跑到蓮花池裏跟蓮花精們道了歉,雖然沒有想象中被罵,隻是歎氣聲連成一片,走的時候它們竟又送了一堆的蓮子給我,倒弄得我極為尷尬。
我抱著這堆蓮子慢慢往回走,回到宅院中,天色已經有些昏暗。走到院子,婢女們已經端著晚飯進大廳了。我聳拉著腦袋想避開,但是想著不吃晚飯還是會被青魂半夜揪出來,隻好乖乖的進去。
我把一兜子的蓮子全倒在了桌上,又陸陸續續從衣裳袋子裏掏出一些,倒騰了半天,好像終於騰完了,一看,旁邊已站了幾個拿著菜的婢女,瞅著滿桌子的蓮子發愣。
“全丟了。”青魂一開口,另外幾個人已經上來收拾桌子。
“不要。”我攔住那幾人,又轉過身來,將蓮子全都收回兜裏,看了看地上,沒有掉落的,這才鬆了口氣,飯也不吃了,跑回房間裏找了個盒子收好,用靈咒將它們封存好,或許回到四海,可以讓紅紗做點好吃的。
睡至半夜,肚子已經有餓感,熬到淩晨,朝陽剛起,已經忍不住披了件衣服,跑到廚房裏去隨便找了點東西吃。吃完困意又上來,便又回房繼續睡。
早上起來沒聽見青魂出去的聲音,正在院子裏跟樹精閑聊,就又看到昨天那個送信的童子。見他往書房的方向走去,我眼睛一亮,一躍而下,跟在他後頭。
“魂大人。”侍童畢恭畢敬的又舉著那石頭。
青魂眼中已滿是不耐煩的神色,我忙跳了出來,替他接話道:“你又來做什麽?”
“素隱大人邀您和狐姑娘明日去府邸賞花。”
青魂臉上已露出笑意,聲音平緩不急:“你們素隱大人是老糊塗了還是你沒有給我傳話?”
侍童臉色未變,說道:“王也會前往,還有一眾大臣。隻因府邸今年花開得特別好,獨樂樂不如眾樂樂,並無他意。”
我臉上不動聲色,心裏卻有無數想法。並無他意才怪,昨天單獨請青魂沒請成,今天把王和其他人也叫上,那別人也不會想到素隱是有意拉攏他,表麵上看來的確是合情合理。
而且若王都去了,作為臣子的還不去,那還有點說不過去。我心裏一個咯噔,素隱邀請他和我去?那就是說,我這回可以光明正大的去水榭池,然後救出幾朵蓮花?我極力克製著喜悅,生怕他又拒絕了。
青魂默了默,說道:“知道了。”
侍童似乎也鬆了口氣,行禮道:“那小人現在就回去複命,魂大人和狐姑娘會赴宴。”
“她就不用去了。”青魂瞥了我一眼,“要一隻狐狸去做什麽?”
我忍不住開口:“賞花!”我又對那童子說道,“告訴你們大人,我會去。”
“她不會。”
侍童剛才麵對青魂時未動搖,現在額上已滲出一些汗珠,見我們好似要打起來,忙說道:“小人先回去,明日請大人早點赴宴。”
他頭也不回的就走了,一句也不多說。我的心一點一點的往下沉,到嘴的食物又跑了,我一個俯身,一口咬在他的鎖骨上。他還未喊疼,我已經疼得鬆口了嘴。性子一急,又忘了我和他是同知同感。
青魂伸手拽住我的頭發,不讓我逃,冷聲道:“咬啊,你怎麽不咬了,你要是喜歡,我把整隻手送給你也無妨。”
我默不作聲,這種時候還是少說話為妙,他又開口說道:“就算是人的模樣,身體也藏著狐狸的獸性。明明隻是一隻狐狸,卻不知天高地厚。”
我咬著嘴唇,身體有些發抖,我討厭野獸般的自己,在北海見到過很多野獸,它們很多都會為了飽餐一頓而進行廝殺,餓極了,連同伴也不會放過。
他人已湊了過來,另一隻手拉下自己的衣襟,露出一片白皙的膚色:“這在你眼裏,隻是一塊肉。”
“我有名字。”我拚命忍著眼淚,抬頭盯著他,“住持大師說過,隻要是有了名字的生靈,不僅會有一副完整的身軀,還有一個會思考的腦袋,就是一個活生生的人。哪怕是一棵樹有了名字,也會有它自己的故事和生活,也會流血流淚。”
“你可以討厭靈寵,但是你不能侮辱靈寵,我們跟你們一樣,會走會動,隻是跟你們不同的種族罷了。”我想扯回被他抓在手裏的頭發,一扯頭又一痛,再開口聲音都有些抖,“我有兩個名字,一個是南海王取的,叫無雙,一個是前代天人取的,叫小七。我是有名字的人。”
“那又如何?”
我聲淚俱下的說了那麽多,他竟然就用四個字打發我。心中的委屈頓時化為怒氣,瞪著淚眼看著他:“你到底有沒有聽我說?”
青魂淡淡看了我一眼,冷語道:“我隻聽到你像麻雀一樣吵了半天。”
我無言的看著他,五官都要擠成一團,不知該用什麽話來罵他,半晌吐出一句:“我討厭你。”
“哦。”
我幾乎要被他氣死,說道:“鬆手。”
他動也未動,我一急,七條尾巴已經蹦了出來,飄擺在身後,就要變回真身時,他已經封住我的靈力,定定的看著我,看得我渾身不自在。見他又不動,我好奇的抬起頭,就見他眼中平日裏所見的譏諷和嘲笑都不見了,又像那日在書房中,滿滿的暖意和淡然。
我微微一愣,四目一對,他愣神片刻,已立刻鬆開我。頭發上的力道一鬆,我人已往後一退,逃竄了出去。一直跑到廊道上,離那書房遠遠的,才停下了腳步。或許是跑得太急,心跳得厲害。
我心裏一邊咒罵著他,一邊又期盼他明天能帶我去。惶惶不安的睡了一覺,一大早就起來了,還特地換了一身小碎花的淡綠色衣裙,看起來很是輕巧靈氣。
等了一早上,我都坐在院子裏打哈欠了,才聽見他的腳步聲。我忙站了起來,撣幹淨衣服,見他臉色還好,也不敢跟他搭話。見他往門外走去,看也沒有看我一眼,我頓了一下,還是厚著臉皮跟了上去。
走到門外,就見一輛華麗寬大的馬車在門口,他已經坐了上去,我猶豫了一下,要是我就這麽跳上去了,他會不會把我很難看的扔出來?想了想,也坐了上去。一進寬大的馬車內,就見他已經閉目養神。
我盡量坐在邊緣,緊閉著嘴,心裏已鬆了口氣。
馬車平穩的行進著,走了許久,才停了下來。車夫撥開簾子,剛出馬車,就見陸續有人走進去,大多數人都是攜帶著家眷,我看著那些夫人們華麗的裝束,又看看自己,不禁呷呷舌頭,比起他們的丫鬟來,我還要遜色三分。
“魂大人。”
青魂一下車,已有數人圍了上來,將我擠在一旁,腳還被踩了一下。我疼得倒吸一口冷氣,想到痛感相連,猶如青魂也這麽被踩了,忍不住一笑,心裏已經舒服多了。我有些幸災樂禍的看著他跟四周的人寒暄著,直到有人驚呼一聲:
“王。”
我往那邊看去,隻見兩匹獨角神獸從空中踏雲而來,輕落在地。那簾子一掀開,裏麵走出一個身著絳紫色衣服的孩童,我起先還以為是王的侍童,誰想他剛露出那張稚嫩的臉,周圍已向他行禮:“王。”
我差點被嗆到,在我的想象之中,冥王就算不是個老者,也該是中年人,誰想竟然就這麽點大。隻見他神色肅穆,不怒自威,跟他稚嫩的臉一點也不相符,我幾乎要懷疑他是不是真的冥王。
冥王眼睛四下一看,已定在青魂身上,他微微點了點頭,便往門內走去,其他人也擁簇著一起走了進去。
我喃喃自語道:“冥王竟然還是個小孩子。”
“不是小孩。”青魂忽然站在一旁,開口說道,“當年兩神之戰,被封印在冥羅界的王,被施了永世不得長大成人的毒咒,隻要是王族後裔,都是孩童的身軀。按照年齡來算,他跟我父親差不多歲數。”
我想到了書房內的那副畫像,上麵的那個老者年齡,已經算得上是我爺爺輩的了。我一邊驚異著這世上竟有這種咒術,一邊奇怪著青魂怎麽又突然理我了。
我們兩人遠遠走在賞花隊伍的後麵,有種悶得慌的感覺,心裏又惦記著那水榭池,正想著要找法子脫身,就聽見青魂說道:“你不要打什麽鬼主意。”
我本來還想向他找借口走開一會,現在全咽回肚子裏去了。又走了一會,素隱走了過來,笑道:“王身體不舒服,已經先回去了。”他又看向我,依舊笑意滿滿,“狐姑娘。”
我聽著這稱呼別扭,忙說道:“叫我無雙就可以了。”
“無雙。”素隱默念一聲,笑道,“獨一無二,好名字。”
我附和著他笑了笑,膽子大了起來:“大人這裏有蓮花池子嗎?”
“有,我現在就叫人帶你去碧華池。”
“聽說,”我盡力無視青魂在瞪我的眼神,“大人這裏還有一個小點的蓮花池,裏麵的蓮花都是從千裏外的蓮花潭采集而來,我想……”
“無雙姑娘真是懂得欣賞之人,我這就讓人領你去。隻是我家夫人向來不喜歡外人打攪,恐怕要先在院子外讓下人進去問問,如果她不願意,我也沒有辦法。”
見他並不像是在說謊的模樣,我心裏大為感動,點點頭:“謝謝大人。”有素隱在旁邊,青魂隻能幹瞪著我,要是我能把那些蓮花精都送回蓮花潭,就算是今天回去被他掐死,我也無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