咖啡廳喝咖啡的姓郭的民警是什麽情況?”

“我已經安排了,正在調查和落實。一旦調查結果得到證實,我馬上向您匯報。不過,對於這位通過走後門進了我們公安局,並以此當上大隊長的同誌,我一直沒有看好他,但我主要質疑的是他的辦案能力,而不是意誌品格。邊城市公安局有十幾位姓郭的同誌,是不是我們懷疑的這個人,現在還不能妄斷。我倒是希望不是他,否則,您老人家又要操心了!”說到這裏,顧向陽停下話題衝著李勇笑了笑。

“唉……”聽完顧向陽的話,李勇無奈的搖搖頭,然後深深的歎了口氣。

“報告!”這時,門口傳來了一聲響亮的報告聲。

“進來!”抬頭往門口看看,顧向陽應答到。

江天雪推門走了進來:“李廳長,顧局長,參加專案組案情分析會的同誌們到齊了,您們看……”

“開會!”李勇和顧向陽站起身來,和江天雪一起走出了辦公室。

見李勇和顧向陽走了進來並坐在了椅子上,主持會議的邊城市公安局副局長張文剛想宣布開會,卻被顧向陽擺擺手攔了下來。他看看所有與會的民警說道:“刑警大隊大隊長郭濤來了沒有?”

“到,顧局!”聽顧向陽點了自己的名字,郭濤趕緊站起身來應答道。

“王大玲被殺案調查的怎麽樣了?”抬頭看著郭濤,顧向陽臉色平靜的問道。

“報告顧局,在接到呼圖壁縣公安局的通報之後,我們第一時間派出警力趕赴呼圖壁縣,在縣公安局的大力配合下,目前調查工作進展順利。報告完畢!”匯報完之後,郭濤抬頭看了看顧向陽。

“王大玲被殺案是繼郝建成、汪梅被殺案發生之後,我市連續發生的第三起殺人案。犯罪分子無視法律,頂風作案,其猖獗程度令人憤慨。為此,我們必須加大偵辦力度,盡早、盡快破案,將這些目無法紀、草菅人命的犯罪分子繩之以法。”說到這裏,顧向陽停下話題然後看看坐在身邊的張文:“張局,我準備派郭濤大隊長去呼圖壁,專門負責王大玲案件的偵破工作,您的意見呢?”

看看顧向陽,張文認真的點點頭:“好的,我同意!”

衝著張文點點頭,顧向陽扭頭看了看郭濤:“郭大隊長,你現在就放下手頭的工作,馬上趕赴呼圖壁縣,負責王大玲案件的偵破工作,有什麽情況及時向局裏匯報。”

“是!”聽完顧向陽的命令,郭濤先是一愣,然後又趕緊應了聲“是”,隨後拿起放在會議桌上的筆記本,轉身往外走。

可沒走幾步,郭濤又停下腳步看了看顧向陽,然後小聲說道:“顧局,我是專案組特別行動小組的副組長,在案件偵查的關鍵時期離開,您看這邊的工作……”

“專案組的工作固然重要,但王大玲被殺案同樣重要。這麽大的一個案子,就放了幾個民警在那裏,沒有一個骨幹怎麽能行?你去吧,特別行動小組的工作交給張斌張大隊長,如果人員不夠,局裏再補充,你專心做好那邊的工作就是。”說完話,顧向陽衝著郭濤擺擺手,然後扭頭看看張文:“張局,開會吧!”

聽完顧向陽的話,郭濤默默的點點頭,然後極不情願的向會議室外走去。

看看郭濤的背影,坐在張斌身邊的江天雪皺了皺眉頭,然後打開麵前的筆記本。

而張斌卻有些不解的衝著郭濤的背影暗暗的搖搖頭。他想不通,在案件偵查的關鍵時期,顧局明明知道特別行動小組的任務艱巨,警力不足,卻要把身為副組長的郭濤調到其他案子上去,這是怎麽回事?這幾天怎麽了?這些領導總是做出一些令人費解的決定,不會是讓接連不斷發生的案件搞混頭了吧?

“現在開會,請各小組匯報案件偵查情況!”張文沒有過多的說話,而是開門見山,直奔主題。

“報告張局長,在沒有正式匯報之前,我有一個問題要問一下李副廳長,可以嗎?”張文的話剛一落地,張斌便站起身來,看著張文問道。

張斌的一句話讓所有的與會人員大吃一驚。李廳長是省公安廳常務副廳長,邊城市的政法委書記,在整個邊城市,連市委書記、市長都對他敬畏有加,他張斌一個名不見傳的重案大隊大隊長哪有資格在在這樣的場合向李廳長發問?

所以,大家先是紛紛把驚訝的目光投向張斌,然後又齊刷刷的看著坐在會議室首席的李勇。

“張大隊長,有什麽問題?請講!”衝著張斌笑了笑,李勇把身子往前傾了一下,然後一臉認真的看著他。

“‘12.11’、‘12.18’殺人案發生後,我們抓到的第一個嫌疑人就是郝建成的兒子郝雷的同學王海。經過我們十幾小時的審問和外線偵查掌握的線索,種種跡象表明,王海有很大的作案嫌疑。即便他不是殺害郝建成和汪梅的主犯,也一定是這個團夥的骨幹分子,至少,他知道很多與本案相關的事情。所以,今天上午,我再次在辦公室提審王海。正當王海心理防線坍塌、準備交代犯罪事實的時候,我突然接到了您李廳長的電話,讓我馬上放掉王海。現在我想請教一下李廳長,放掉王海的理由是什麽?”麵對眾人驚訝的目光,張斌沒有一絲一毫的緊張,而是麵帶不滿但語氣平靜的看著李勇問道。

衝著張斌點點頭,看看與會民警驚訝甚至有些緊張的表情,李勇一臉平靜的說道:“放掉王海的決定是我做出的,並通知了你們的顧局長。你按照我的指令去做沒有錯。剛才你問我這樣做的理由,由於涉及的麵比較廣,原因太過複雜,所以我不想在這裏做任何解釋。但是你放心,今後一段時間內,如果你還沒有搞清楚我這樣做的理由,那麽我一定會給你,給在座的各位解釋清楚。同時我可以向同誌們保證,放掉王海的決定如果是錯誤的,我李勇承擔全部責任,與包括顧局長、張副局長在內的所有人無關。”

李勇的一番話和他異常嚴峻的表情,再一次讓與會的民警感到吃驚。就連剛才還一肚子意見和滿臉不服的張斌也嚇得趕緊閉上了嘴巴,悄無聲息的坐回到椅子上。

“李廳,您看……”見李勇回答完張斌的問題後手裏拿著一支鋼筆把玩著,顧向陽便看著他問道。

“會議開始吧,按照你們的計劃進行,抓緊時間!”衝著顧向陽點點頭,李勇麵帶微笑的看著李勇說道。

衝著李勇點點頭,顧向陽看江天雪說道:“小江,剛才在人民醫院我們一起審問了楊萬年,你現在把審問的情況以及你在益陽咖啡廳調查到的情況綜合講一下,作為本次案情分析會的開頭。”

“好的顧局!”看看顧向陽,江天雪打開了麵前的筆記本:“根據局法醫科和技術科的鑒定以及王海在我們公安機關的交代,郝建成準確的死亡時間是12月10日晚上11點45分左右,致死的原因是被勒住脖頸窒息而死,被殺的地點是他位於我市綠城禦園小區的別墅內。我們發現他屍體的一號海灘是第二現場,是犯罪分子將郝建成殺了之後轉移到一號海灘去的。”

“嗯。從目前我們掌握的情況來看,郝建成的死亡時間、被殺地點和一號海灘是第二現場的判斷應該是正確的。針對這一問題,我和省廳的有關專家溝通過,專案組的認定可以確認。”借著江天雪停下話題翻筆記本的間隙,李勇插話說道。

衝著李勇點點頭,江天雪接著匯報道:“12月18日,汪梅被殺案發生後,我們對她位於郝建成的一號玉石礦的工作地點和人員進行了調查。汪梅的表哥楊萬年不經意間的一句話引起了我們的重視:12月10號晚上,汪梅在與郝建成的別墅隻有幾百米之隔的益陽咖啡廳呆過。聯想到此前王海所說的郝建成的兒子郝雷跟他說,當天晚上,汪梅利用他和母親康曉梅不在的機會與郝建成在一起‘鬼混’的說法,我們馬上將益陽咖啡廳列為了重點排查對象。經過一天的排查,再結合今天上午我和顧局對楊萬年的審問情況,我們發現了很多的疑點。而這些疑點一旦落實,我們就抓住了‘12.11’、‘12.18’兩起案件的主要線索,進而順藤摸瓜,將殺害郝建成和汪梅的犯罪團夥一網打盡!”

江天雪的一席話把所有的注意力集中在她的身上,大家屏住呼吸,把所有的目光齊刷刷的盯在她和她麵前那本厚厚的筆記本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