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起之前更像人質那樣待在這裏,現在更加自由,隻要我不離開這個小院,就不用擔心他跟我吹胡子瞪眼的,某種程度來說,這裏倒很自在。
雖然他說過不許靠近鳶尾花,但是每天我還是會跑到屋頂去,遠遠看著它們。看得久了會入迷,有一次又跑進去,但最後還是克製住了。
青魂很少出去,一出去就要去很久,不知他在忙什麽。在這待久了,我也煩心起來,這裏的婢女侍童雖多,但要跟他們聊天,卻總是畢恭畢敬言簡意賅。這日起來見天氣不錯,一大早就聽見青魂出門的聲音,心裏不安分起來。
吃過早點,趁滿院子的人不注意,人已從牆上翻了出去。
上次在這裏待了那麽久,卻沒有在外麵吃過一頓,現在認真一聞,滿鼻飄香,頓時食欲大開。摸了摸身上,卻發現沒有一點錢。
我四處晃悠,想找家賭坊,卻沒有看到有,街上甚至連個叫花子也沒有,往酒樓裏看去,人來人往,我也不敢跑到裏麵吃白食,要是讓那人知道,非得把我剝了狐狸皮。
我歎了口氣,走了半日,肚子已經感覺到微餓。正聳拉著腦袋走著,鼻子一動,好像聞到了一股危險的氣息,我眨了眨眼,往一家酒樓樓上看去。隻見青魂正飲著茶,對麵坐了一個身著灰色衣服的人。我忙收回視線,匆匆往人多的地方擠去。
一直走到郊外,才鬆了口氣,這地方得多小,才能一出門就撞見他,這難道就是北海人說的,冤家路窄。
見這裏是郊外,再往前走一點,或許能看到森林,運氣好的話能找到好吃的果子。我往前走了進去,穿過小路,進了樹林中。
樹林中的濕氣比外麵的濕氣更重,但是地麵的枯葉卻是幹的,踩上去哢嚓脆響。
樹上垂吊著不少果子,但是采了下來,卻並不好吃,有些看起來不錯,一嚐卻嗆得我舌頭苦澀半天。
一路上有許多奇怪的生靈往我身旁穿過,還有一些很凶猛的靈怪,我朝它們打招呼的時候,它們大多數會禮貌的點頭,也有一些不理會我的,還有些會環繞我三圈,仔細嗅了嗅我,才離開。
走進深山中,一路嚐那果子,直到肚子填飽了,才滿意的伸了個懶腰,往上一躍,找了個舒適有一點陽光的位置躺著,不一會睡意漸濃,睡了過去。
好像做了一個很長的夢,夢裏出現很多不認識的人,他們圍著我,叫我妖狐,叫我半妖,寒冷中一襲袍子將我裹住,暖意頓時從心底散了開來,抬頭去看那人,卻看不清楚那張臉。
我極不舒服的動了動身子,從這夢中驚醒,一看,天已經黑了。我一個激靈坐起身,穿過層層密葉踩到樹頂上,看到那一輪已歪斜的明月,心中叫苦不迭,這麽晚了,估計那家夥都已經回到宅院裏了。
確定了方向,便準備往那邊跑回去,餘光瞥見左手,忽然一頓。那鎖靈鏈的一根骨頭,竟出現了縫隙,雖然極細,但是那裏的青光比其他地方要亮些。我詫異地看著它,叔公曾說這條鏈子是用了極強的靈力施與咒術,保我平安的,無論用什麽,都無法破壞它,甚至無法丟棄它。
現在它卻無端的裂了一條縫隙,我提起手,湊近了些看,剛到臉頰處,突然一陣青光照來,眼睛和腦袋都頓時生疼,腳下無力的往下掉去。 感覺到背後冷風襲來,我頓時清醒了些,念了咒術,下麵的枯葉聚成一座高山。隻聽見一聲聲枯葉碎裂的聲音,我臉上身上已滿是枯葉。
我慢慢爬了出來,大開口喘著氣,手腳竟然還沒有恢複氣力。我心裏又罵起了叔公,他說的話,沒有一句可以信的,就跟他每次都會對北海的酒樓說,他是千杯不倒,結果沒喝兩壇酒就醉了。
我搖搖頭,好不容易有力氣了,才緩緩站起身,還沒來得及拍掉身上的葉子,就見青魂那一雙明亮銳利的眸子盯著我,我怯怯笑了笑,隻希望他不要又想什麽法子折磨我,上次戴著腳鐐,現在腳踝上還有淤青。
“不知死活的狐狸。”他冷冷說道,“你不知道晚上深山有很多靈怪出沒?”
“我不招靈怪惦記。”我拍了拍手,又低頭拍去枯葉,“我可是一隻不吃肉的狐狸,相對於我來說,你現在更危險。”
我示意他往後麵看去,他的背後已經站了一群的靈怪,虎視眈眈,我得意道:“靈怪可是很強的,你要是求我的話,我可以幫你,讓它們放你走。”
青魂看也沒有看它們一眼,眼底卻滿是譏諷,緩緩吐出一字:“滾。”
那些靈怪哀嚎一聲,已瞬間退散。我驚愕的看著它們,就算是綠木叔公,也從未見它們如此害怕,猶如逃命般。
見我滿臉的不甘心,他似乎在笑:“你不解釋下你為什麽會出現在宅院百裏之外的深山裏?”
我試探性的問道:“我說了,你不會打我也不會罵我?”
他瞥了我一眼,說道:“說說看。”
我放下心來,說道:“悶。你那裏跟牢籠一樣,連個能好好說話人也沒有。我們的王把我送來,是為了拿回靈獸丹的,而不是做人質。”我又忍不住擠眉弄眼道,“我們心靈相通,難道你察覺不到我幾乎要悶死的心情?”
“你悶不悶死我不知道,我現在隻知道你已經快要把我餓死了。”
他說完這話,我手撫上肚子,好像真的餓了。見他已轉身往出外走,我忙訕訕跟在他後頭,默了半晌,實在悶得慌,問道:“今天我看到你跟一個穿灰色衣服的人一起喝茶了。”
“看來你今天出來得很早。”
我心裏暗暗叫苦,差點沒後悔的把舌頭咬下來,輕咳了兩聲,說道:“我出門的時候就想著要好好填飽肚子,但是我發現我沒帶錢,又沒有認識的人,隻好跑到這裏來找幾個果子吃。”
“沒有認識的人?你不是看見我了麽?”
聽見這怪怪的腔調,我忍不住瞪了他一眼,他難道不知道我見到他就跟兔子見到老虎,躲都來不及,還送上門去?我頓了下來,朝他行了一個大大的禮:“魂大人好,下次就算是在青樓碰見你,我也一定會好好打招呼的。”
他白了我一眼,當做沒有聽到繼續走著。我走在他身旁,踢著路邊的石子,問道:“除了下人,我怎麽沒見到你家裏有其他人?”
他默了默,說道:“母親早逝,父親親朋較少,基本不怎麽來往,父親去世之後,已完全斷了聯係。”
“白夜說的魂妖,就是你父親嗎?”
他點點頭,眼裏透著一種光澤。第一次見他臉上有那樣的神色,他的父親想必對他很好。我本來還想再問些什麽,就見他冷眼看我:“你是不是想把冥羅界的事全都給問一遍?”
“你要是肯說我一定問。”我笑了笑,越發覺得他人也不算壞。
月光斜下,幾乎快淩晨了。我一路打著哈欠,餓感倒消失了,隻想快點回去,睡個好覺。
街道已經空無一人,隻隱約聽見蟲鳴聲和生靈在地上走動的腳步聲。回到宅院裏,就往房裏走去,倒在**片刻,已經呼呼大睡。
這一覺睡得很安穩,醒來的時候已經是中午。
本來想去廚房找點東西吃,走到廊道上,已遠遠看見青魂向這邊走來。
見他心情似乎還不錯,我搖手道:“早。”顧不得他還板著一張臉,問道,“吃過午飯沒?”
“就算我吃得再飽,你也不吃,我也會餓。”他瞥了我一眼,“看來你經常餓肚子,不然怎麽會這麽瘦小。”
我低頭打量了自己一眼,倒並沒有他語氣中的說的那樣瘦,捏了捏手,還是肉乎乎的。
“鎖靈咒。”
他低語一聲,順著他的視線看來,隻見他正盯著我手腕上的鎖靈鏈。我驚奇的問道:“你知道這個東西?”
他聳聳肩,淡淡道:“有聽過,隻是沒見人用過,這對你們四海來說,不是禁術麽?你竟然就這麽大搖大擺的放在手上?”
我吃了一驚:“禁術?它不是驅邪用的?”
我聽到一聲嘲笑,他冷言說道:“給你戴上這條鏈子的人,是這麽告訴你的?那我隻能說你被騙了,這跟驅邪沒有半分關係。”他看了看我,“不過我也沒有義務告訴你事實。”
“等等。”我一伸手,拉住他的袖子,見他瞪我,轉念一想還是沒鬆開,定定的看著他。
他頓了一下,緊抿著嘴,半晌才說道:“鎖靈咒的另一個名字,叫鎖魂咒。被施咒的人,魂魄會被鎖在裏麵。它既然戴在你的手上,那就是說……你的靈魂被關在了裏麵。”
我驚奇地瞪大了眼,覺得不可思議:“把靈魂鎖在裏麵做什麽?”
“失去整個靈魂的人,會空有一副軀體,不會思考,不會動彈,跟木頭差不多。如果是失去一部分,人還是會思考,會動,但是會失去所有記憶。”他看了看我,說道,“你是後者。”
我驀地明白了,原來我失憶不是因為重傷,而是因為靈魂被鎖,可是叔公為什麽要隱瞞這件事?五百年前我到底發生過什麽事?
我的頭微微疼了起來,手腕已被抓住,抬頭一看,隻見他冷笑一聲:“我說的話,你竟然全信?”
“我……”
他猛地一鬆開我的手,轉身離去,說道:“相信敵人的話,果然笨的可以。”
我一時不知他說的是真還是假,往鎖靈鏈看去,那層青光似乎又濃重了些,不像之前隻是淺淺一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