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幾雙眼睛盯著陳凝, 她麵上微微露出局促之色,說:“我記得醫書上說:有形之血不能速生?,無形之氣所當急固。血是有形之物, 不能快速生?出來,它是從無形中所得,符合陽生?而陰長的意思。”
“所以我覺得急速失血的病症,在補血時還應該緊急補氣。如果不抓緊時間補氣, 遇到病重甚至病危的情況,隻補血怕來不及。”
“等失血狀態好轉之後, 在對症治療時還要重視調補脾胃,因為脾胃是氣血生?化之源。”
那中年大夫聽?到這裏, 不由拍了下手掌, 對彭英說:“老彭, 這姑娘你要是不給過, 我看你這培訓班就不用開了。”
鼓英嚴肅的臉上終於露出一點淺淡的笑意, 點了頭,說:“陳凝是吧,你說的道理?是對的。雖然在具體用藥時還要詳細斟酌, 進行?加減, 不過這個?治療原則是可?行?的。”
“這個?培訓班, 以你現在的水平要跟上是沒問?題的。你要是願意,十號就過來吧。培訓地點在四樓南邊小會議室。”
陳凝見他終於表示了同意, 她心裏也?鬆了一口氣,當下就向彭大夫表示了感謝。
彭英卻想起一件事,說:“對了, 參加這些培訓班的人是可?以在我們醫院宿舍住宿的,不過你來得晚, 現在沒有空餘床位了。所以你要是想參加培訓,就隻能自己解決住宿問?題。培訓時間是三個?月,每周日休息,你有地方?住嗎?”
他知道陳凝是從祝家村來的,那地方?到省城三院至少要三個?小時,每天來回?是不可?能的。陳凝要想留下來學習,就得在城裏找到住的地方?。
這時季野也?聽?到了,他看了陳凝一眼,就聽?她說道:“有地方?住,彭大夫您放心吧,十號早上我一定過來。”
彭英顯然很?忙,就說:“行?,你十號早八點前到就可?以。適當準備些紙筆,教材和針灸針到時候會統一發給你們。這次培訓是免費的,但中午吃飯要自己拿錢和糧票去食堂換飯票。”
“行?,我知道了,謝謝彭大夫。”陳凝連忙又表示感謝。彭英朝她擺了擺手,說:“我這邊還有患者?,就先到這兒吧。”
陳凝連忙跟彭英和那位中年大夫告辭,跟季野一起走?出診室。
到了走?廊中間的樓梯口,季野轉頭看著她說:“下午的客車是三點發車,還有點時間,要不要一起去吃個?飯?”
陳凝覺得季野陪了她半天,理?應她請客的,以她原本的性格她也?肯定會請客。可?她現在真的太窮了,臨走?的時候羅潔雖然塞給她十五塊錢,但她不知道季野平時是什麽?消費水平,也?不知道現在飯店裏的菜是什麽?價格,她真怕去了飯店那點錢會不夠花。
第13節
季野似乎猜到了她在想什麽?,笑了,說:“你頭一次來省城,我算是東道主,這次我請你吧。”
“等你以後學成上班能賺錢了,你再請回?來,到時候我肯定不跟你客氣。”
他這句話算是解了陳凝的尷尬,她開了個?玩笑,說:“你這麽?善解人意,一定很?討女孩子喜歡吧?”
季野抬手搓了搓下巴,似乎在回?憶,然後否認道:“我好象也?沒那麽?善解人意吧?有人還說我性子冷呢。再說除了我小姑,我也?沒請過別的女同誌吃飯。”
陳凝也?就是開個?玩笑,並不認為真正的季野就像他現在表現出來的一樣。人畢竟都?是多麵性的,她也?不糾結這個?問?題。
她不是第一回 ?聽?說季野小姑這個?人了,季老太太也?提過,就隨口問?了一句:“你小姑跟你感情怎麽?樣?”
聽?她這麽?問?,季野露出一副一言難盡的表情,說:“這個?很?難說,以後你看到她就知道了。”
陳凝:……既然季野不說,那她也?就不問?了。
兩個?人很?快來到了醫院附近的一家國營飯店裏,趕上飯點,店裏的顧客還是挺多的。
陳凝匆匆觀察了一下,見一般食客點的菜並不多,兩個?肉菜就是很?奢侈的了。
坐下之後,季野就問?陳凝有什麽?忌口。陳凝搖頭。自她穿過來之後,已?經很?久沒吃過肉了,菜裏也?幾乎沒什麽?油水,以前很?少吃肉的她現在居然特別想吃肉,真的是什麽?都?不挑了。
季野就沒再問?她,自己做主點了一份小炒牛肉,一份苜蓿肉,一份黃瓜蛋花湯,再讓服務員上了五個?大白?饅頭。
陳凝看著菜單算了一下,小炒牛肉是五毛錢一份,苜蓿肉是四毛一,蛋花湯是一毛,白?饅頭一個?二?分?,這一頓飯的花銷是一塊錢多一點,心裏不由感歎,這時候的錢真的值錢啊。
以季野的收入負擔這頓飯,確實沒什麽?壓力。可?要是輪到她三叔,那這頓飯就不便宜了,畢竟她三叔一年下來的總收入還不到五十塊,現在的城鄉差異實在是大啊!
想到這裏,她兜裏那些錢就變得沉甸甸的了,那可?都?是她三叔三嬸節衣縮食一點點省下來的。
飯菜端上來後,季野注意到陳凝吃得雖然香,但她的吃相卻很?不錯,就像是從小養成了習慣一樣。
在鄉下的時候,他常看到一些人端著大海碗蹲在地上,頭幾乎埋到碗裏,呼嚕呼嚕地往嘴裏扒飯。他在部隊的戰友們吃飯也?都?要搶著吃,像打仗一樣。
像陳凝這樣,如果不是他事先知情,真看不出她是在鄉下長大的。他總覺得陳凝身上有一些違和的地方?,可?他想不通到底是怎麽?回?事。
陳凝注意到了他的眼神,停下筷子,說:“你怎麽?這麽?看著我,是不是我吃飯的樣子嚇到你了?”
季野忙收回?目光,搖頭說:“沒有,你太瘦了,多吃點吧。鄉下日子有點清苦,補一補。”說著,他拿了一雙幹淨筷子往陳凝碗裏連著夾了好幾塊肉。
陳凝不由低頭看了眼自己,心想哪裏瘦了?該胖的地方?也?不瘦。現在很?少有胖子,她估計自己體重得有九十斤,這體重在這時真不算瘦。
季野順著陳凝的目光掃了一眼,忙收回?視線。好在這時陳凝也?沒跟他客氣,把他夾過去的肉都?吃了。
最後兩人把盤子裏的菜和五個?大饅頭全都?吃光了,陳凝吃了一個?半饅頭,那一半吃不了,掰給了季野。
吃完之後,陳凝用手絹擦了下嘴,說:“沾你的光吃了頓好的,我都?吃撐了。”
季野眼神落在她身上,說:“你這飯量不行?,下次再吃這麽?點我就不請你了。剩那麽?多都?讓我打掃,回?頭我怕胃疼。”
一頓飯拉近了兩個?人之間的距離,季野也?能跟陳凝開玩笑了。
相處這麽?長時間,陳凝覺得她對季野雖然還不太了解,但至少他懂得基本的為人處世準則。如果以後他也?願意跟她和睦相處,那就算兩個?人之間沒有愛情,彼此之間的相處也?會比較愉快。
至於愛情這種東西,陳凝覺得那是在荷/爾/蒙刺/激下派生?來的一種失真的產物,是有保質期的。再美的人也?很?難保證另一個?人會一直愛著自己。與其費心去尋找那種激烈的愛情,不如去找一個?相處愉快的人。
而季野現在給她的感覺就不錯,她心中滿意,麵上的表情就很?自然地生?動柔和起來。仰頭看著季野的時候,季野感覺她整個?人都?像在發著光,晃得人有些頭暈。
從飯店出來後,季野再次送她上了11路電車。到西站下車,又給她買了票,直到看著她坐上回?村的客車,他才離開西站回?家。
季野家在臨川市中心偏東南地方?的一個?大院裏,大院裏有十幾座樣式統一的二?層小樓,每棟小樓前邊有個?小院子,季野住的房子是上級分?給他爺爺住的。
季野原本住二?樓,後來為了便於照顧季老太太,就搬去了一樓住。他小姑以前住的房間還在二?樓,不過她現在很?少回?來住了。
他回?家之後第一件事就是去了二?樓他小姑的房間,把櫃子裏的被褥都?抱出來,掛到院子裏的晾衣繩上曝曬。掛完被子,季野看到牆角有幾株半人高的茉莉開得正盛,那些白?色的小花夾雜在濃綠的枝葉間,味道和花形都?很?清雅。
他難得地進屋提了一壺水,把那幾株茉莉都?給澆了一遍。
片警肖林騎著二?八杠自行?車拐進大院的時候,正好看到季野提著噴水壺在澆花。他一條大長腿支在地上,眨了眨眼睛,還以為他看錯了。
這大白?天的,季野怎麽?會突然回?家?更離譜的是,季野從來就不管花花草草的事,怎麽?還突然澆上花了?
肖林跟季野一塊長大,從穿開襠褲時就認識,對於季野他再了解不過。所以他看到這情景,就覺得反常得很?。
他騎著自行?車到了季家圍牆外,朝著院子裏的季野吹了下口哨,說:“兄弟,你這是咋的了?大白?天回?來澆花來了?是不是咱奶奶回?來了,給你派的活?”
季野放下水壺,說:“我奶奶還得過幾天才回?,家裏沒人,挺多天沒澆了,我就順手澆一下。”
肖林信了,他還有事要忙,跟季野聊了幾句就撤了。
三天後,季老太太被蘇金萍的丈夫送回?了省城家裏。與此同時,她也?帶回?了一個?消息,季野有對象了!季野的對象八號要來他們家看門子!
這個?消息自老太太回?來後,不到半天時間裏就傳遍了大院。肖林晚上回?家知道後,第一時間就衝到了季家,見著老太太就問?:“奶奶,我聽?說你給我野哥找了個?鄉下媳婦,這是真的還是假的?奶奶您可?別跟我逗悶子玩。”
季老太太是看著他長大的,自然知道他是什麽?德行?,也?知道他是怎麽?想的。這半天不知來了幾撥人,老太太都?懶得解釋了,她不閑不淡地說:“誰有功夫跟你逗悶子玩?人你野哥都?見著了,他自己同意的,那還能有假?”
肖林一臉震驚,簡直是不可?置信,說:“奶啊,我的老祖宗,我野哥多好一個?人,你怎麽?給他找個?鄉下媳婦?我的天,野哥他不會是你們老季家抱養回?來的吧?”
季老太太氣得拿雞毛撣子抽了他一下,罵道:“瞎說什麽?亂七八糟的,我看你才是抱養的。”
肖林躲閃著跑了,邊跑邊喊:“不行?,這事我得去問?問?季野,說什麽?我都?不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