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時分,夕陽已經斜落,我正想著就可以汲取月光靈氣了,耳朵卻一動,聽見有腳步聲走來,心已懸上半空。

那黑衣人踱步到我麵前,看著坐在地上的我,譏諷般的笑道:“在等月亮?”

我愣神了下,已經知道他要做什麽,身體微微發冷。他果然伸手過來,摁住我的額頭,剛要掙紮,已被他另一隻手製住,額上傳來一陣刺痛,我的穴位已被他全都封住了。

穴位一封,現在就算是我住在月亮上,也沒有辦法汲取靈氣。

王八蛋!我五百年修來的好脾氣被他磨得精光,一口咬住他的胳膊,硬生生的隔著衣服嵌入他的肉裏,嘴裏立刻傳來一陣血腥味,那血裏還有我的氣味在裏麵,他還沒疼得叫出聲來,我自己的胳膊卻是刺痛。

這種感覺就像是自己在咬自己,怪異而且惡心。

我吃痛的叫了一聲,鬆了嘴捂住自己的左手臂,我突然覺得自己滿身都是傷。剛才被大眼睛咬了右手,現在自己又傷了左手,還有今天被他像泥一樣被扔到牆上撞得我五髒翻滾。

這真是我有記憶以來最倒黴的一天!

他似笑非笑的看著我,胳膊明明在流血,卻沒有動彈:“你怎麽不多咬幾口,這樣我今天就不用特地喂你血了。”

“滾!”我怒不可遏的朝他吼道,聲音卻因為身體的疼痛而有些變音,隻有聲音而沒有氣勢。

他伸手捏住我的臉頰,湊近了盯著我,眼睛已有一圈血紅色:“我最討厭的便是你們這種自命清高卻跟著凡人的靈獸,明明是神,卻自甘墮落。寧可站在人那邊,卻不肯靠近我們半分。”

我怔了一下,不知道他說的話是什麽意思,但是卻能聽得出他是對整個南海厭惡,而並不是對我一人如此,那就是說這根本就跟燒死他的花沒有關係。不過聽起來他不是四海的人,可是沒聽過天神是住在地下的,那他到底是誰,這裏又是什麽地方?

他突然冷笑一聲,將我鬆開,緩緩站起身來,說道:“說了你也不懂,你們骨子裏流著的就是凡人的血。”

我莫名的看著他,見他要走,忙起身跟上去,卻忘了腳上還有鐐子,剛提腳重心不穩,人已往前撲去,他聽見動靜,一回身就被我撞了個滿懷,踉蹌了幾步差點也一起摔到。

我再抬頭看他時,又是一臉要殺人的表情,聲音冷得可以結冰:“你能活這麽久真是個奇跡!”

他想殺我又不能殺我,我受了傷他還得讓我好好養著,躺在柔軟的**,一天的疲憊全湧了上來,漸漸合上了眼。白晝明明受到了那麽多驚嚇,但是晚上竟然沒有做噩夢,睡得很安穩。

早上醒來,我又在琢磨著要怎麽獲得靈力,然後把腳鐐斷開。再過兩天如果還待在他身邊,那到時候我想什麽,他在想什麽,雙方都會一清二楚。靈獸丹在別人身上果然不是件好事,再這麽下去就要變成一個人了。

我慢騰騰起了床,不是我故意這麽慢,而是腳踝已經腫脹起來,動作大了扯得骨頭疼。胳膊也疼得抬不起來,原來我昨晚咬得那麽用力,他竟然連哼也不哼一聲,說我是瘋子,他才是個不折不扣的瘋子。

我下了床,看見桌上已擺上了早點,嚐了幾塊餅,味道還不錯。推開門,就看見門前一排人頭刷刷的朝我一點:“姑娘早。”

我剛咽下的餅幹差點反哽了上來:“你們……”

“我們是伺候姑娘的奴婢,姑娘有什麽需要,盡管吩咐我們。”

我驚得合不上嘴來,昨天還對我喊打喊殺,今天突然成了貴客,實在讓我有點反應不過來,見她們筆直著腰站著,我訕笑了下:“不、不用,你們去忙吧。”

“是,姑娘。”

我鬆了口氣,慢慢踱步想把這裏走個遍,看是否有可以隱藏的地方,至少今晚要找個不被他找到的地方曬個月光。走了半日,腳鐐太重,我幾乎要感覺不到腳的存在了,走到涼亭中實在走不動了,坐下來喘氣。

這裏的人看不到我腳上的鐐子,看見我慢得猶如烏龜般的速度,有些忍不住在偷笑,我隻能當做沒有看到。

這裏忙碌的下人很多,各司其職。我倒明白如果我作為一個花匠,的確沒有什麽用處,隻是經過一處花園,就足足看到了五個花匠。

我百無聊賴的坐在亭子裏,這裏沒有可以聊天的人,也沒有可玩的東西,就連我平日裏不喜歡的書,也沒有一本。好不容易等有一個人過來了,卻是端著午飯讓我吃的。吃過之後,又見她飄走了。

“唉。”我長歎了口氣,這根本就是囚禁。

我慢慢挪步到其他院子裏,嗅到昨天那股奇異的花香時,頓了一下,想著我現在已經沒有了靈氣,那些花也不會對我怎麽樣,便走了進去。

看到那些藍得晶透的花時,我又陷入一種模糊的意識中,明知道它們有一種魅惑的靈力,但是卻還是忍不住緩緩朝它們叢中走入。步子一踏入,再提腳,便被絆倒了。我摔在地上,下巴傳來的劇痛讓我清醒了些,再一看,那些花已經纏上了我的脖子和手,吸食著受傷地方的血液。

我大驚,伸手想去剪斷它們,手卻瞬間被纏住,無法動彈。

血液一點一點的被吸食,隻覺得有些昏厥,忽然一陣涼風拂過,隻見一個身影攬住我,一揮手,那些花立刻退開了。我看著擁住我的那個年輕人,無力的笑了笑,便徹底的暈過去了。

再醒來時,眸子一片漆黑,眨了眨眼,才看清楚眼中的物品,是床。我慢慢直起身來,有些餓,偏頭一看,隻見桌上已擺上了食物。走近一看,卻滿是肉類,心裏不自覺的惡心了一下。

推門出去,月光傾灑在身上,但是卻因為身上被封印了靈源,沒有辦法汲取靈氣。坐在欄杆上看著落在手上的銀白之光,心裏寧靜下來。拆開手上的布條,隻見那被大眼睛生靈咬傷的地方呈現一種奇異的顏色,濃紫色泛著光,卻並不疼痛,也沒有任何感覺。

聽見有腳步聲,我立刻將布纏了回去。回頭一看,又是那個年輕人。見到他我就不自覺的往柱子縮。

他走了過來,俯視著盯著我,那眼裏的寒意讓我額上又冒起了冷汗,不知哪裏又讓他不滿了:“你是打算餓死我嗎?”

我愣了一下,沒想到和他的聯係越來越緊密,有種幾乎要變成同一個身軀,融合的速度這麽快,可能再過幾天,我們連對方的想法都會相連。

“我真想就這麽把你丟到後院,讓鳶尾花吃了你。”

“鳶尾花?”我抬頭看著他,“那種藍色的花叫鳶尾花?”

他冷冷看了我一眼,人已往屋內走去,再出來時,手上已拿著盛著肉的盤子。我瞪大了眼,猜到他要做什麽,剛站起身想逃,腳上一絆,重重摔在地上。我吃痛的倒吸了口冷氣,卻見他已俯身,要將那肉送入我口中。

“不要。”我驚叫一聲,甩手掀翻盤子,肉立刻掉在地上。我越發驚恐的看著他,身子抖得如秋風落葉般。

他的眉頭已皺了起來,冷笑道:“你如果要死,我可以痛快的給你一刀。”

“我不想死。”我捂著餓得疼痛的胃,“我餓。”

他臉上又陰沉起來:“餓為什麽不吃東西?”

“我不吃肉,給果子我吧,什麽果子都行。”

他怔了一下,忽然不可抑製的笑了起來,我第一次看他笑,雖然是嘲諷般的笑,但是不可否認他笑起來比沉著張臉更好看,我怔怔的看著他,不知道他到底在笑什麽。

“明明是一隻狐狸卻不吃肉,你又在打什麽歪主意?”他頓下笑聲,又盯著我。

我臉上一動,別過頭:“隨便你信不信,反正你要是繼續給我肉,就等著我被餓死吧。”

他冷哼了一聲,不再理會我,消失在廊道盡頭。直到聽不到那腳步聲了,我才起了身。挪回屋裏,剛才的饑餓感已經不見了。果然餓得太厲害了,是沒有辦法感覺得到餓感的。我摸著扁平的肚子,輕輕歎了口氣。

坐了一會,準備去睡覺,趁著沒有餓感,盡快睡著。剛躺到**,被子還未蓋上,門又被打開了,我幾乎是瞬間坐正,房內燈火一亮,隻見數十個五顏六色的大小果子滾落下來。

我詫異的看著他,他冷冷吐出一字:“吃。”

“洗了沒?”我隨口問道,見他臉色一變,忙拿起一個果子,“沒事了。”一口咬下去,很是甘甜。這種果子我從未見過,雖然很大,但是竟然沒有核。啃了有八個果子,已經有了飽腹感。微微抬頭看他,視線竟然是直直盯著我。好像我不把這些果子啃完,他就絕不肯離開一樣。

我隻好帶著飽腹感,繼續啃了兩個,吃完後又偷瞄了他一眼,還在看著。我琢磨著把剩下的二十幾個吃完,他就滿意了。磨蹭著又吞了兩個,再拿起一個時,胃一抽,疼了起來。

隻見他的臉色也一變,下意識的捂住胃。我看向他,那張本來陰沉的臉因為瞬間傳來的疼痛而變得有些蒼白,卻在極力掩飾著。我不知為何覺得滑稽,撲哧一笑,胃的痛感更強烈,我一邊笑一邊捂著胃,卻沒有辦法停下來。

等我終於笑夠了,抹去眼角的眼淚,再看他,還是冷著一張臉,見我笑意已停,才轉身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