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猶豫片刻,最終還是按下了通話鍵。

電話很快被接通,另一端傳來一個帶著濃重鼻音的笑聲:“哈哈,顧總還是那麽不待見我啊。”

“之前委托你調查的事情,繼續進行。”

對方沒有立即回答,而是傳來一陣打火機點燃的聲音,隨後是赤腳在地板上輕踏的聲響,

顧霆驍不急不躁,耐心等待著對方的答複。

直到錢堃敲門進來,告知宋凝月和沅沅已在門外等候,他才沉聲說道:“我給你兩天時間考慮,決定了就給我電話。”

“……好吧,但是價格要提高。”

“之前的三倍,怎麽樣?”

“成交!但這件事風險太大,你得再給我找一個敢豁出去的幫手。”

“沒問題。”

掛斷電話,顧霆驍的目光溫柔地落在女兒的身上。

他腦海中回放著母女倆共享秋千的溫馨場景,努力讓自己的表情柔和,向沅沅招手,希望她能看到自己作為父親親切的一麵,渴望她能像其他孩子一樣,對他產生依賴。

然而,他並未意識到,自己不經意間流露出的威嚴氣質

。對於一個隻有五歲的孩子來說,是何等的令人畏懼。

特別是沅沅,她對這位父親本就心存畏懼。

“媽咪……”

小女孩緊張地躲在宋凝月的背後,緊緊抓著母親的手,隻露出一隻充滿好奇卻又害怕的大眼睛,偷偷望著顧霆驍。

“沅沅,沒事的,他是爸爸。”

宋凝月試圖緩解這尷尬的氛圍,輕輕推動女兒,鼓勵她靠近顧霆驍。

然而,當沅沅靠近顧霆驍時,卻突然爆發出驚天動地的哭聲,滿臉驚恐地抱住宋凝月,哭喊道:“不要,沅沅不想和媽媽分開!他是壞爸爸!”

孩子的哭聲在房間內回**,幾個大人麵麵相覷,氣氛一時凝固。

“霆驍,沅沅還小,別把孩子的話放在心上,我先帶她出去。”

宋凝月見狀,連忙抱起哭泣的女兒,匆匆離開了病房。

隨著哭聲逐漸遠去,直至消失,顧霆驍依舊保持著沉默。

那句“壞爸爸”,如同一把鋒利的匕首,深深地刺入他的心髒,痛得他幾乎無法呼吸。

“顧總,您沒事吧?”

錢堃小心翼翼地詢問,生怕觸動了上司敏感的神經。

“錢堃,你覺得我是個壞爸爸嗎?”

顧霆驍的聲音低沉,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脆弱。

“顧總,我連婚都沒結過,實在無法回答這個問題。不過……您與一般孩子的父親相比,確實有那麽一點不同。”

錢堃的回答既誠懇又謹慎。

這一刻,錢堃感覺自己仿佛站在了職業生涯的懸崖邊緣。

他深知顧霆驍的性格,謊言隻會讓他失去信任。

因此,他選擇了最為中肯的回答,即便這回答本身就是一個難題。

畢竟,就算是他自己,也不得不承認,他們的老板在扮演父親這個角色上,確實有著難以言喻的缺失,這一點,即便是匆匆路過的陌生人,也能從他們父女間那微妙的氛圍中察覺一二。

室內一片死寂,唯有呼吸聲在空間中回**。

顧霆驍緩緩轉身,目光穿越窗戶,落在樓下那些手牽手的父女身上,那畫麵溫馨而遙遠。

他低聲喃喃,聲音裏夾雜著不易察覺的落寞與疑問:“別的孩子的爸爸,也是這樣的嗎?”

此刻,宋凝月擁抱著女兒,步履沉重地返回心理谘詢室,她的手指輕輕摩挲著女兒因恐懼而蜷縮的小小身軀,心中五味雜陳。

曾幾何時,沅沅的眼中還沒有那麽多的畏懼,那時的顧霆驍,即便心情跌至穀底,也從未對孩子展露過一絲暴躁,他的溫柔,卻始終存在。

盡管大多數時候,顧霆驍麵對孩子時仍是一副不苟言笑的模樣,但他的每一次情緒爆發,都盡力控製在不傷害孩子的範圍內。

即便是夫妻間的爭執或是對孩子必要的管教,他也總是小心翼翼地避開孩子的視線,生怕那些負麵情緒會在她幼小的心靈上留下陰影。

不論工作多麽繁忙,顧霆驍對於沅沅,總還能擠出幾分難得的耐心,偶爾,他也會在百忙之中抽空,哪怕隻是靜靜地坐在一旁,不參與孩子的遊戲,那份默默的陪伴,也足以讓孩子感受到父親的存在與溫暖。

然而,自從宋婉毓醒來之後,一切都變了。

顧霆驍不僅失去了陪伴孩子的時間,就連那原本就不多的耐心也似乎被徹底抽離。

最近,沅沅幾次被嚇得哭泣,不是因為顧霆驍突如其來的怒吼,就是因為宋婉毓背後的小動作,這一切,都在孩子稚嫩的心靈上刻下了難以愈合的傷痕。

沅沅,這個敏感而又膽小的自閉症孩子,本就需要更多的關愛與理解,而作為父親的顧霆驍,非但沒有遵循醫生的建議,與家人共同努力幫助孩子走出心理的陰霾,反而在無形中成為加重孩子心理負擔的“幫凶”,與宋婉毓的“同謀”。

這些點點滴滴,如今回想起來,就像是一根根細針,刺痛著宋凝月的心。

“沅沅,如果有一天,世界上隻能有一個人陪在你身邊,讓你選擇,你希望那個人會是誰呢?”宋凝月的聲音溫柔而謹慎。

“媽媽。”

沅沅的回答簡單而堅定,她那雙明亮的大眼睛閃爍著星光,重重地敲擊在宋凝月的心上。

孩子伸出她那柔嫩的小手,輕輕地拭去宋凝月眼角的淚水,臉上綻放出一抹甜美的笑容,她再次重複,語氣堅決:“沅沅隻要媽媽。”

“沅沅,如果你選擇了媽媽,可能就意味著以後很難再見到爸爸了,你能接受這樣的結果嗎?”

宋凝月的聲音微微顫抖,她擔心孩子年紀尚小,無法完全理解其中的含義,於是再次認真地確認,眼中滿是憂慮與不舍。

“嗯。”沅沅用力地點了點頭,那模樣,仿佛是一個早熟的小大人,她緊緊摟住宋凝月的肩膀,用她那小小的手掌,輕輕地拍打著母親的背,給予無聲的安慰:“媽媽,沅沅不分開。”

這簡單的話語,卻溫暖了宋凝月的心房,比任何華麗的辭藻都要動人心弦。

淚水再也無法抑製,從宋凝月的眼眶中奔湧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