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是,他身手敏捷地翻過原本就不太高的土牆。
一手拎著一隻雞,跟在赫連澤身後往遠處的麥田裏跑去。
身後的大娘還在跳腳的叫罵著。
“還敢跑!你們兩個殺千刀的偷雞賊,穿的不人不鬼,這是偷了哪家的床單,哎呀,村長哎,看我男人死的早,小賊們要欺負死我了,哎呀,來人呐——”
“......”
夜深了。
東躲西藏的兩人,在一處墳包背麵的土坑下,燃了一堆篝火。
旁邊還有兩堆啃的很幹淨的雞骨頭,總算是填了肚子。
兩人此刻看起來都有些灰頭土臉,畢竟先是偷了雞,然後一路狂奔跑到這邊。
還不小心掉進土坑裏了,好不容易爬上去。
這才往水邊拔毛清理,找來柴火,開始烤雞。
赫連澤還好,隻是長袍上沾了些土灰,墨麟就髒多了,頭上還插著兩根雞毛。
本來九月底的天氣就悶熱,空山野地的,蚊蟲也多。
赫連澤抬手脫了自己身上的長袍,幾乎是從頭到腳直接把自己蓋起來。
在袍子下撓了撓胳膊,被蚊子叮出來好幾個大包。
周圍是幹燥的土坑地麵,還好最近沒下雨,不然滿是泥巴就更不好坐下了。
墨麟坐在火堆另一邊,拍了拍頭上的雞毛。
雞毛晃晃悠悠飄進火堆裏,升起一股焦臭味兒。
土坑裏十分寂靜,兩人都沒說話。
“......”
“......”
一個是天上地下絕無僅有的蒼龍帝尊。
一個是掌管魔界數萬魔兵魔將的魔尊。
可是到了人間,卻隻能在土坑裏坐著,餓了去偷雞,渴了喝溪水。
怎一個慘字了得!
赫連澤的心情就像那邊的一堆雞骨頭,低落到塵埃裏。
一片黑暗中,隻有火堆照亮,兩人透過土坑望著天上的月亮。
也不知道是誰歎氣的。
墨麟沉聲說:“我要去找旦旦。”
那邊的人很快就冷笑一聲。
“你以為我願意在臭烘烘的土坑裏被蚊子咬出一身包?”
墨麟就煩了,嗓音有些凶的說:“是你把我帶下來的,你得帶我找到旦旦!而且......我沒吃飽。”
那兩隻雞不太大,兩個成年男人也就吃了個半飽而已。
赫連澤又是冷哼一聲:“你以為我吃飽了?你一個人就啃了三隻雞腿,我吃飽了?”
兩人之間又陷入沉默。
“......”
赫連澤手裏拿著一個木棍,在地上畫了一張地圖。
“總之他們肯定在西夏國,隻是不知道在哪,我們眼下得先顧好自己,然後再去找他們。”
“顧自己?自己有什麽好顧的,我要找旦旦!”
“你先聽我說,我們現在沒有錢,人間連野雞都被打完了,我們得吃飯填飽肚子,才有力氣......”
“我要找旦旦!”
“目前的情況來說,我們不知道他們在哪,隻能先有了錢再等待時機......”
“我要找旦旦!”
“其實情況也沒有你想的那麽麻煩,我們隻需要......”
“我不聽,我要找旦旦!”
“你去吧你去吧,現在就走吧,找去吧!”
“......”
墨麟整個就是一條油鹽不進什麽都聽不進去的龍,又笨又愣。
赫連澤深吸一口氣,在心裏罵,真不知道欒風是怎麽忍受這條無腦龍的。
對麵那龍還在凶狠的瞪他,像是要活吃了他一樣。
有本事來咬死我!
在蒼龍秘境裏我打不過你,在人間都沒有法力,誰輸誰贏還真就不一定!
當然,赫連澤沒忘記這是條小氣記仇的龍,也不敢真硬碰硬的打起來。
他反複深呼吸,平複自己的煩躁,耐著性子解釋。
“第一,我們得吃飯,第二,我們得有地方睡覺,第三,我們在人間行走需要錢,得想辦法弄錢,有了錢才能找他們。”
“這麽麻煩。”墨麟懊惱的說,“早知道就不來了。”
“那你現在回去也可以。”
“沒找到人就回去,多丟麵子。”
“那你到底聽不聽我的?”
“......”
“你說吧,怎麽做。”
————
兩人就這麽在土坑裏待了一夜。
天還沒亮,就被村長帶著一幫強壯的青年們,堵在了土坑裏。
村長是一個善良且正直的老人,看著他們兩個的狼狽模樣,十分痛惜的搖搖頭。
“兩個長得這麽俊的大小夥子,也不知是遭了什麽禍事,竟然會淪落到偷雞摸狗這個地步,咱們西夏國可還沒有哪家哪戶,會窮到吃不飽飯來村裏偷雞的,想來也是可憐的孩子。”
“你們都散了吧,我跟他們好好說說,看看能幫襯就幫襯一把,總得叫人活下去。”
“......”
墨麟一臉癡呆地仰頭看著蹲在土坑邊的老村長。
旁邊的赫連澤還是比墨麟更懂一些人情世故的,好歹此刻還能笑臉迎人,聽著老村長說話。
清晨的露水,打濕了坑底兩位流浪漢的頭發。
土坑邊響起老人苦口婆心的嗓音。
“你說說,啊,都是年紀輕輕的大小夥子,未來還有無限的前程,不能喪失對生活的信心啊,怎麽能淪落到偷雞摸狗呢?”
“你們這樣是不對的,你們知道傻子吧,腦袋不聰明,就是我們村裏,原來有一個腦袋有些問題的孩子,叫夏瀧,你再看看人家現在,對不對?”
“人家現在是京城的大東家,哎呀,那可是大本事啊,皇上都見過的,連帶著我們村的村民都跟著人家得了不少好處。”
“你們別不吭聲啊,啊?我們村現在的青壯小夥都出去跟著夏瀧擺攤,賺錢啦!家家戶戶日子都過得好,你們千萬不要氣餒。”
“唉,可憐的喲,我也不知道你們兄弟倆遭過怎樣的變故,但我們麵對生活要一如既往的勤奮努力呀,是不是?”
“瞧瞧,都是好小夥,有手有腳的,怎麽能偷雞摸狗呢?你們這樣是不對的,得好好幹活啊,踏實種地也能吃飽飯呢!”
“......”
村長也是年紀大了,逮著兩個人就想跟人說說話。
畢竟平日裏村民們瞧見他就跑,都不愛聽他嘮叨。
於是,就這麽從清晨,一直在坑邊坐著絮叨到接近中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