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場大雪比預計的時間都要下的久。

鵝毛大雪就下了三天三夜,很多上了年紀的人都說,一輩子沒見過這麽大的雪,雪停後還沒來得及化,就又下起了凍雨,雪被凍成結實的冰塊,有時去院子裏取點什麽東西都能滑得四麵朝天,後來年後迎來開工朝,車禍事故也頻發,顧曄承給車胎上了最好的防滑鏈,但他每天出門上班時我都很擔心,直到收到他到公司報平安的消息才能鬆口氣兒,晚上他下班回家,也得看到他人進屋才安心。

而我帶著安安,更是大門不邁二門不出,丁阿姨想念安安,倒是不顧我們的勸阻每天都要往家裏跑兩趟,一趟待半天。

而下雪和凍雨導致路況不良,蘇爽父母及之前那群打砸的人倒是都安靜了下去,沒有再找上門,某晚睡覺時我們聊天,聊了一會兒我把話題轉移到蘇爽的事情上,問他有沒有找出慫恿蘇爽父母的人了。

剛才還滔滔不絕的顧曄承,聽到我這樣問竟沉默起來,好幾十秒後才說:“找到了,我已經警告過了,他應該不會再敢胡來。”

我哦了一聲:“找到就好,不過是誰啊?是我認識的人嗎?”

他嗯了聲。

“能和我說說嗎?”

我隱隱聽到他歎了聲氣兒:“可以,但你可能不願意聽到我提他。”

“沒事,說說吧。”

顧曄承再次輕歎一聲,到底說了出來:“我爸,顧樹生。”

果然,果然是他!

和我想象的如出一轍。

顧曄承一直沒和我說過顧樹生不是他親生父親的事,我覺得這是個不錯的機會,至少能讓他坦誠的坦白出來,也許說出來了,他心裏的包袱就會輕鬆不少。

於是我說:“他聯合蘇爽父母針對你,是因為你當初離開家族企業,讓顧氏的公司一落千丈的原因嗎?”

“不止,”他說著轉了個身,把我抱入懷中,“其實有件事,我一直沒和你說,擔心你聽了會深受驚嚇,所以一直沒告訴你,你想聽嗎?”

總算等到他願意開口的時候了,我連忙表態:“當然想聽。”

“那你得做好心理準備,事情會比較震撼。”

“放心,”我拍拍胸脯,“我這顆心髒強健得很,什麽大風大浪都經曆過,所以再震撼的內容也都能接納。”

顧曄承勾勾唇角,笑了一下,然後說:“那我說了。”

我往他懷裏靠了靠:“我的耳朵早就準備好了。”

他深呼吸了幾口氣兒,才說:“顧樹生,不是我的親生父親。”

我配合著啊了一聲:“你……你什麽時候發現的?”

“大概有半年了,他有次暈倒送醫,我接到電話也趕了過去,陪他做檢查時無意間發現他的血型是A型血,而我記得我媽也是同樣的A型,但我卻是AB型。”顧曄承說著看向了我,“你學醫出身肯定知道,兩個A型血隻能生出A型或O型,B和AB是絕不可能生出來的,我起初還覺得醫院不靠譜,連血型都能驗錯,和醫院反饋後,他們重新化驗了一次,卻告知我爸確實是A型。我有些不甘心,也抽血化驗了我的,結果就是AB。”

“你沒有通過其他方式驗證?”

“有,用他的和我的牙刷送醫,被告知親子關係不成立的數值為99.99%,也就是說我和顧樹生完全沒有關係。”

顧曄承說完這句突然停下來看著我,我摸摸我的臉,有些不明所以地看著他:“幹嘛一直這樣看我,是我臉上有東西?”

“我發現我和你說這些時,你的反應都很平靜,你……已經知道了?”

他已經願意傾訴了,我也不想再逼他回憶了,不愉快的回憶,重述也是痛苦的,倒不如放了他,也放過我。

於是我說:“其實除夕那天,我看到顧樹生來找你了。”

他啊了一聲:“在哪裏看到的?”

“原本下樓想幫忙做飯,就透過窗戶看到你和顧樹生在門外的路上爭辯著什麽,後來看到他打你,我急急忙忙地衝出去想幫忙,就聽到你說他不是你爸爸的事情。”

顧曄承聽後,有些無奈地說:“你肯定好奇死了,卻一直沒來問我,忍得很辛苦吧?”

我用力點點頭:“是有點,不過你不想說,我也不能揭穿你的傷疤,不過我挺好奇你得知自己不是他的孩子後,都想了些什麽?”

“想了很多種可能,我甚至一度想去找顧樹生確認,然後把我和他不是親父子的事告訴你,求得你回來。但衝動過後,我意識到我不能這樣做。不管顧樹生是不是我的親生父親,他養育我多年是實,我叫了他多年的爸爸也不假,若用他不是我親生父親的事來給自己洗白,我總覺得這種行為不大妥當,所以我決定隱瞞下來,若不是他那天惹我太生氣,我也不會說出口。”

我點點頭,表示理解:“不過,既然都知道顧樹生不是你的親生父親了,你有想過找到自己的親生父母嗎?”

顧曄承沒有第一時間回答我,一陣簡短的沉默後,他才說:“你覺得應該找嗎?”

“我覺得應該,如果你不是被遺棄的,親生父母弄丟了你,這些年一定過得很傷心,甚至有可能想某些尋子家庭一樣,一直在苦苦尋找你,所以你很有必要找到他們。”

“是嗎?”

麵對顧曄承的反問,我一時間竟分不清他是真不知道親父母就是丁阿姨他們,還是在裝傻,於是我決定主動暗示他一下。

“顧曄承,其實丁……”

話沒說完,顧曄承的手機就響了起來,他原本不想接的,可電話一直打進來,後來顧曄承有些不爽地拿出手機,卻在看到來電號碼時臉色一變:“是醫院打來的。”

“趕緊接吧。”

我以為是蘇爽的醫生打來的,也不免焦慮起來,擔心是他的情況又惡化了,不料卻聽到醫生說:“請問,你是林秀月患者的家屬嗎?”

四周很安靜,我也第一時間聽到了醫生的話,連忙接過電話:“我是。”

“那可能得請你們來醫院一趟。”

“怎……怎麽了?”

“林秀月患者,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