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青煙說完,又接著說道,“既然你想知道,為什麽不親自去送她。”

我幽幽歎了口氣,準備回去,剛站起身,腿有些軟,我又蹲了下來,等再恢複一些靈氣,就可以回家了。看看天色,現在已經趕不上進族門的時間。我忽然想起了什麽,問道:“你怎麽會在這?”

青煙沒有答話,跟這靜悄悄的夜晚好像融為了一體,如果他不說話,一定跟石像一樣。

我抬頭盯著他,越發覺得奇怪,默了半晌:“你……你該不會是一直跟著我吧?”

青煙還是沒說話,我的心咯噔一下:“你要是不說話,我就當你默認了。”

銀白的月光灑在地上,蟄伏著各種叫聲。青煙的輪廓在月光下漸漸清晰明亮起來,我好像從沒這麽認真的看過他,現在仔細一看,臉上雖然還是慣有的肅清之色,但是看起來卻一點也不讓人生畏。

我等著他開口,他卻一直站著,既不說話,也不看我。我隻好低頭撣著衣服上的塵土。以為他今晚就這麽沉默著,卻忽然見他蹲下身來,直視著我。

不知為什麽看著他黑色的瞳孔心跳了一下,臉上微紅,問道:“幹嘛?”見他不語,我慢慢將頭轉向一邊,被他這麽盯著,實在尷尬。剛把頭偏向一邊,下巴卻被手握住,臉已被轉了過來,又跟青煙的眼對上。還未看清他眼中的神色,臉已經被放大,唇上被淺淺印了一記。

我愕然的看著他,還沒來得及開口,青煙已經迅速站了起來,指尖點向我,我的身體立刻縮小,直至看見一個翡翠色的球將我裹住。我哭笑不得,如果怕我打你,你跑就是了,幹嘛要把我變成翡翠球不讓我說話。

翡翠球在他手上拿著,有微微的顛簸,應該是正在往山下麵走。

我坐在球裏麵,手上還有塵土,撫上唇間,感覺怪怪的。我和青煙,連朋友都稱不上。隻是偶爾去兩儀館的時候會碰麵,並沒有深交。他這是要做什麽?難道他喜歡我?我一驚,七條尾巴蹦了出來。

從翡翠球出來的時候,已經快到狐族門口。見他一句話也不說就要走,我忍不住拉住他,氣道:“你跟我說兩句話會折壽還是會死?”

青煙聽見我這麽說,終於回過身來,想說些什麽,卻好似在組織詞匯。我幾乎要被他氣死,他就這麽不明不白的給我一吻,又不對我說清楚,估計今晚我會睡不著。

青煙被我看的越發不自在,微微偏了偏頭,說道:“就是想娶你罷了。”

他說的輕描淡寫,卻好像天雷般砸在我頭上。我平時就算再怎麽沒臉沒皮的,現在也禁不住的臉上緋紅。他是不討厭我,這點我一直知道,但是誰想他竟然說要娶我,這種事一點征兆也沒有。認識他幾百年,他就從來沒表露過。

我問道:“為什麽這麽突然?”

“紅紗走了,你一個人怎麽照顧自己?”

我恍然,有些不甘心的問道:“那紅紗要是不走,你是不是就一直悶在心裏?”

青煙默了默,說道:“至少不會那麽快。”

我平時口齒也算伶俐,現在卻說不出話來。這件事來得太突然,青煙又是問一句答一句,我實在沒有辦法立刻理順。我心裏忍不住罵他,偷偷看了他一眼,說道:“我可是一隻七尾狐。”

“嗯。”

嗯?我等著他說下文,可是又是一陣寂然。我忍不住生氣,跺了跺腳:“我走了。”

“現在門還開著?”

我看了看天色,這種時候,已經關了。如果不是每天都有人記錄族裏的出行,我可以走冥羅界的路進去。我們兩個就僵在原地,見他沒有要走的意思,我開口說道:“你還不回去。”

“嗯。”

我看著他一臉正經的樣子,卻是撲哧一笑,我終於知道原來青煙並不是不愛說話,他隻是不會表達自己的感情罷了。現在要他跟我解釋,簡直就像要把他推進岩漿裏。我晃著尾巴,跳到他的麵前,就見他臉上繃得更緊。

我仰頭盯著他,看得他極不自然的別過頭,我又跳到他正麵,看著他緊張的樣子,直到見他額上冒出一滴汗,我終於笑了起來。如果按照人和靈獸的年齡來算,青煙比我大很多,但是現在卻跟個孩童一樣。

我已經笑得直不起腰來,寂靜的夜裏都回響著我的笑聲。我雙手撐著腰,問道:“你是認真的?”

青煙終於正視我,緩緩點頭。

第一次跟一個男子靠得這麽近,還莫名其妙被吻了一下,還被求親,我慶幸自己還算是鎮定的。我並不討厭青煙,但是也不能說喜歡,至少還沒有想要嫁給他:“可是我現在並不喜歡你。”

青煙好像已經猜到我會這麽說:“我可以等。”

“我經常闖禍。”

“我幫你善後。”

“我是隻七尾。”

“那又如何?”

我撓了撓腦袋,繼續說道:“你們人不吃靈怪。”

“我看著你吃。”

我又禁不住看了他幾眼,心一跳,一隻耳朵冒了出來,我忙伸手捂住想把它收回來,還未壓下,另一隻卻又蹦了出來。我臉上滾燙起來,這種不像人又不像狐狸的樣子,估計要把人嚇到。

青煙卻是一聲輕笑,伸手替我撣去頭發上的塵土,默了默說道:“等你到了一千歲,我就跟你父親提親。”

我微垂著頭,問道:“為什麽是一千歲?”

青煙沒有回答,替我拍去頭上的土,慢慢說道:“以後告訴你。”

一千歲,我掐算了一下,還有兩百多年。我偷瞄了他一眼,確定他不是逗我玩。我歪著腦袋想了一下,他不知道紅紗走了沒有,那是不是我從星宿廳離開的時候,他就一直跟在我身後?那是不是我不遇險,他就不會出來?那是不是唯一照顧我的紅紗不離開,他就一直默默的看著我?

我不知道該說自己笨,還是說青煙隱藏得太好。隻是我不像他,如果哪一天我真的很喜歡他,想要嫁給他的時候,我一定會大大方方站在他麵前跟他說。這樣想著,心裏豁然開朗。

正沉思著,耳朵卻是一動,我聽見一個很熟悉的腳步聲,詫異的回過頭,就見紅紗正淚眼婆娑的看著我。

我不可置信的喃喃道:“紅紗……”

紅紗見了我,眼淚已經落下。我跳了過去,半寸目光也不敢挪開,我捏了捏她的臉,又掐了掐她的手,顫聲問道:“你為什麽還在這裏?”

紅紗一開口,嗓子有些喑啞,她一笑,眼眶裏噙滿的淚又落了下來:“我沒有跟梅心宮主走。”

我有些怒意:“為什麽你不跟她走?你知不知道她是東海王族的人,如果跟著她,你就再也不用被欺負了!你到底有多傻!”

“我不放心你。”紅紗哽咽道,“我知道你不開心,看著你對我笑,我心裏更難過。你從小就是這樣,在別人麵前,越傷心,就越要笑。哪怕你對我說一句你不要我走,我也會立刻留下來的。”

我鼻子一酸:“那梅心宮主那裏怎麽辦?”

“我沒有訂契約,我知道對不起她,讓她再找其他的靈寵。她說隻要我願意,隨時可以成為她的靈寵,她此生也不會再跟其他靈寵簽訂契約。她真的是一個好人。”紅紗用手背抹去淚水,笑了笑,“小七,不僅是我們有天命感,其實人也有,他們一旦認定了靈寵,也不會改變的,他們並不像我們所想的那樣。”

我忙點頭:“我知道了,我知道了。”我的心又難過起來,紅紗等了那麽多年,期盼了那麽久,終於找到一個主人,但是她卻放棄了。紅紗是個天命感很強的靈寵,況且還是一隻靈蟲,被王族選中算是非常難得的事,她那麽膽小,卻做出這樣的決定。我實在無法平靜下來,看著她哭成淚人,我心一抽,眼淚也掉了下來。

我和紅紗這一生,注定無法分離。

我們兩人哭得太悲切,連旁邊的樹精花精都跑了出來。我才不管有多少人看著,如果在紅紗麵前還不能痛快的哭,那我還能去哪哭。

早上醒來的時候,才知道昨晚哭著哭著就睡著了,雖然是在野外,卻感覺睡得特別安穩。睜開眼,紅紗還躺在旁邊。我笑了笑,背上有些疼,被地上的石子咯吱的。伸手一碰,竟然有靈力牆,難怪昨晚睡覺沒有覺得冷。扭頭一看,青煙還站在一旁,就好像他一個晚上都沒有變過姿勢一樣。

他見我醒了,說道:“我走了。”

我點點頭,看著他的背影,心裏暖暖的。我搖醒了紅紗:“起來啦。”

跟紅紗道了別,從小樹林裏出來,想到自己一夜未歸,心裏卻沒有一點慌亂。我慢騰騰的挪到族門口,剛走進去,就見五叔公背著手,見我過來,等著眼睛:“還不跪下。”

我笑了笑,他一臉莫名,見我乖乖的跪下,還狐疑的看了我幾眼,以為我有什麽陰謀。打了我十鞭,下手越來越輕,打完了二十鞭,終於如釋重負的說道:“起來。”

我摸了摸疼得刺痛的屁股,笑得異常道:“那我出去了。”

看著五叔公一臉驚愕的表情,他一定沒有見過挨了鞭子的人還能這麽開心的。

雖然我不喜歡這個家,但是要維係一個宗族,最起碼的規矩我還是要守。就算回來沒有事,也要挨了這頓鞭子才能走。

跑到山上把裹了一晚上的塵土洗掉,換上一身幹淨的衣服,收好耳朵和尾巴,看起來像個正常的人,這才往紅紗的家裏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