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骨涼涼一笑。

“哎,哪兒能送回去,累就累些,這也沒辦法不是,這幾天都習慣了,他要不哭我還睡不安生,老狐狸你沒孫孫帶,你可不知道多辛苦,哎,聽說你兒子嫁了?嫁了個凡人,那估計是生不出來孫孫。”

“......”

妖王氣的棋盤都掀了,扭頭就走。

回去之後越想越氣,就開始著手給逆子和東方翎的輪回路上布置坎兒。

某一世,東方翎當和尚,他就讓逆子當個吃人的妖。

又一世,東方翎當將軍,他就讓逆子當敵國太子。

還一世,好不容易倆人趁他睡一覺的功夫,結婚了,他便讓逆子變成什麽殺父仇人的兒子。

得,沒了記憶的兩人又反目成仇了。

諸如此類吧,什麽偷腥,誤會,反目成仇,一方早死......反正就是不讓那倆人在轉世裏能安穩過日子。

偏偏東方翎就算一次次受情傷,還得堅韌的匡扶百姓,積攢功德。

隻為十世之後能位列仙班,長久的守在小狐狸身邊。

而沒有小孫孫帶的妖王,就整天看著自家傻兒子跟那凡人哭嘰尿嚎的一次次輪回。

看著倆人在輪回裏哭天喊地的生離死別,這才笑眯眯的解了些心頭之恨。

妖王並不心疼受苦的逆子,畢竟隻是輪回而已。

對他來說,十世輪回隻是彈指即逝罷了。

隻有可憐的小狐狸,被爹坑的慘不忍睹。

一會兒被百姓們打回原形,東方和尚不理會他轉身走了。

一會兒被丟進村裏種地,就因為偷東方糙漢家一隻雞,被欺負的眼淚汪汪。

一會兒又含辛茹苦幫東方小侯爺照顧老娘,卻被他娃娃親未婚妻罵的狗血噴頭。

一會兒去了妓院當清倌唱曲兒,被東方公子買回家當男妾,還得被原配欺負。

一會兒又變成亡國太子,開城門讓敵國的東方將軍進來,自己頂著本國萬民唾罵。

......

唉,這十世啊,小狐狸的日子簡直沒眼看。

——

另一邊,鍾燼和赫連澤吵架了,鬧的很凶,險些分手絕交。

因為赫連澤不喜歡鬼界,覺得陰森冷漠,想讓鍾燼跟他去魔界住著。

鍾燼心裏就不大舒服,心說這會兒開始嫌棄我是個鬼了?早幹嘛去了!

於是反骨橫生,徹底不往魔界去了,還站在忘川河門前吼赫連澤。

“我就是隻鬼,聞不見也看不清,委屈你了是吧,你要是嫌棄就別來找我了,我不跟你好了!”

赫連澤也急了,著急解釋,但措辭不當。

“鬼界沒有陽光,沒有花朵,什麽都沒有,你自己也很喜歡花朵,你住在這裏心情也不會好,跟我回魔界吧,都一樣的,我的就是你的。”

“你這話就是說魔界哪哪都比鬼界好,你既然這麽瞧不上眼,以後別來了!你別來找我了!”

鍾燼氣的踹他一腳,轉身就回了鬼殿。

還叫人在城門設了關卡,掛上木牌。

——黑烏鴉與狗不得入內。

赫連澤又難過又無奈,飛身去了龍王閣找沈欒風出主意。

......

他到龍王閣的時候,沈欒風正在罰墨麟澆樹澆花。

就是讓墨麟吸一肚子靈潭水,站在雲端往下噴灑,當個移動噴壺用。

這個畫麵瞬間讓赫連澤心裏舒坦多了。

心說原來也不是自己一個人的日子不好過,瞧墨麟以前多狂躁一龍,不也混成這慘樣兒。

等聽完赫連澤的訴苦之後,沈欒風思索片刻。

一開口就如同黑暗中,給迷路烏鴉點亮了一盞燈。

“這件事的根,其實就是鍾燼的心病,你得給他找一具能寄存的身體,恢複視力,恢複嗅覺,讓他能坦然在陽光下行走。”

否則隻住去魔界有什麽用,不還是吃不成看不見,隻會更難過更沮喪。

一語驚醒夢中鴉!

但赫連澤很快就又發愁了,不知道該去哪弄一具合適的軀體。

他當然可以用凡人屍骨或者魔類屍骨煉化,但總覺得那樣不配他的阿燼。

沈欒風就眨眨眼問他:“你聽說過拿抓嗎?”(注:哪吒)

反正就是這個意思,指藕成骨,點花成肉。

如果是給凡人接骨生肉,那是一件很簡單的事情。

但用這具軀體的是鬼王,想經得住那般雄厚的鬼力侵蝕,還要萬年不腐,就很棘手了。

這個過程裏,赫連澤一隻魔是做不到的。

最後隻能求到仙界去,一個個仙君府邸的提著禮物登門拜訪。

總算是集結了十幾位老神君,共同用仙靈術法,煉製藕花軀體。

鍾燼躲在鬼殿裏厭世自哀的時候,赫連澤一界魔尊,為了他求爺爺告奶奶的去找人幫忙

拿出了小半個家底,尋了最好的材料,眼都不錯的在仙界盯著。

熬的烏鴉翅膀上的毛都要禿了,煉製七七四十九天,總算是成了!

軀體是為鍾燼量身打造的,從骨相到長相,全都一模一樣,挑不出一絲的毛病。

赫連澤還用自己的魔力加持固封一遍,隻要這副軀體受傷了,他就能第一時間感受到。

除非他死了,才會不去救人。

......

沈欒風看著背三字經的墨麟,用戒尺打他手心。

“背不出來今天不要吃飯了,也不許回屋裏睡覺,你連三字經都不會背,你個文盲以後怎麽教兒子,再背一遍。”

“沈夫子,嗚,我記不住,我記不住。”墨麟苦兮兮的搖頭,跪坐在蒲團上,都快頭懸梁錐刺股了,“這些小字跟螞蟻差不多,記不住啊。”

“記不住就不許吃飯不許睡覺,喏,隻背這一段,也才不到六十個字,快背!”

“是,沈夫子。”

這邊折磨著墨麟,沈欒風無意間抬頭。

就望見門外蔥鬱的林中小道上,兩道身影攜手而來。

穿著月牙色團花銀紋長衫的鍾燼,搖著一隻紙扇,墨發飄飄的踏風而來。

渾身沒有陰森的鬼氣,隻剩清風明月般的純澈感。

一雙眸子裏沒了黑霧,瞳白分明,幹幹淨淨。

桃花眼笑的微眯,笑顏如清風過耳,月輝沁人。

“鳳鳳,你看,我終於能去人間看螢火蟲了。”

魔尊拯救了他的鬼王。

把鬼王變回了當年那個如雪般孤潔的公子燼。

隻是這次,公子燼永遠都不會再受到傷害,他將被人護在左右,極盡珍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