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靜坐了一會,他的虛化已經到了手臂上。他終於開口道:“我已經不可能逃出去,你要陪著我這個不相幹的人一起死嗎?”
“嗯。”我堅定的點點頭,看著他,絲毫不閃避他的眼神。
他冷笑一聲,想將我推開,手卻徑直穿過我的身體,根本無法碰到我,他微微愣了一下,才說道:“滾,不要讓我看到你。”
我盯著他的眼睛說道:“有人陪著你死還嫌棄,你才是個不折不扣的大混蛋。”
他緩緩閉上眼睛,好似長長歎息一聲,又說道:“你留下來,隻是白白變成遊魂,你別忘了,你還有自己的親人和朋友。”
我心中頓時又一酸,或許我真的是太自私了,總是想著自己如何,卻不曾想過,或者是不願意去想還活著的人會因為我的死而傷心。我眼眶微濕,卻還是笑了笑:“要是讓你一人死在這裏,我會難過的。”
我笑著,腦中瞬間掠過一個想法,心裏已經忍不住激動,聲音都有些顫抖了:“青魂。”
好似我是第一次這麽叫他,感覺有些奇怪,他也驀地睜開眼,聲音卻是不平不淡:“嗯?”
“我把靈獸丹給你。”我的臉已經興奮得有些微紅,“完整的靈獸丹可以幫你汲取靈氣,這樣你就不會死了。”
他看了我一眼,像看白癡般:“靈獸丹在我身體裏,你死了,我一樣會死。”
“但是你有靈氣之後,就可以去找井口,至少你能感覺得到井口在哪裏。”
他依舊是那副神情和眼神:“你如果把靈獸丹再送給同一個人,這一世都無法拿回它了。也就是說,你會變成一隻隻能靠月亮汲取靈氣的靈寵,估計你以後都無法找到主人,一世擔驚受怕。”
我搖搖頭:“我沒有想過要找主人,而且現在這個方法是唯一能救我們的。我身上的靈氣充沛,可以支撐幾天,況且還有月光石,應該能堅持五天,這五天內,隻要找到井口,就可以了。”
他沉思了片刻,說道:“我不保證能在五天內找到井口。”
我歎了口氣:“那我們隻好變成遊魂,每天在這裏大眼瞪小眼了。”見他還是繃著一張臉,知道他還在考慮。
忽然他的目光看了過來,盯著我的眼睛,幾乎能看到他的雙眸中映著我的臉,我臉上一紅,問道:“做什麽?”
“如果能逃離這裏,我娶你為妻。”
他一語落下,我已忍不住瞪大了眼睛,不等這萬象之森把我變成遊魂,現在已經是驚得魂魄四散了。我臉上滾燙,見他沒有一絲開玩笑的意思,有些不知所措,良久,已不自覺的點點頭,又羞得臉上緋紅。
他驀地一笑,不是冷笑,也不是嘲諷的笑,而是一種寵溺的笑意。我看得有些愣神,他笑起來,實在比他冷著一張臉要好看得多。我微微伸腰,他也俯身下來,嘴唇相碰的一瞬間,有些微涼,心也跳得厲害。
如果不是感覺到他虛化的身體,我幾乎要忘了要把靈獸丹給他,心裏默念了咒術,靈獸丹又從我嘴裏,落入他的口中,他猶豫了一下,接了過去。
腰間一雙手纏來,我知道他已恢複了靈氣,現在的我反而更危險些了。隻是片刻,他已鬆開,將月光石又重新掛在我脖間,拉著我的手,說道:“走吧。”
手上傳來的溫度讓我頓時心安,點了點頭:“嗯。”
我一直不太理解北海間的男女情愫,有些甚至讓我覺得很是困惑,但是現在我似乎明白過來。生死對我來說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和誰一起活,和誰一起死。
萬象之井果然不是那麽容易尋得,掐算一下時間,已經過了三天。這兩天走路已有些不穩當,靈氣比我想象中消耗得更快。所幸在這裏不會有饑渴感,隻是靈氣擴散時覺得疲憊。
又過了一天,依舊沒有看到井口。
我伏在青魂的背上,渾渾噩噩的,卻睡不著,也沒有睡意,現在連說話都很費勁。
“七尾狐狸,你怎麽進來的?”
“從牆上跳進來的。”
我和青魂不約而同的往那邊看去,那是我們第一次見麵,他還是滿臉殺氣的模樣。我輕輕笑了笑,怨聲道:“我還記得那時候臉骨都要被你捏碎了。”
因為說話沒什麽氣力,聲音小得很,明明是抱怨的語氣,聽著卻很是嬌弱。
青魂淡淡一笑,沒有說什麽,腳步猛地一頓,我也已察覺到了什麽,屏住呼吸生怕幹擾了他,他一動,我已緊緊抓住他,怕我從他背上掉了下去耽誤了時機。
他的速度很快,比起上次來,靈氣更強,環繞在他周身,連我都感覺得到那股強烈的氣場。
風聲呼嘯過耳邊,我已經連眼睛都睜不開,臉也覺得冷,埋頭在他背後,不再動彈。
直到感覺到他縱身一躍,我才睜開眼,隻見那白光還很明亮,我們的身體一進去,已經能感覺得到青魂鬆了口氣,我也長籲一氣。直到身上一抹溫暖的陽光照來,我這才放心的暈了過去。
我做了一個很長的夢,夢裏又出現了很多人,還有那個白衣人。我一直在叫著他,他卻沒有回頭。
從夢裏醒來的時候,映入眼中的是一片白色,我驚了驚,還以為又回到了萬象之森中,猛地坐起身,才發現原來是床簾。我鬆了口氣,看了看周圍,是我之前睡的那個房間,但是青魂不在,心裏有些失落。
我下了床,推門出去,看見這圓月,心情頓時好極了。深吸了兩口氣,又舒展了下腰骨,這才發現我門口一側站了幾個婢女。她們向我問安,隨後把手裏端著的食物放到房間裏。
我摸了摸肚子,倒不覺得餓,想了想,往書房走去。
書房的燈沒亮,裏麵也沒有青魂的氣息,我又走到他房門前,也不見他。這個時候他會去哪?我踱步到前院,坐在石階上發呆。
夜一深,下人們都已經回去睡了,隻剩下一些護院在四處走動,見了我,隻是問好,沒有多理會。月亮已經西斜,還沒有聽到他的腳步聲,我又犯起困來,打了個長長的哈欠,抱著腿,幾乎要睡著了。
迷糊中有人撫我的頭,睜開朦朧睡眼,就看見青魂那張冷清的臉,我站起身來,揉了揉眼睛,說道:“剛從萬象之森出來,你就亂跑了。”
他臉上微微一動,眼中卻沒有什麽神色:“你不問我去了哪裏?”
我眼一亮:“你肯說?”
“不肯。”
我撇了撇嘴:“那我就不問了。”
他似乎笑了笑,牽起我的手說道:“去睡吧。”
我點點頭,見他臉上有疲憊之色,沒有多說。剛脫險就出去,還是那麽晚回來,自然不可能是去了王宮裏,我被人推進了萬象之森中,很有可能是對方知道我跟青魂宿命相連,因此才對我下手。
我死了,青魂就死了。現在最想他死的,或許就是主戰派,也就有可能是素隱,但是如果他要殺反戰派的人,早就對魂妖動手了,也不用等到現在。
我對這裏的人和各種錯綜複雜的關係並不清楚,也隻能猜到這些,青魂現在一定也在調查這件事,或許過不了多久,就知道真相了。
我走了兩步,他開口說道:“下個月圓之月,我們成親。”
“唔?”我愣了下,差點忘了這件事,當時還以為他隻是一時衝動。
“明天開始我會讓下人準備,準備好之後,也差不多月圓了。”
我臉上一紅,見他沒有繼續說,忍不住問道:“不用跟我家裏人說說嗎?”
青魂瞥了我一眼:“是你成親還是你族人成親?”他頓了一下,又說道,“你難道不知道你們靈寵隻認一個神,對冥羅界是避而不談談之色變嗎?你告訴他們,是準備要我全殺了他們帶你走,還是要把你送回去再也不見?”
我聽了這番話,被他氣得不輕,說道:“我父母生我養我,隻是告訴他們,應該不會有大問題的。”
他冷哼一聲,聲音又忍不住有了嘲諷:“你到底有沒有聽我說?你們靈寵,是不會接受冥羅界的神,更不會讓你嫁給冥羅界的神,如果你吐露了一點我們的事情,結果隻會更糟糕。”
“那我嫁給你之後,一世都不能回家了?”我瞪大了眼,心中已有些傷感。
他驀地盯著我,眼中已然有了怒意:“這裏就是你的家,嫁給了我,就跟其他靈寵斷絕關係。”
我不知要說什麽,四海跟冥羅界的關係我不是不知道,隻是沒有想到會嚴重到這種地步。想到四海,又聽著他蠻橫的語氣,已有些接受不了:“我做不到。”
青魂忽然冷笑一聲:“我真是個白癡,竟然會想娶一隻靈寵做妻子。”
我鼻子一酸,已掙開他的手:“你如果後悔了,現在就把我送回去。在我心裏,我們靈寵一點也不比你們神差,你到底要討厭到我們什麽時候?我們從小就隻知道天上的神,這能怪我們嗎?”
“難道怪我們?”
我咬著嘴唇,都已聞到了一點血腥味,強忍著沒有再頂撞他,現在就算我說什麽,他也不會聽。我別過頭去,心口疼得不行。
“你如果回去了,很有可能再也不會回來。”他將我轉身過來,低頭看著我,聲音已經壓低了,“雖然冥羅界並不害怕神界,但是如果讓他們知道了,隻會對你的家族不利。你一世留在這裏,不再跟家族有瓜葛,才是最好的。”
我含著淚眼看他,不知為何會變成這樣。我才剛回到南海,竟又要離開,而且是一世。我心裏不禁問自己,這麽做,值得嗎。為了一個認識不過一月的人,就要放棄我的族人。
我眼中的猶豫沒有躲過他的眼睛,見他臉色微變,我的心又緊張起來,生怕他又惡語責怪我。他似極力壓製了怒意,伸手將我攬在懷中,說道:“不要想太多,安心做我的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