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大哥盯著石匣子,臉色陰沉地說:“康老板,那東西還是不拿的好吧,你也知道它對我們大家沒好處。”
康老板擺擺手說道:“這你就說錯了,王兄弟,這巫術能行醫看病,能驅鬼降魔,怎麽說對大家沒有好處。”
“巫術有什麽厲害的,也讓我們見識一下,誰知道那不是騙人的把式呢?”我年輕氣盛,有些忍耐不住,想用激將法為難康老板,讓他打消弄什麽巫術的念頭。
“好,嗬嗬,王老弟說得好,那就讓大家見識一下什麽是巫術,正好我也熱熱手。”康老板叼起水晶鼻煙嘴,用手輕輕拉開石匣子,取出一卷竹簡書看了幾眼,然後把竹簡書放回石匣裏,又把石匣放在地麵上,自己雙手推起了太極,嘴裏神神叨叨地念著什麽,突然間雙手又像是朝空中抓著什麽,大吼了聲:“出來吧。”一條白蛇出現在康老板的手裏,那蛇還朝著眾人吐著芯子。這一招弄得很是神秘,我們也看不清從哪裏冒出來的白蛇。
卓師傅在一旁拍手稱好,媚笑著恭維道:“這就是傳說中的隔空取蛇嗎,好厲害。”
“不,這是隔空請仙,白蛇乃白仙,大家可不能褻瀆神明。”康老板鄭重其事地說著。
“真的假的,還白仙,說得挺邪乎的。”我小聲嘀咕道。
卓師傅見我不信,像模像樣地向眾人講起一件發生在他家鄉的關於白蛇的事情:“我們村北有個山脊,這個山脊的名字很奇怪,叫‘白蛇洞梁'。小時候經常路過那裏,跟一般的山脊比起來沒什麽特別的,而且這個‘白蛇洞梁’太荒涼了,除了一些碎石和耐旱的山棗樹外,
別無他物,被太陽一照,那山脊白花花一片,好晃人眼呢。話說我們村有一個叫程蟠龍的大漢也曾親眼見過那樣的小白蛇,雖然程蟠龍已死,但是他媳婦是證人,當時的情況他媳婦是非常清楚的,這些都是他媳婦說給我們的,應該不假吧。程蟠龍死於河裏,跳入河中就一去不複返了,並不是說程蟠龍是自殺投河,更不是說他在河裏洗澡遊泳溺水而亡,而是說程蟠龍是被白蛇纏上了。有人說程蟠龍的名字起得不好,被龍王給收了,但是我們親眼所見程蟠龍確實是跳入河中被大水卷跑了的,而且死不見屍,確切地說是屍體可能被魚蝦王八吃了。”
“到底是怎麽回事,他媳婦都看到了啥啊,他奶奶的聽著真玄乎啊。”闖子插了一嘴。
“嗬嗬,是的。”卓師傅說起了程蟠龍的媳婦給村裏人講起的事情的經過:那年的夏天暴日荼毒著莊稼,程蟠龍看著打蔫的菜園再也坐不住了,拎著水桶挑起扁擔就朝“白蛇洞梁”旁的水井而去。程蟠龍的媳婦用瓢舀水澆著菜,但是眼睛突然瞪大了,額頭上的汗珠如雨點般滴答滴答掉進水桶裏。
“媽了個巴子的,你這婆娘愣個啥子,老子還等著你快些潑完那水好去挑水呢。”程蟠龍扔下了用來扇涼快的破草帽,罵罵咧咧走到媳婦跟前。拍了拍還在發呆的媳婦,“婆婆媽媽的好不利索,還是老子一桶一桶潑了它吧。”程蟠龍掄起水桶就澆起了菜,水澆完了但水
桶中掉落一物,正好落在程蟠龍露著大腳指頭的膠皮鞋上。
“媽呀,這看著也太惡心了。”程蟠龍媳婦驚叫著捂起了雙眼。
程蟠龍倒不以為意,抬起腳晃悠兩下,把掉在鞋上的老蚧(蟾蜍)
甩落到了地上。“媽了個巴子,這老蚧長得是有點兒疹人,全身的疙瘩上冒白汁不說,白汁裏咋還有血似的紅點點?”程蟠龍看了看自己的破鞋,正麵粘著黏糊糊的東西,這一看不要緊,程蟠龍眼睛都氣紅了,拿著扁擔就朝老蚧打去,嘴裏還罵著:“你媽了個巴子的,在老子鞋上拉屎撒尿,你是活膩歪了。”
老蚧倒也不傻,知道犯了事沒有好果子吃,在扁擔還沒掄過來的時候竟跳進菜地裏去了。“弄髒老子的腳不說,還要糟蹋老子的菜,今兒老子不弄死你老子不姓程。”程蟠龍拿著扁擔在菜園裏追打著老蚧,本來一般的老蚧行動遲緩,可這老蚧相當敏捷不說,還很有頭腦,專在那些大菜葉下蹦來鑽去。一來借住菜葉阻擋程蟠龍的視線,二來程蟠龍下手有些猶豫,不能把菜給踩著或是打壞。
讓人想不到的是老蚧跑到菜地另一麵的墳後便消失不見了,程蟠龍呼哧呼哧喘著大氣摸不著頭腦。
程蟠龍媳婦跑了過來說:“算了算了,別跟這破老蚧計較,看著就起雞皮疙瘩。它呀是鑽這墳裏麵去了,那不是有個老鼠洞?”
“你媽了個巴子的,老子說咋找不著你呢,跟老子玩躲貓貓,以為老子沒長眼睛嗎。”程蟠龍用腳踹了幾下墳堆,毫無用處,但是依程蟠龍的倔脾氣,算是和老蚧扛上了,雖然此處沒有第三個人聽程蟠龍說那個關於姓不姓程的話題,程蟠龍認為在媳婦麵前整治不了一隻蛤蟆太不是爺們兒了。於是程蟠龍想到一個妙招,水淹墳洞,要用水把老蚧灌出來。
這下可好,菜是不澆了,澆墳。程蟠龍媳婦苦口婆心地勸著:“蟠龍啊,咱還是別整了,這樣弄墳也犯忌諱啊。這水挑來怪辛苦的,還是好好澆菜吧。”
“別娘兒們嘰嘰的,老爺們兒的事兒少摻和,今兒不是它死就是我亡。媽個巴子的,我還就不如隻蛤蟆了嗎?”程蟠龍轉眼都灌了十多桶水了,但是那個洞好像是個無底洞,老蚧仍然躲在墳洞裏不出來,程蟠龍著魔一樣不依不饒繼續灌水。
隻聽“轟隆”一聲,晴天來個響雷,與此同時,程蟠龍也掉進了齊腰深的墳窟窿裏。可能是灌水的原因,墳洞下麵的土質變得疏鬆起來,再加上程蟠龍正好在上麵劇烈活動加上他的自重,以至於發生了坍塌。
程蟠龍的媳婦嚇壞了,趕緊把程蟠龍拉了上來,看看有沒有受傷什麽的。還好,這墳洞不是太深,土質也很鬆軟,程蟠龍體格也比較好,隻是擦破了小腿肚上點皮肉,並無大礙。“媽了個巴子的,你跑,這回跑不了了吧,老子把洞弄開了看你還跑不。”程蟠龍推開在一邊心疼的媳婦,又拿著扁擔上坍塌的墳窟窿前找尋那老蚧去了。“嘿嘿,這回你可跑不了了吧,看我不整死你,嘿嘿。”程蟠龍陰冷的笑容看著格外不舒服,杵著扁擔在墳窟窿裏一進一出的,墳窟窿裏還傳來讓人揪心的“吱吱”聲。
這種聲音讓程蟠龍的媳婦起了雞皮疙瘩,簡直如遭罪一般,所以程蟠龍的媳婦捂著耳朵跑到遠點的地方去了。而程蟠龍還在享受著報複的滋味,那種扭曲的笑容簡直不是程蟠龍的笑,而更像另一張詭異的臉貼在程蟠龍的臉上。
過了好久,程蟠龍才解了恨,然後又興奮地把墳窟窿填埋起來。夏天的臉說變就變,剛剛還大晴天的,這就烏雲密布了,程蟠龍挑著扁擔匆匆和媳婦趕回家去。程蟠龍突然笑著跟媳婦說:“哈哈,老蚧死了吧,它還招惹我?跑到墳窟窿裏又如何,還不是被白蛇纏上了,還不是被我打死了,一扁擔打死兩個,你說厲害不厲害?”
“轟隆”又一聲響雷,閃電劃破烏雲,豆大的雨點砸了下來。下了整整一晚上的雨,第二天雨停了,村中街街道道都成了小河溝,村邊的大河更是發了大水,奔騰的水聲聽得清清楚楚。下午村子大大小小老老少少都去大河邊看熱鬧,每年發了大水,都有好多人去看,具體是看什麽我也不知道。可能是去看洪水的壯觀,可能是去看水中漂著的各種東西,也可能是看那些膽大的村民下水撈東西。程蟠龍是第一個下水撈東西的人,也是最後一個,因為他下水之後就被咆哮的洪水卷跑了,就再也沒有人敢下水撈東西了。大家隨著程蟠龍的媳婦跑了很遠很遠,直到跑不動了,蟠龍的媳婦一個勁兒地哭著說:“造孽,造孽。”
“對啊,他被白蛇仙懲罰了,所以大家一定要敬重仙班和巫術,免遭不測啊。”康老板咧著大嘴,陰陽怪氣地說著,話裏有話。
我大哥嘿嘿笑道,眼睛一橫:“康老板,能不能讓我這個山野村夫見識下白仙呢?”
康老板眼珠轉了幾轉,咳了兩聲,“咳咳,那個白仙不想輕易見人呢,它要走了。”然後就見康老板朝空中揮了幾下,白蛇從手裏消失不見了。
闖子咽了口唾沫:“這蛇說走就走啊,還真是他奶奶的神奇,我也想見識下白仙呢。”說完有點惋惜地歎了口氣。
卓師傅的藍眼睛瞄著眾人,指著康老板:“隻要我們跟著康老板,今後還愁見識不著什麽嗎?嗬嗬,我們兄弟以後為康老板辦事就有神明保護,大家想想是不是這回事?”
康老板自作謙虛地說:“哪裏哪裏,還要靠大家齊心協力,我現在初看巫術,不能施法太多,隻要大家忠心,這巫術我今後也會教大家一些的。”
“我們兄弟兩個對什麽巫術神仙的不感興趣,康老板,您是找藥材還是不找了,如果不找藥材了,我們哥兒倆尋了狼孩就回山寨啦。”我大哥打斷了康老板的話,直來直去地說道。
“王老弟真是性急啊,學巫術隻是機緣巧合嗎,咱們主要是衝著迷霧嶺去的,采完藥材,我就付給你們酬勞,然後咱們就勝利而歸好不好?”康老板居然不生氣,反而將就著我大哥。
這時墓道外麵傳來幾聲怪笑,像是人聲,又像是貓叫,讓人聽了毛骨悚然。
卓師傅和康老板臉色大變,像是對這個聲音深為忌憚,康老板急忙抱起石匣子,指著墓道處說道:“墓道裏有人,大家可要防禦好。”
我和我大哥的第一反應是狼孩回來了,於是興衝衝地跑過去,喊道:“狼孩,是你嗎?”隻見有個影子消失在墓道的黑暗之中,如果是狼孩那麽他為什麽要跑呢?
“是人是鬼,咱們也要去見個真章啊,是人這樣藏著掖著嚇唬咱,爺要揍他,就是個鬼如此戲弄咱們,爺不能慣著他。”闖子也舉著火把追了出來。
我們出了墓穴,四周一片黑洞洞的,黑水潭那處又“劈裏啪啦”響了起來,看來我們吵吵嚷嚷的動靜驚動了黑線怪物,而前方又傳來了那個怪聲。
“康老板,看起來是一個人。”卓師傅和齊天他們也跟了出來。
康老板指著前方,“好,本來咱們也要出去,那就追,看看是何方神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