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蹣跚著步子走到冥羅通道,按照管家教我的方法,對著手掌念起咒術,隻見咒術剛停,空中已出現了一個光圈。我這才看見手掌上有一朵紅色的半邊蓮,想起那日被地精拖了進來,也是因為它吧。
隻是回頭看了一眼那長長的小路,我的眼睛又酸澀起來。默了一會,從懷中拿出那藥丸,吞了下去。
我害怕管家說的是真的,如果我執意要嫁給青魂,管家會告訴青魂,那個時候我會被自己所愛的人殺了嗎?
所以我寧可就此消失在青魂麵前,也不要他恨我。我們隻不過相處數十日,他找了些日子找不到我時,應該不會再找了。
看著那光層開始薄弱,我縱身一躍,跳了上去。
眼裏一陣強光襲來,再睜開時,已聞到了不同於冥羅界的氣味。我躍上樹頂,找到家的方向,往那邊跑去。
穿過一個個樹林,躍過一個個灌木叢,渾身越來越沒力氣,臉上忽然一濕,伸手一抹,都是淚水。我步子一頓,癱靠在一棵樹上。
連我自己都詫異為何我會如此難過,即便我是喜歡青魂,但是這種分別卻好似並不是第一次,好像又在冥冥之中錯過了什麽,卻說不出來。
我起先是輕聲啜泣,又哭出聲來,到最後哭得悲慟,連樹精也縮在了一旁。一直到哭得沒了力氣,不知怎麽昏睡了過去。再起來時,天色已經完全黑了。我慢慢站起身來,手腳還是很酸痛。
我又穿過一片樹林時,天已經有些亮了。剛出了樹林,低頭走著,餘光就瞥見了一雙白色的鞋子,抬頭一看,落傷那張有些倦懶又冷清的臉印入眼中。我見了他微微有些意外,這才發現不遠處正是兩儀館。
“你的行蹤倒是越來越隱蔽了,下次要消失之前,你至少該告訴紅紗,免得她又每天跑到狐族門口等你。”
他冷冷清清的聲音一落,我已愣了愣,紅紗每天在等我?我忍不住說道:“王沒有告訴我父親我有事離開了?”
落傷看著我,說道:“你認為狐族的人會告訴紅紗?”
我又是一怔,心中頓時懊惱不已。
落上似乎在歎息:“我早就告訴過她,你已經不是原來的你,她卻還是把你當成原來的你。”
“原來的我?”
落傷瞥了我一眼,聲音不平不淡:“以前的你,雖然做事不三思,但是對人對事都極認真。現在的你,”他頓了頓,才繼續說道,“事事三思,已跟平常的人一樣有了輕重掂量,對人也有了大小之心,諸多隱瞞。”
我詫異的看著他,這些在我看來,隻是一個人長大了的跡象,但從他的話聽來,卻好像是世俗小人般。我瞪了他一眼,已繞過他往家裏走去。他在後麵站著,也沒有走動的聲音。
回到狐族,大門還沒有開。我坐在門前的草地上,想著落傷說的話。雖說我和紅紗前後算起來也認識了幾百年,但是實際上我隻跟她認識了幾天,況且我也根本沒有機會解釋,落傷的話未免太氣人。
我滿腹委屈的想著,心裏又不開心起來,長長歎了口氣,還是北海好,不知道要什麽時候,才能再回去。
正想著,就聽見了一個輕輕的腳步聲,抬頭看去,隻見一襲紫紅色衣裙小心翼翼的往這邊走來,人已快走到了門口,見我在這裏坐著,立刻躲了起來。
我緩緩眨了眨眼,拍了拍身子走了過去,那一團紫紅色似聽見了腳步聲,身子又團得更緊了,還有些顫抖。我心裏微微一動,眼睛又疼了起來,輕聲道:“紅紗。”
那一抹紫紅色身子一抖,已冒出個腦袋來,直勾勾的看著我,眼淚竟然掉了下來:“小七。”
“嗯。”我鼻子一酸,剛還想著隻與她相識幾日,但是現在見她出現在這裏,卻忍不住心疼她,蹲下身擁住她,喉中已哽咽得說不出話來。
紅紗緊抱著我,好似又突然怕我跑了,哭了半晌才緩過氣來,問道:“你又去哪裏了。”
我勉強笑了笑,想隨便編個謊話,但是一字出口,卻想將我所遇到的都告訴她。
紅紗是我的朋友,一世的朋友。
我們走到狐族門前的小樹林中,坐在隱蔽的樹上,把我回到南海之後的遭遇都告訴了她。她一直緊握著我的手,雖然她的手也很冰涼,卻好似要把溫暖傳給我。
“那麽,”她的眼睛瞪得跟明月般圓,“你的靈獸丹給了那個叫青魂的人了?”
我點點頭,見她眼中露著擔憂,笑了笑安慰她道:“現在四海升平,即使沒有靈獸丹,我也照樣活得好好的。”
她見我臉上帶笑,也勉強笑了笑:“也對,你從小就不想找個主人,所有的靈寵都有天命感,隻有你敢嚇唬四海的人,嘲笑兩儀館,朝星宿廳大門扔石頭。”
我咋舌的看著她:“我真的有那麽頑劣?”
紅紗忍不住歡顏道:“我以前這麽說你的時候,你可是雙手叉腰,說我迂腐怯懦,還罵其他靈寵都是笨蛋。”
我想著我那蠻橫的模樣,也開懷笑了起來,我忽然有些明白落傷的話,現在的我,與其說是長大懂事了,倒不如說是與其他人同化,變得世故了。我心裏微微歎了口氣,我的變化一定有很多人感覺到了,但是真正指出來的,卻是一個星宿子。
“對,小七,你要這樣笑,這樣笑才對。”紅紗看著我,眼睛還是微紅的,笑著,又落淚了,“這五百年來,我做夢都想著你笑的樣子。可是你回來的時候,卻變得陌生了,我真怕你以後再也不會這麽笑了。”
我心裏酸澀,伸手替她抹去淚水,齜牙笑道:“我會開開心心的,你也要開開心心的。”
她點點頭,含淚笑著。我突然想到一個問題,驀地問道:“青煙是誰?”
她的臉上一頓,神色已緊張起來,眼神有些閃爍,似在猶豫著什麽。我緊盯著她,說道:“青煙是不是一個總穿著白色長袍的年輕人?”
紅紗眼中帶著驚異,聲音也緊張不已:“小七,你想起青煙了?”
我搖搖頭:“我在萬象之森的時候,看到很多我和他的事,後來有人告訴我,我在昏迷的時候,喊著這個名字。我想,青煙大概就是在萬象之森見到的那個人了。”
她低頭不再看我,好似還在思量著什麽,半晌,才說道:“青煙是兩儀館的神官,最喜歡的弟子就是落傷。在我知道以來,你們就認識了,但是交情一直都是普通朋友,後來才知道你們原來是……”
“好漂亮的紡織娘。”
我正聽得認真,就突然被另一個聲音打斷,忍不住瞪了那冒出來的人一眼,恨不得一腳把他踢下樹去。
綠木叔公不理會我要殺人的眼光,坐在紅紗一旁,已伸手攔住要逃離的她,湊了上去說道:“上次碰到你被落傷那小子攪和了,這次我們好好聊聊吧。我是無雙的叔公,不過我還年輕著,你叫我綠木就行了。”
紅紗瞪大了眼,臉已緋紅,拚命往我這邊擠來,差點把我擠了下去。我伸手頂住一直湊上來的綠木叔公,怒瞪他:“我們聊著天,你跑上來幹嘛!”
他長歎了口氣:“我感覺到你的氣息就立刻跑來找你了,沒想到你這麽沒心沒肺,真是浪費我的一番好意。”他又垂涎道,“你叫紅紗是吧,名字也好聽,你不要跟無雙那個野蠻的丫頭一起,她那暴脾氣會影響你的。”
“叔公!”
我猛地一推他,他卻輕巧的閃開了,還未反應過來,他已俯身過來一推我,瞬間已攜著紅紗往下一跳,不知他附耳對她說了什麽,紅紗隻是愣了片刻,已順著他一起跑進了小樹林中,一會就消失了。
我跺了跺腳,真想滾個靈力球過去把他壓扁。我忽然一頓,似乎想起了些什麽。記得剛回到南海,落傷那天說的話中,的確有青煙的名字。
“你記不記得青煙師傅?”
我一拍腦袋,剛才紅紗說青煙最喜歡的弟子是落傷,那不如去問問落傷。這樣想著,總覺得離真相又近了些,心中已有些興奮。正想轉身去兩儀館,耳邊一動,一陣氣息傳來,有些熟悉,一時又想不起是誰。回頭一看,見到那一襲雪白的衣裙,再看那張傾城的臉,四目一對,都有些愣神。
“姐。”我先回過神來,小跑了上去笑道。這麽早的天,族門剛開,她就出來做什麽?
姐姐眼中騰起的奇怪神色又很快壓了下去,微微點了點頭,看著我片刻,卻又帶滿了驚異:“你的靈獸丹去了哪裏?”
現在我身上已沒有了靈力環繞,但凡懂得的人,都能知道我體內已沒有了靈獸丹,我笑了笑,說道:“沒了,以後也拿不回來了。”
“在誰那裏?”
她的眼神有些逼視的意味,見我不答話,說道:“帶我去。”
見她這麽緊張,我心裏有一絲欣喜,搖了搖頭,笑道:“不用了,我自願給的。”
她默默的看著我,半晌,眼中又恢複了那冷冷的神色:“你先回去跟父親母親請安,不要讓他們擔心。”
“嗯。”我點點頭,她已繼續往前走去,不再理會我。我看著她美麗的背影,雖然她在家對我冷漠,但是至少心裏還是關心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