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車站附近人來人往,好不熱鬧,賣小吃的被蒼蠅紮了堆,擺地攤的擺出一字長蛇陣,搞服務的左拉右拽介紹安樂窩。你聽那吆喝的,百步之外仍能傳音入耳;你聽那央人的,讓你就如裹在蜂蜜裏一般。我和王中對這些毫不理會,依舊聊著我們的話題。
“不好,我的包。”王中右手本能地摸向自己的左肩,同時轉過身子,緊接著大吼一聲:“小偷!”王中朝著一個穿著迷彩服的小夥子邊喊邊追,兩旁的人群立刻閃到兩旁看著這一場追逐競賽。
原來王中一直用左肩單背那個背包,不知怎麽被那小偷盯住,被偷了去,幸好我的雙肩背包沒讓人動了手腳。見王中在人群中追喊小偷,我也跟在後麵幫忙去追。
令人想不到的事情發生了,王中被兩個穿著本地旅遊廣告背心的大漢攔住去路,正在爭執什麽。王中眼睛都要冒火了,卻被兩個大漢拉住無可奈何,那小偷也停下來在不遠處得意地看著王中直樂。
先把賊擒住再說,我心想。於是,我從另一邊繞到小偷背後大吼一聲:“警察,別動。”
那小偷被突如其來的形勢嚇得一愣,半蹲著打著哆嗦說:“我沒動,我沒動。”然後唯唯諾諾地,眼睛閃閃爍爍地朝王中那邊瞧著。
“東西拿過來,走,跟我過去一趟。”我還沒等小偷把包遞到手中就猛地搶了過來,然後狠狠地推了小偷一把,“快走,別跟個娘兒們似的,剛剛不是比兔子跑得還快嗎?”我這便衣警察雖是裝的,但是聲勢可不是造的。
拉著王中的兩個大漢見我推著小偷走到跟前,鬆開了抓著王中的手,笑嘻嘻地迎上前來,其中一個長著倒八眉的大漢假熱情道:“這可真是太好了,警察同誌來得真是時候,同誌您可得為我們哥兒倆評評理做做主,這小子打壞我們東西想不賠就腳底抹油。”說完指著王中,“就這小子,你看看,長得一臉損樣,一看就不像好人。”
周圍聚集了不少看熱鬧的人,我看著密密麻麻的人群有點頭疼,心想,不幫忙懲治壞人就不說了,看熱鬧也不想跟你們發脾氣,但是把我們的後路堵死了,萬一穿幫的話怎麽跑都是個問題。如今隻能走一步看一步了,我點了點頭,看著王中剛想問他。
王中看著我有些疑惑,隨後眼睛又落到我手裏的他那背包上,興奮地把背包抓了過去,連說:“真是謝天謝地你來啦,兄弟多謝多謝。”
我怕王中的行為讓我這個假警察穿幫,趕緊正色道:“這個同誌,背包是你的嗎?請檢查是否有東西丟失,然後待會兒跟我回所裏做個筆錄。還有,你跟這兩個同誌究竟是怎麽回事?”
王中拉開背包朝裏麵小心地看了看,點點頭又搖搖頭,“沒丟東西,正好的。你說這兩個大哥硬說我碰了他們的東西,可是我跑歸跑,急歸急,咱眼睛可是好使著呢,明明沒碰他們的東西。他們拉住我,非說那鐲子是我打碎的,讓我賠錢,後來我著急要脫身,問那鐲子多少錢,他們說玉鐲子,680塊錢,我這才和他們理論,沒想到他們還要打人,說是不賠錢就別怪他們不客氣了,讓我變成四條腿動物爬出去。”
我心裏算是明白了,好嘛,這兩個大漢是碰瓷的,小偷呢跟他們是一路貨色,怪不得小偷沒有逃掉。他們這出叫引君入甕,如果王中的背包裏麵有值錢的東西,小偷定是逃無蹤影;如果小偷快被王中抓住,小偷的同夥便出來協助小偷脫身;如果王中的背包裏麵沒有值錢事物,小偷便把人引到同夥處,這是另一個坑,坑蒙拐騙偷的坑。
“你們的玉鐲子在哪兒,咱去看看。”我心有了計較,尋思著如何脫身。
倒八眉大漢領到一處小攤前,指著地上的碎了好幾段的鐲子說:“警察同誌你看,這就是犯罪現場,那是證物,我哥兒倆是證人,別聽他胡咧咧,那玉鐲子也是明碼標價的。”大漢講得頭頭是道,把地上一截貼著價碼的碎鐲子拿給我看。
“680元,鋼筆字是你哥兒倆誰寫的,寫得不錯,挺有水平啊。”我故意誇讚道。
另個大漢聽完我的誇獎,謙虛道:“哪裏,哪裏,小學一年級的水平,不會寫別的,天天寫這幾個阿拉伯數字還不順手嗎?”
倒八眉的大漢緊了緊嗓門“嗯”了一聲,然後委屈地說:“警察同誌,你說這咋解決吧,我哥兒倆做小本生意的也不容易,您可得給我們主持正義啊。”
“這樣,今天呢,我們好幾個同誌來這兒便衣行事,你們哥兒倆先收拾收拾貴重物品,待會兒我同事過來帶你們回去也做個筆錄,然後找點行內人士給你們哥兒倆評估下損失價值,我先帶他們兩個回所裏等候,順便先把他們的案子整理下。”我拉著小偷和王中擠出人群。
“同誌,你不是站前派出所的嗎,咱這是往哪兒走啊?”小偷有點警覺地問道。
“你想怎麽的,還想找人求情咋的,告訴你,我這兒誰的麵子也不好使,態度好的話,本還考慮放你一馬改過自新,你這態度?”我拍拍小偷的肩膀,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同誌,我改,今後一定不偷不盜,俺是家裏窮得揭不開鍋了,孩子上不起學,老人瞧不起病,這才撈偏門的,以後再也不做虧心事了,好好跟家人過日子。”小偷開始煽情起來,抹抹眼睛,好像真要哭了似的。
聽到這,就是一個騙子說假話你也得軟下心來,我差點被煽情得掏出錢包,深吸口氣,平複下心情,說道:“好吧,下不為例啊,真要再讓我碰上,真不是這麽簡單的事啦,走吧,走吧,千萬別幹犯法的事情了。”
小偷作揖拜謝,頭也不回地匆匆離去。
王中有點不願意了,“哎,你這,嗨,兄弟,這種人的話你也信,你還真放了他,你不知道是狗就改不了吃屎嗎?”
“你還真當我是人民警察啊,咱還沒把他送到派出所,估計人家就反省過來了,到時候恐怕咱們有一頓好受的。快點跑吧,離開這是非之地再說。”我回頭看了看狀況,拉著王中跑了起來,我可不想等那哥兒倆趕上前來,想想剛才那一出演得還不錯,自己心裏美滋滋的,總算有點開心事把緊繃的心情放鬆放鬆了。
終於跑進了火車站裏,看看後麵沒人追來,我倆徹底鬆了一口氣,王中伸出大拇指說:“好兄弟,夠意思,有膽量,有謀略,而且還有演員的細胞,說實在的,我還真以為你是便衣警察呢。”
“王哥,你還真別說,我的夢想就是當個演員,今天算是過把癮,這三個二貨現在肯定在一起罵街呢。”回想剛剛的經曆興奮不已。
“那三個王八羔子是一夥的?”王中到現在還沒明白過來。
“王哥,你不會這麽天真吧,那兩個二貨把本已經弄壞的鐲子等你路過的時候扔在地上,其他人聽到聲音停下來回頭瞧瞧咋回事,這就來事了,大漢一咋呼,過來過來看看咋辦吧,說什麽你走路怎麽不注意點呢,鐲子被你碰掉了,玉鐲子明碼標價多少錢,你這是小偷把你帶進埋伏圈,現在的碰瓷真不簡單啊。”我看著熙熙攘攘的人群,琢磨不透陌生的麵龐裏有太多未知的交叉。
“對,就這麽回事,他們真是這樣說的,兄弟你真不簡單啊,沒看到都能猜明白怎麽回事。”王中稱讚道。
“走吧,還是排隊買咱們的票去吧。”我領著王中趕緊離開現場,生怕露出馬腳生出其他事端。
我們二人正在排隊買票,後麵有人喧鬧起來,回過頭去一看,原來是一個乞丐模樣的人跟人在爭吵。為什麽說這人是乞丐模樣呢,你看他上衣不搭下衣,鞋子油麻麻的,還有頭發胡子,明顯有半年都沒有好好理過了。
和乞丐爭吵的人背對著我們,被人擋著看不清,那乞丐模樣的人指著那人像是罵道:“太豁人了,你占馬門占到真身上,太雀了。”
王中聽完臉色一變,從排著隊中撤了出來便向圍著的人群擠了過去。
我也跟著一起上前,順便問道:“罵人的話怎麽聽不懂,哪兒的話啊?”
“碰上老鄉啦,沒準這人我還認識,他說的是太騙人啦,你占便宜占到我這樣的人身上,有點太可惡了。”王中小聲地翻譯著。
我還想再問點什麽,不過眼前的一人讓我大吃一驚,和乞丐爭吵之人正是偷王中背包的人,沒想到這麽快又來到車站搞活。還有這個乞丐,看著也十分眼熟,不過一時半會兒還想不起來了。
“臭乞丐,也不打聽打聽這一帶是誰的地盤,天下哪有免費的午餐,三百六十行,行行都有規矩。”小偷歪著脖斜著眼,好一副欺負人的嘴臉。
“不虛你,你以為我是蹦頭蹦腦的人嘍,臭屁娃兒,我可是走了一輩子路的人嘍。”乞丐緊了緊深藍色的帆布外衣,點了點龍形拐杖,
頭一揚,鼻孔朝天,圓圓的鼻頭蠟油油的泛著光,還真有一副寶刀未老的氣勢。
“二叔?”王中小聲地嘀咕了一聲。
“二叔?王哥,這是碰上家人了啊?”我小聲地問道,心想怎麽這麽湊巧呢。
“嗯,我二叔失蹤了幾十年未回鄉,也不知他的生死,誰知二叔怎麽會在這裏?這麽多年為什麽不回家去呢?”王中一肚子的疑惑想急於解開。
“王哥,先別急啊,你這樣冒冒失失上去不露餡兒了啊,穩重些,看我的。”我拉著想要衝上前的王中,心中早已想好了對策。
“咳咳,怎麽回事啊,怎麽在火車站裏擾亂秩序呢?”我勒緊嗓子幹咳了幾下,提醒下圍著看熱鬧的群眾靜下來。果然,大家都把目光集中到我身上,小偷臉色由紅到白,再由白到紅,豆大的汗珠唰唰地從額頭往下掉。
“同誌,你路見不平是好樣的,但是跟這樣的二混子講不了道理的,他們是這裏的地頭蛇,你還是別管我的閑事了,小心引火燒身,最近你的運氣仿佛也不太好呢。”二叔聳了聳蠟油圓鼻子,拍拍我的肩膀,示意我快點走開。
“那怎麽行,我們是人民的警察,為人民服務的警察,維護群眾安全和利益的警察,我們不管閑事,我們管壞人。對了,那個什麽,那個同誌,你剛剛在外麵說什麽來著,好像你都給忘了啊。”我指著小偷冷笑著說。
“警察哥哥,小弟我都記著呢,一點誤會,我跟這位老人家之間沒啥大事,就是他碰了我一下,我碰了他一下,這樣的雞毛蒜皮的小事,您看馬上沒事了,我給老人家道歉完,我就哪兒來哪兒去。”小偷一臉賠笑著說。
“一定要記好了,做壞事的話,警察就會出現在你身邊,下不為例啊。”我嘿嘿笑著看著無奈的小偷說。
小偷告饒而退,我遣散了圍觀的人們,拉著二叔來到王中跟前。兩位見麵先是一愣,我拉著兩人到一處角落,“此處也不是談話的地方,兩位還是商量下是否要買票回鄉,有的是時間敘舊。”
二叔看看我之後讚許地點點頭,“好,很好,嗬嗬。”二叔看到王中後先是一愣,蠟油圓鼻子都抖了幾下,“王中,為哪樣在這裏?”
“二叔,唉,說來話長啊,這麽多年您又在何處飄**,為啥子也不回家呢,幾十年了,我們都以為您,唉,都以為再見不到您了。二叔,我準備回老家,您,一會兒跟我回吧。”王中激動地上前抱住二叔,好多話想說,卻不知從何說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