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南海上已經滿是喜慶之氣,王族訂親,南海同慶。我一走到外麵,便不見了往日對我閃避的人,大多數會跟我問好,雖然大婚可能會是幾百年後,但儼然已經將我當成是南海王後了。我對這些不甚習慣,唯一覺得好些的,便是狼族對狐族的態度,又好了些,不像之前有種劍拔弩張的緊張感。

姐姐已經快要生了,現在她走路都有些困難,吃的東西也越來越多,臉上都圓潤了些,少了些冷清的神色,卻比以前更加美得動人了。

母親教姐姐如何縫製小孩的衣裳,雖然姐姐會用霓裳咒,但是她還是很認真的跟母親學著。我都是在一旁看著,我手笨,總是把自己紮傷,次數多了,母親也就不讓我碰了。

我看著那一件件衣裳縫製出來,總有驚奇的感覺。隻是我想,至少要等到孩子能自己幻化人形了,才能穿得了這衣服,而且還不知道到底是男孩還是女孩。

姐夫見姐姐的氣色轉好,他臉上的疲憊之色也少了些,倒真有要做父親的喜悅感了。我們在鼓搗著繡花的時候,他便坐在一旁和族裏的小狐狸玩耍,看得出,他很喜歡小孩。

我再去兩儀館的時候,隻見落傷身後已跟著那叫琴無艾的女子。

落傷成了兩名星宿子的一人,現在他出行,已能感覺到靈寵們對他的仰視,其中很重要的一點,還是因為那叫琴無艾的美豔女子。

九尾狐是唯一可以和鳳凰媲美的靈寵。我一直覺得姐姐的美是無人可比的,但是見到了琴無艾,我才發現,難怪千萬年來,鳳凰被譽為最美的靈寵。

琴無艾的美,跟姐姐的不同。她有種讓人不能直視的氣勢,卻與自身的樣貌渾然一體。

她如果做落傷的靈寵,對落傷而言,實在是很好的一件事。

不知為何,心裏隱約有些不舒服。落傷雖然還沒有答應要與琴無艾定下契約,但是我總覺得那是遲早的事。

琴無艾也是那種冷冷清清的人,她高貴而冷漠,好似對每個人都是那樣的神情。據說鳳凰與龍族一樣,都有天生淩駕於靈寵之上的優越感,曆代來也有不少龍鳳結合的事。

我微微歎息一聲,靠在樹上看著湛藍的天發愣。雖然現在青魂已經不在身邊,我也不可能嫁給他,但是想著他還在這三界中呼吸,我的心便覺得還有個依托。

我伸了個懶腰,便聽見落傷喊我狐狸,往下看去,剛看到他,便看到了他身邊的琴無艾。我瞳孔微微一縮,若無其事的跳了下去。

“今日我不去紅紗家,你自己去。”

“哦。”我看了看他,問道,“你去哪?”

他神色淡然,我看著,好似跟琴無艾是一個神情般,心裏隱約覺得他們若成為主仆,應該是再好不過的。他淡淡說道:“去試練。”

我心裏咯噔一下,試練是兩儀館供星宿子和靈寵練習默契的地方,他果然已經考慮是否要收琴無艾做靈寵了。我點點頭,說道:“那我先走了。”

不知落傷是否在背後看著我,總是感覺有一束目光投來。我慢慢晃悠到紅紗家,就見綠木叔公正躺在紅紗家中的長椅上愜意的睡著午覺。紅紗坐在一旁挑揀著籃子裏的果子,神情很是認真。

我看著他們,好像一對小夫妻般,心情又愉快起來。頓了頓,轉身走了。南海那麽大,卻找不到可以舒舒服服躺下的地方。我打了個哈欠,準備回家去陪姐姐。

走到兩儀館門前,就見一個星宿子從裏麵走了出來。看到他,想起他就是同落傷一起成為繼任人選之一的人。他目光往我這邊看來,一旁的靈寵麒麟也看了過來,眼中沒有敵意,但是也不至於友善。隻是片刻,便收回視線。

我心裏想著槿煙大人還是不要那麽快回來的好,她一回來,就會選定繼任人。那落傷就會跟她去雲遊四海聽取民意了,再要見到他,應該會很難。

剛到家門口,就見白夜冒了出來。他看我的眼神,永遠是那種好似能將人看透的模樣,看得我實在是很不舒服。我瞥了他一眼,沒有理會他。

他倒是也不說話,跟在我後頭進了狐族。

前院的族人見了他,臉色立刻就莊重起來,微微欠身目視恭迎。我想起來這是他第一次到狐族來,想著他又給我們添亂,就忍不住更討厭他。

他掃視了一眼四周,點頭道:“跟五百年前一樣,沒有變化。”

我瞥了瞥他,說道:“你以前也來過?”

“對。”他點點頭,若有所思道,“五百年前你母親大壽,我就坐在那個角落的桌子。我記得當時還和你商量著要不要拔海龜爺爺的胡子。”

我瞪大了眼,原來我和他早就認識了。那這樣算來我們也認識了好幾百年,卻連朋友都不能算上吧。

“那時候閑來無事,便隱藏了氣息跑了過來,結果看到一隻不吃肉的狐狸。”他饒有趣味道,“當時要給你月光石,你不肯要。現在過了五百年,它還是你的。你說,這世上既然一開始反抗就沒有用,何必要掙紮那麽久呢?”

我不知他在拐彎說著什麽,也不想搭理他。隻是他這人,如果不把自己要說的說完,是絕不會離開的。我說道:“掙紮還能有個回憶,不掙紮便直接是如此。如果什麽事都覺得這樣就是結果而不做任何努力,還有什麽樂趣。”

他點點頭:“那既然這樣,你為什麽現在不掙紮,反而安安穩穩的坐著等我娶你?”

我瞪了他一眼,這根本就是兩回事:“你很希望我反抗給你看嗎?”

他笑了笑:“我很想看別人反抗,但是又不能成功的那種模樣。”

我愈發無法理解他,想到要和他成親,心裏又煩了起來。剛走了兩步,便見小喜急匆匆的跑了出來,見了我,忙停了下來,說道:“大、大小姐要生了。”

我臉色一變,立刻往姐姐的房裏衝去,前院離姐姐的院子還有一段路,在廊道上隻見族裏幾個長輩小輩也正往那邊趕去。到了門前,父親也剛到。見了我,問道:“小喜叫了四叔婆沒?”

我搖搖頭:“不知道,剛看她慌慌張張在院子裏跑。”

父親眉一皺,說道:“你去看看。”

我往裏麵看了一下,隻聽到姐姐吃痛的聲音,來不及多想,便轉身往四叔婆的屋裏跑去。族裏的小孩基本上都是她接生的,有時候外族也會叫她去。聽著姐姐的慘痛聲,我也慌了起來,剛轉身,便撞在白夜的身上。

我瞪了他一眼:“不要擋路。”

幾個長輩一聽我訓斥的聲音,再一看那被訓斥的人,臉色登時慘白。

白夜好似忍著笑,側身一閃,讓我過去。我剛動了步子,又聽見他跟在後麵。

剛到廊道上,已見小喜領著四叔婆過來。

門一打開,便見姐夫蒼白又緊張的臉,讓四叔婆進去,又看了我一眼,猶豫了片刻,把門關上了。

父親頓了頓,對一個堂兄說道:“你去告訴狼王,拂音要生了。”

他話剛說完,母親又添了一句:“等一會再去,不必太急。”

我看了看臉色也有些蒼白的母親,有一種感覺母親似乎知道了什麽。但是沒有多想,我隻期盼待會姐姐生的是一隻小狐狸,而不是一顆蛇蛋。

我在原地轉悠著,急得手心都滲出了汗。裏麵的慘叫聲聽得我心都揪成了一團,到底要什麽時候才能生下來。難怪說生小孩的痛比嵌靈骨更疼,我想到那天青魂把靈骨嵌在我身上的痛感,又想到生孩子,身子莫名的抖了一下。

白夜走了過來,將我從門口拉到廊道邊上,哭笑不得:“是你生孩子還是你姐生孩子?”

我剛瞪了他一眼,要開口罵他,就見幾個長輩狠狠瞪了我一下。我壓了那股怒氣,站在原地耐心等。

我突然想,雖然我一直都安慰姐姐說一定會是隻小狐狸,但是如果是蛇蛋怎麽辦?我看著門口的長輩,又想到裏麵的叔婆,根本就沒有辦法隱瞞過去。

我想了想,手剛碰到門,三叔公已經嗬斥道:“不要胡鬧,退回來!”

聽到這話,我腦袋又疼了起來。如果我現在還有靈羅印,我就可以從後院穿進去了。我看了一眼白夜,他是王,房間外麵所設的靈力牆,應該攔不住他的。他見我看他,歪著頭看我。

我拉著他往廊道外跑,一拐角,便問道:“你能不能穿過靈力牆進屋裏去?”

“能。”白夜眼睛半眯,笑道,“你想進去?”

“嗯。”

“那你總得告訴我是什麽原因。”

我語塞,見他一臉探究的模樣,壓了心裏的怒意和不甘,撇下他回到了姐姐房門前,聽著裏麵傳來姐姐淒厲的叫聲,愈發緊張起來。

母親見我這個樣子,走了過來握住我的手。我看著母親的眼神,忽然鎮定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