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完,他不顧她蒼白的臉色和額頭上的血跡,硬生生將沅沅和她拽起。

宋凝月下意識護著沅沅的頭,不知道顧霆驍又要做什麽。

他拉著她到門外,拖上車關上車門。

看著顧霆驍怒不可遏的樣子,她連忙軟下語氣:“霆驍……”

“你喜歡坐車,對吧?”

話音剛落,他一腳油門,車子如離弦之箭般飛了出去。

宋凝月嚇得一顫,虛弱地求道:“霆驍,我錯了,你慢一點,好不好?沅沅害怕……”

顧霆驍充耳不聞,臉色鐵青,狠踩油門。

車速飆到180公裏每小時,宋凝月覺得路旁的樹影都在飛馳,風吹進車窗,割得傷口生疼。

宋凝月害怕極了,沅沅已經昏倒在她懷裏,她掐著自己的掌心,讓自己保持冷靜。

“霆驍,這樣開太危險了……”

“求你了,你慢一點,行不行?”

話還沒完,前方突然竄出一輛貨車。

宋凝月嚇得發不出聲音,顧霆驍猛地打方向盤,避過了貨車,但因車速過快,車子失控旋轉,最終狠狠撞上了路邊護欄。

宋凝月瞬間失去了意識,卻被沅沅的哭聲喚醒,她忍著疼痛,抱緊沅沅從變形的車廂中擠出來。

沅沅在她懷中,倒是沒受什麽傷,隻是渾身顫抖,宋凝月不放心,檢查後確認沒事,才去拉顧霆驍。

“霆驍,你怎麽樣了?”

顧霆驍毫無反應,周圍逐漸聚攏了人群,有人撥打了120,更多的人卻在議論紛紛。

“車速這麽快,車裏的人怕是凶多吉少吧?”

“凶多吉少”這個詞,讓宋凝月心裏猛地一震。

如果,顧霆驍真的……死了。

那她,是不是也能得到解脫了呢?

顧霆驍緊閉雙眼,嘴唇抿成一線,眉心輕輕擰著,一副痛苦不堪的模樣。

沅沅仍瑟縮在宋凝月懷中,那位最令她恐懼的男人此刻生死未卜。

宋凝月的手指不自覺地摳進了掌心。

躊躇片晌,她終是撥通了緊急救援的號碼。

電話另一端確認了位置,安慰她會盡快趕來。

四周圍觀的人群密密匝匝。

他們紛紛猜測著這位年輕漂亮的女人和孩子,以及昏迷中的男人之間錯綜複雜的關係。

陽光灼熱,而那裏無遮無擋,宋凝月等待中隻覺天旋地轉。

卻無人主動伸出援手,議論聲反而愈演愈烈。

那些細碎的言語如針似線,刺進宋凝月的耳膜,使她更感不適。

救護車呼嘯而至,醫護人員迅速疏散人群。

顧霆驍被小心翼翼地抬上擔架,西裝下隱約可見血漬滲透。

宋凝月擁著熟睡的沅沅,一同踏上了救護車。

直至顧霆驍被推進醫院,那藥水味仍縈繞在她鼻間。

沅沅已哭累,沉沉進入了夢鄉。

宋凝月緊摟著沅沅,心中後怕驟然而生。

那一刻,情況多麽駭人,顧霆驍簡直瘋狂!

她和沅沅坐在車內,顧霆驍卻不斷加速,若非他及時反應,與那輛卡車相撞……

宋凝月低下頭,自嘲一笑,眼中滿是疲倦。

他就如此恨她?

隻因宋凝月與喬淩雲匆匆一見,顧霆驍便狠狠責罰她,並迫使她與沅沅共同承受這份苦難。

即便睡夢中的沅沅也難掩不安,眉頭深鎖,麵色依舊蒼白。

顧霆驍的目的,難道不是要她斬斷與外界的所有聯係,僅在有他和沅沅的生活裏,孤獨終老,以此來向宋婉毓贖罪嗎?

一旦宋婉毓醒來,她就必須讓位,乞求對方的寬恕。

那時,沅沅又該何去何從……

她輕歎一口氣,在外靜候。

燈光熄滅,“手術室”三字的門緩緩打開。

宋凝月抱起沅沅起身,迎向走出的醫生。

醫生取下口罩,褪去手套,熟練地告知宋凝月關於顧霆驍的病情。

“沒太大問題,經過詳細檢查,顧先生隻是輕微腦震**導致的暫時性昏迷。”

宋凝月這才如釋重負,癱軟靠回椅背。

汗水早已濕透她的衣襟,她自嘲一笑。

顧霆驍安然無恙,她竟緊張至此?

可就在剛才,她在內心深處竟期盼著顧霆驍就此逝去,那她便得以解脫。

噩夢將不再延續,不再承受他的虐待,沅沅也可由她親手撫育成長。

但那是顧霆驍,宋凝月怎敢有絲毫反抗的念頭。

“我們已將顧先生轉入單人間,您稍後可以探視。”

宋凝月勉強擠出微笑,向醫生致謝後,朝病房方向行去。

醫院裏消毒水的氣味濃鬱,剛醒的沅沅蜷縮在她頸邊,顯得有些無神。

她也被嚇得不輕,宋凝月心疼不已。

沅沅驀然抬頭望向她,眼神清亮如水。

宋凝月不由回想自己剛才在絕望中的念頭。

那時她萬念俱灰,認為自己與沅沅活著不過是煎熬。

是不是早日結束,來世才能尋得幸福?

這樣的生活,無論是對她,還是沅沅,都是莫大的折磨。

但看著沅沅那清澈的眼神,充滿了依賴,宋凝月的心底又泛起溫柔的漣漪。

“抱歉,沅沅,媽咪錯了。”

沅沅圓溜溜的眼睛仍舊盯著宋凝月,似懂非懂。

小手輕輕繞上宋凝月的脖子,小臉蛋又一次埋進了她的肩窩。

宋凝月輕拍著沅沅的背,緩緩走到顧霆驍病房的門邊。

自打從車禍中醒來,她就沒放下過沅沅,此刻手臂已酸軟無力。

見沅沅已平靜,她便將孩子放下,握著那雙嬌嫩的小手,打開病房的門。

房內消毒水的味道已然淡去,取而代之的是淡淡的清香。

半拉的窗簾後,顧霆驍靜靜地躺在**,尚未蘇醒。

他沒換上病號服,仍是一身西裝。

本該筆挺的高級定製如今卻皺巴巴的,還沾著幹涸的血漬,顯得幾分狼狽。

顧霆驍的臉上和身上雖有些擦傷,但也已被妥善處理。

他素來愛整潔,若醒來見到自己這副模樣,恐怕會大發脾氣。

宋凝月站在床邊,居高臨下望著難得顯露出脆弱的顧霆驍,眉宇間波瀾不驚,手指卻不自覺地蜷曲。

正猶豫著是否要為他撫平衣物上的皺褶,沅沅的動作讓她停下了手。

沅沅一臉迷茫,忽然上前兩步,踮腳伸手拉了拉顧霆驍的衣袖,輕聲喚道:“爸……爸……”

宋凝月猛然一顫,難以置信地望向沅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