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確定顧曄承還在不在孔靖翔旁邊,心又提了起來,等鈴聲過半才接起來:“喂,小孔,你找我?”
“是的姐,你睡了沒?”
“還沒呢,你到家了?”
“剛到,正準備洗漱。”
我哦了聲:“奶奶睡了?”
“睡了,老人覺淺,怕吵過她,我擱家門口給你打電話呢。”
確定顧曄承不在,我剛鬆了口氣兒,孔靖翔又說:“剛才顧總在車裏,我不好多說,聽顧總說你也打了電話給他,但我覺得肯定不是手機摩擦導致的,你是不是出什麽事了?”
孔靖翔真心實意關心我,我也不好全權騙他,便說:“是出了點小事,但已經解決了。”
“真解決了?”
“對。”
明顯感覺到孔靖翔鬆了口氣兒:“解決了就好,今天我是陪顧總去一個偏遠山區的廟裏,那邊沒有信號塔,供奉香油錢時沒有現金,一番折騰才換到錢。”
我嗯了聲:“不過你們去廟裏做什麽?”
“祈福吧,主要是給蘇總祈福。”
“他……蘇總的情況有好轉嗎?”
“老樣子,顧總找了很多專家來,但都無濟於事。醫學上沒辦法,聽說那座廟很靈,所以就跑了一趟。”
我心裏挺不是滋味的。
顧曄承作為一個堅定的唯物主義者,能讓他去廟裏求幸運,說明他對蘇爽的病情已經到了急不可耐的地步。
可孔靖翔又突然說:“姐,雖然顧總什麽都沒說,但我能感覺到他很想你,今晚掛了電話後,他一動不動地僵坐在車裏,直到下車我才注意到他眼睛紅紅的。”
我一時間不知該說什麽好,憋了半天才說:“可能是太困的緣故吧。”
“姐,我是沒談過戀愛,但我並不傻,困和痛苦導致的眼睛紅腫,我還是分得清的。其實顧總最近有些著急了,為了蘇爽的病在四處奔波,我想他肯定是想把蘇總救過來就去找你。”
言外之意,不醒就永遠不找我,因為我們始終沒辦法與蘇爽兄妹的事,和解。
我在心底歎息一聲:“時間不早了,我要睡了,你也早點休息。”
“好的,姐,不過是不是因為我的話,令你心情不好了?”
“沒有的事,是真的太晚了,我明天還有事要做,所以……”
“知道了,那姐以後有事再給我打,我一定第一時間接到。”
“好叻,去休息吧。”
掛了電話,還來不及惆悵,杜霆之和董晨晨就回來了,杜霆之手裏拎著滿滿當當的東西,還都是孩子的,就像把母嬰店搬空了是的。
我說嬰兒用品我都準備妥當了,不用再買的,但杜霆之說小孩出生需要勤換衣服,多多益善。
“可小孩長得快,買太多穿不完就小了。”
“沒事沒事,穿不了就留給二胎。”董晨晨插話道,意識到此話不合適,又說,“我是說留著給我的二胎穿。”
我蹙蹙眉:“你的一胎在哪兒?”
她輕輕摸摸我的肚子:“在你肚子裏啊,我是他幹媽,那他也能算我的一胎啊。”
我和杜霆之相視一笑,同時搖頭,董晨晨據理力爭:“我說的有毛病嗎?”
我搖搖頭:“沒毛病沒毛病,你該積極響應國家的三胎政策,爭取拚出個三胎來才好呢。”
董晨晨一副深思熟慮的模樣:“那得先找到孩子的爹才能實施。”
我用眼睛瞄了瞄正在整理衣物的杜霆之,董晨晨臉色緋紅地衝上來捂住我的嘴:“別亂說。”
一陣打鬧過後,杜霆之提醒時間不早了,說該休息了,隨後他把折疊床打開鋪好,讓董晨晨睡上麵。
“不用不用,”董晨晨連連擺手,“你個子高,睡沙發椅就太憋屈了,我個子矮睡沙發椅正合適。”
“女士優先,不用和我客氣,趕緊去睡吧。”
杜霆之說著拿了件外套就關了燈,隨即躺到了沙發椅上,董晨晨站了會兒,低聲說了句謝謝,才去折疊**睡好。
過了會兒,她給我發來信息,誇讚杜霆之是個紳士。
我回:“他是,不過他看似對誰都紳士,實則心裏很有一套自己的準則,雖然我看好你,但實不相瞞,曾有女孩追求他甚至動用家族生意的關係給他施壓,他都沒動搖半分。”
董晨晨:“沒關係,征服難啃的骨頭,總比唾手可得的賤骨頭來得有意義,即便失敗,也算無悔。”
我:“祝好運。”
“也祝你好運……不對,你一定會好運。先不聊了,趕緊睡覺,明天就能看到小寶寶了。”
怕吵到他們,我維持著姿勢一動不動地躺在**,眼睛有些困,心裏卻亂得很。
就那樣睜著眼睛熬了一會兒,快淩晨三點時才眯了一覺,但護士總是來測血壓和胎心,睡得斷斷續續的,七點被護士叫去備皮時,我反而比熬夜還累。
我在手術準備室備皮,外麵就是護士台,我聽到護士在給杜霆之說手術告知書的條款,並讓他按照要求簽字,什麽羊水栓塞、子宮大出血、休克之類的高危詞匯貫入耳中,令我心頭再次湧起不安。
但我很快就安慰自己,我也算經曆過大難的人了,而大難不死,必有後福,我一定會有福氣的。
八點左右,杜霆之推來輪椅,和董晨晨一起把我扶到輪椅上,推著我去頂樓的手術室,月子中心派來的月嫂則拎著紙尿褲、紙巾和新生兒的衣服、包被之類的東西跟在後麵。
八點四十,我進入手術室,麻醉師和我核對身份信息,然後邊閑聊邊讓我弓起身子,棉球擦在脊椎上有些發涼,我情不自禁地抖了一下,麻醉師輕聲提醒我放輕鬆一些,很快就好。
一陣尖銳的刺痛由骨縫裏傳了出來,但很快就被一股溫熱取代,麻醉師和醫生一起幫我的身體扳回來,讓我仰視著天花板,又把我的四肢固定好,然後就開始話肚皮。
感覺到肚皮被花開的時候,我心裏其實是有些發怵的,但因為醫生們一直在輕鬆地聊天,麻醉師也偶爾與我閑聊,我的心情漸漸就放鬆下來。
大概十幾二十分鍾後,聽到醫生說胎頭過高,於是兩位醫生開始推我的肚子,這個過程比較痛苦難受,連呼吸都有些困難,麻醉師幫我扶著氧氣罩,讓我再忍一忍,孩子很快就出來了。
痛苦的時候,時間就會顯得很漫長,感覺過了七八分鍾後,醫生才說可以了,接著肚子一空,孩子被取了出來。
醫生們都變得沉默下來,我看到護士用布接過孩子,就去旁邊的操作台上處理,而孩子一直沒發出哭聲,我心底不由一沉:“寶寶的狀況不好嗎?”
“臉色有些發青,估計是有點缺氧,新生兒科的醫生馬上就進來,你不用擔心。”
醫生的話令我有些焦慮,心一下子就揪了起來,旁邊的血壓儀突然報警,有護士迅速的往吊瓶裏加了藥水,有護士也讓我冷靜,但我還是昏睡了過去。
等醒來時,發現我已經回到了病房,我側了側腦袋,看到董晨晨坐在床邊,我便用手拍了拍她。
“你醒了!”董晨晨說著明顯鬆了口氣兒。
我整個人都精疲力竭,隻能簡略地眨眨眼睛:“寶寶……”
“寶寶沒事,被帶去新生兒科監護室住溫箱了,有4斤7兩重,醫生說體重不錯,加上缺氧的症狀在吸氧後得到改善,醫生說長到五斤就能接出來了。”
“你別騙我……”
“是真的,杜總現在在那邊辦理寶寶的住院手續,他肯定拍了照片,等他回來就能看到了。我也匆匆看了兩眼,長得很白,也很像你。”
她說著握了握我的手:“你昏迷後有點大出血,好在及時止住了,醫生護士已經來看你好幾趟了,現在必須心平氣和的修養,寶寶有專業的醫生護士照顧,不用多久就會回到你身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