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著他們兩人,心裏也亂得很。現在姐姐答應和不答應,我聽起來都會覺得驚心。

“我要把靈骨拿出來,把孩子殺了。”姐姐的聲音冷意一起,人已立刻離開他的懷中。身上的血跡還在,想必是剛才也試圖去取靈骨。

“你敢。”墨翟往前一步,怒瞪著她,“我說過,我從未告訴過狼族你和我之間的事。你要恨我到什麽時候?那日你嫁給狼族,又來質問我,我能冷靜的向你解釋嗎?”

姐姐輕輕搖了搖頭,說道:“無論是誰已經無所謂,你從今以後,不要再來找我。我的事,也與你無關。”

墨翟看著她,墨綠色的眸子已經渲染開了傷痛:“我是孩子的父親。”

姐姐仍是搖頭,神色已經木然:“他不會出世的。”

姐姐說完,手掌靈氣聚起,一掌拍向腹中。

“不要!”

幾個聲音響起,我已經朝她撲去,最先攔住她的,卻不是我,也不是墨翟,而是赤牙。

赤牙身上的靈氣四處溢得驚人,他緊抓著姐姐的手,又扣住她的靈力,轉向墨翟說道:“你走吧。”

墨翟看著赤牙,良久,才長歎一起,轉身離開了。

我緊張的盯著姐姐,生怕一眨眼,她又消失了。

“為何還要留他?”姐姐癡癡道。

赤牙看著姐姐,說道:“這是你的孩子。”

“如果他不是隻狐狸,他會死,我會死,三族開戰,到時候死的人會更多。既然注定要死,為何不趁現在他什麽都不知道也不會痛的時候殺了他?”姐姐說最後一句話的時候,幾乎是歇斯底裏的喊叫出來。

我心疼的站在一旁,眼淚已經在打轉,卻不敢哭出來,也不知該如何安慰她。

“你怎麽知道他不會感覺到痛?”赤牙的聲音雖然平緩,但是臉上卻有悲痛之意,“再過幾個月,他就出世了,再過幾個月,他就會對你笑了。”

姐姐一怔,又木然的搖著頭:“我怕,我不想等他出世後,再殺了他。”

“他會像你,他會是一隻狐狸。”赤牙摟著姐姐,輕聲道。

姐姐似乎平靜了下來,眼睛也漸漸合上了。我看著沉睡過去的姐姐,心中滋味百轉千回。

回到家裏,我拿著靈力球走進姐姐房內,將她化出球外,換了一身幹淨的衣服,走出房外的時候,姐夫便問道:“小七,去拿些吃的,免得你姐姐醒來的時候餓了。”

我點點頭,看著他與第一次所見的神色全然不同,他現在顯得很疲倦。我微微頓了一下,問道:“姐姐當年為什麽會跟你訂親?”見他默然,我又問道,“是因為要救我嗎?”

他一頓,脫口道:“你記起來了?”見我眼中的疑惑頓解,已經明白過來,說道,“你不用太自責,即便當年沒有你的那件事,你姐姐也注定是要跟我訂親的。這門親事,早在很久以前,兩族的長輩便已經這麽決定了。”

雖然他這麽說,我的心中卻仍是不太安穩。他又說道:“我實在不放心你姐姐,我在這裏住幾日。這些日子,也辛苦你了。”

我想著我心裏再痛苦,也比不過他,點了點頭說道:“我去廚房找點吃的。”

看著外麵的白雪,早上還覺得喜慶的,現在卻覺得蕭瑟了。我拿了些吃的去姐姐房裏,就見姐夫坐在床邊替姐姐蓋好被子,我心裏又歎了口氣,轉身離開了。

我忐忑著心又過了四個月,天氣已經暖和了起來,最冷的時候過去了。姐姐現在走路都要蹣跚著小步,再過一個月,大概就要生了。

姐夫每日陪著姐姐,她稍微走得快了些,姐夫就要緊張起來,每次見到他如此,我心裏便越發感歎。

這日父親從外麵回來,卻見他身後跟著數十個王宮侍衛。

他們剛落下地麵,將手上的靈力球放在大廳之上,隻見咒術一退,便見各種各樣的物品出現。我看到那些奇異的東西,瞳孔已經微縮。

侍衛一走,族裏的長輩便問道:“這是怎麽回事?”

父親看了那些東西一眼,又看向我,說道:“王要娶你,這些是訂親之禮。”

他的話一落,除了我,其餘的人都是滿臉驚愕之色。我麵無表情,問道:“什麽時候?”

“王未決定。”父親沉思一番,說道,“有可能是下個月圓,也有可能是幾百年後。”

我沒有多說,就算我說不,也沒有用。我緩步走出族門,看著地麵上冒出的嫩芽兒,恍惚了一下。我回頭看了一眼狐族大門,定了定心,往南海大門跑去。

我似乎有些明白姐姐的心情,即便姐夫再愛她,心中已裝滿了一個人,也無法再接受了。何況白夜也並是喜歡我才要娶我,也不可能完全是因為王族預言。

心裏始終有種不好的感覺,對他很是抗拒。穿過樹林,眼見就要到南海大門了,就見一個人正悠然的躺在前麵的一塊大石頭上,嘴裏還銜一根草。聽見腳步聲,他半躺起身,看著我,眼中帶著笑意。

我頓了下來,看著他的眼神,有種要把他踩死的衝動。

“你準備去哪裏?”白夜起了身,跳下石頭,撣了撣身上的塵灰,走過來說道,“如果你是打算出海走走,要再等幾個月了。”見我狐疑的看著他,笑了笑說道,“王族訂親,謝絕三海來訪,海門需關三個月。”

我瞪著他,已經懶得跟他說話了。轉身便離開,他慢悠悠的在後麵跟著,說道:“你如果找其他法子走了,我會上狐族要人的。”

我微微一頓,他這是要挾我不許離開南海,安安穩穩的等到月圓之夜,否則會問罪狐族。我的手已經握成了拳頭,恨不得揍他一頓。

見他一直跟在旁邊,終於忍不住道:“你要做什麽?”

白夜笑了笑:“閑來無事,跟你到處走走。”

一路上向我們張望的靈寵不少,我們還未走遠,都已經能聽到輕聲討論。消息倒傳得很快,他們現在一定很困惑,王為什麽突然訂親,而且對方還是隻半妖。

快到紅紗家裏,他還在一旁,我瞪了他一眼:“不要跟著我。”

“我怕你逃走。”

“海門關了,我能逃到哪裏去?”

他所有所思一番,點頭道:“好像也是。”

我神色稍微緩和了些:“那你還不走?”

他看了看我,說道:“反正也沒什麽事做。”

我怒瞪了他一眼,不再理會他。他根本一開始就打定主意要跟著我,就算我駁了他這句話,他也會找其他理由。他無賴起來,不會想到自己是王。

我本來已經走到一半的路,又掉頭折了回去。如果讓紅紗看到王,不嚇壞才怪。穿過樹林,就到兩儀館了。落傷現在已經成為六個星宿子的一個,再過幾天,就隻剩兩個,然後便是等槿煙大人回來,選定誰是繼任人。

想到落傷,好似真的在前麵見到了他,仔細一看,果然是他。

他在樹林中走著,方向正是紅紗的家。他見了我,目光又投在白夜身上,瞳孔微微一縮。

“落傷。”我像見到了救命稻草般,小跑了過去,趁白夜還沒走過來,輕聲道,“幫我甩開他。”

“南海王。”落傷眉頭一皺,說道,“你要和他成親的事是真的?”

聽到這話,我又鬧心起來,擠眉弄眼道:“先幫我甩開他。”

落傷應了一聲,寬大的袖子一揮,將白夜的視線擋了片刻。等我再回過神時,卻發現我已經變成了巴掌大,一看突然變得巨大無比的景致,差點叫出聲來,趴在落傷的袖口裏不敢動彈。

落傷再轉過身來,若無其事的往前走去。白夜看著落傷的身後,不見我在,臉上半是困惑半是笑意。卻沒有說什麽,一直看著他消失在視線中。

我拽著他的袖子,鬆了口氣,問道:“你要去紅紗家嗎?”

“去找你叔公。”

我若有所思的點點頭,他這幾月都在跟綠木叔公學習咒術以及探討四海,畢竟叔公是上代天人的靈寵,而且追隨了那麽多年。我看著他身上的靈氣愈發強烈,已知道他比其他星宿子,不知勝了多少倍。

走到紅紗家中,落傷一甩袖子,我從上麵掉落下來,一觸碰到地麵,已變回了原來大小。一起身,就見紅紗有些愕然的看著我,半晌才反應過來,一副吃驚受怕的模樣。我哈哈笑著,紅紗被嚇著的樣子實在是很可愛。

落傷已經去了小木屋中找叔公,想著再過沒多久,就要選出最後兩個星宿子了。星宿子一定,槿煙大人也會回來。我在北海見過一次她,她的容貌雖然比不上姐姐,但是那一種淩駕四海的氣勢,卻讓人忽略了她的容顏。

我想到那時候站在她旁邊的靈寵,現在想想,那就是風夜,也就是白夜的哥哥了。我心裏微微歎息,如果要娶我的是風夜,我說要走,他或許會放我走吧。

紅紗不知我在歎什麽氣,這幾個月來我總會想著一些事情,然後長歎一氣,她倒也習慣了。隻是還是會用擔憂的眼神看我,卻不敢多問。

我窩在藤椅中,聞著院子裏的花草氣味,心裏漸漸平靜下來。那些花草,是紅紗特地找來種上的,能讓人更快的睡著。

氣流中傳來一陣熟悉的氣息,我驀地睜開眼,從藤椅上下來。

紅紗緊張的看著我,問道:“怎麽了,小七。”

我閉目凝神一嗅,心已微微顫抖起來,立刻衝了出去。

門外沒人。

我猶豫了片刻,還是進了冥羅界。一路追隨那氣息而行,卻是半個人影也未見到。等我回過神來,已經到了那小宅院中。我看著這花草,幾乎要哭出聲來。

青魂,你既然來了,為何不讓我見一麵。你知道我要嫁給白夜的事了嗎?

我無力的癱坐在門檻上,想著,心中一痛,淚如雨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