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七經曆了那麽多此生死,我卻從未想過你會想殺她。”紅紗喃喃道,眼淚又已奪眶而出,緊抓著他的手說道,“夢翁大人已經去世了,你真要為了他的遺願而殺了陪伴自己幾百年的人嗎?殺了小七之後,你隻會更痛苦,比起現在來,會痛苦一百倍。”

“即便痛苦一千倍,也隻是瞬間的事。”叔公冷聲道,“她一死,我的任務便完成了,就可以了無遺憾的追隨夢翁大人而去。”

“夢翁大人讓你殺小七了嗎?他真的那麽說了?”紅紗搖搖頭,淒然一笑,“如果他那麽說,我隻能說他是個自私的人。他明知道你是小七的叔公,明知道你們都是狐族的人。”

叔公頓時一怒,手一甩,紅紗已徑直被甩了出去,見她撞入梅心宮主懷中,一臉的痛色,才好似反應過來,臉上卻是一冷,將我瞬間帶離了這裏。

我跌跌撞撞的跟在他後麵,看著被緊捆的手,良久才抬頭說道:“你不該在紅紗麵前說那些話。”他未回頭,步子也未停下,“紅紗喜歡你。剛才她知道你住在她旁邊是為了更好的監視我,知道你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夢翁,但是她卻還是先關心你,怕你真的追隨夢翁而去。”

叔公的腳步仍是一樣的速度,沒有變化,我咬了咬牙,快走了兩步,說道:“紅紗就是那麽傻,你卻在她麵前說那樣的話。”

叔公突然停了下來,緩緩轉過身來,臉上卻看不出任何表情:“夢翁大人最後對我說的話,我這一千年來從未忘記。若她是福澤四海,那自然甚好。若她不幸是滅世之身,你應排除萬難,保四海祥和。”他似看了我一眼,“現在殺你,已經太遲。我將你送回南海王宮,即便不能讓南海王站在天神殿這邊,也可以勸他放棄宣戰。”

我搖搖頭,說道:“白夜絕不是為了我而開戰,所以他也不會為了我而停戰。”

“白夜王說過,隻要將你帶回,便停戰。”

我一怔,見叔公不像是在說謊,那他從剛才就沒有想過要殺我,說道:“既然你不殺我,為什麽還要讓紅紗恨你?”

叔公默然不語,我心中微顫:“你是覺得或許遲早有一日要將我殺死,所以不如早些斬斷紅紗的情絲?你早就在屋外了對不對?你在等紅紗答應梅心宮主。”

他停了下來,長歎了一口氣,回過身看著我,良久才說道:“對不起,無雙。”

我微微一怔,也陷入了長久的沉默中。

到了王宮門口,我仰頭望著那高聳入雲的門柱,再看叔公時,他已經不在旁邊,白夜從裏麵走了出來,淡笑看著我。

我盯著他,問道:“你到底在打什麽主意?”

白夜反問道:“你覺得我在打什麽主意?”

“為什麽在冥羅界宣戰之後,你又退出?”我盯著他,說道,“你是想置之身外?”

“是又如何?”白夜笑了笑,“即便南海退出兩界之爭,他們也不敢說什麽。他們沒有多餘的精力來對付南海,南海不向他們任何一方宣戰,恐怕都在竊喜了。”

我看著他怡然自笑的臉,眼中的神色千年都是如此,自信,狡黠,視萬物為無物。我從來都不知道他在想什麽,也不知道他會做什麽。就像他送我到冥羅界拿回靈獸丹、收留我和無憂。

“你又想那麽多做什麽。”白夜走過來纏起我的發,柔聲道,“無雙,你從小就說過,討厭靈寵天命,討厭駕馭靈寵的人,難道你忘了?當我知道這世上還有人跟我一樣想法的時候,我真是不知道有多開心。我也不喜歡東西兩海的人,尤其是對天神殿的人討厭至極,他們真是最無恥的神了,為了壓製我們靈寵的靈性,變相的用東西海的人來牽製我們。”

我詫異的看著他,他又繼續說道:“我就是想冥羅界跟天神殿開戰,然後我們南海置之身外,等他們兩敗俱傷時,我便可以讓靈寵們明白,神也是自私的生靈,所謂的天命,隻不過是天神殿的人強加給我們的意念。

我身體顫抖得更厲害了,無法想象白夜竟然那麽迫切想兩界開戰,他的想法聽來很合理,釋放靈寵的靈性,但是代價卻太大了,難道他沒有想過嗎?

“兩界開戰,戰場如果是在四海,怎麽辦?”

他眨了眨眼,看著我說道:“是又如何?當年他們也是在四海開戰,但是現在四海不也還好好的麽?”

我怒不可遏的伸手要打他,他一抬手,抓住我的手腕:“夢翁預言你不是滅世之身便是福澤四海之後,我也在想,你到底是什麽。現在我終於知道了。”他嘴角勾起一抹笑意,“你注定是滅世之妖。”

我驚得幾乎摔倒,他已拽著我往裏麵走去:“等你再出來之時,兩界相爭已經結束了。”

“你是故意的。”我恨恨的說道,“你故意讓叔公引我到星宿廳救落傷,讓青魂以為是星宿廳將我抓走,這樣一來,更加堅定了青魂要開戰的想法。”我冷笑道,“叔公也讓你給利用了。”

白夜再看我時,臉上的笑意已經淡了些,說道:“你為何不能再像五百年前那般簡單無慮,想那麽多,難道心不累麽?”

我頓時覺得他說的不是我,而是他自身,心中似乎有一絲悲涼之意拂過。手腕一疼,又被他拉著往前走去。

在王宮中,靈羅印已完全失去了作用。無論怎麽念咒,都看不到那朵精致紅豔的半邊蓮。連其他的咒術也無法施展,明明身上有靈氣,卻覺得被無形的束縛了。

王宮很大,卻比星宿廳的密室更像牢籠,至少密室裏還能見到地精。

我惶惶不安的過了一日,不知現在青魂是否知道我在這裏。

白夜也不知去了哪裏,將我扔進來後,便不見了蹤影。

站在房頂之上,一眼望去,隻見一片迷茫月色,諾大的王宮人很多,但是卻不見半分靈氣外泄。我回想起王宮的所在之處,是在一個懸崖之上,我每次所走過的琉璃路,便是兩處斷崖所相連的路。

我默默歎了口氣,正想下去,耳邊卻傳來一個奇怪的聲音,好像有人在喊我。

我疑惑的往東南方看去,那邊雖有燈火,卻沒有人影。豎起耳朵一聽,那聲音清晰了些。我猶豫了片刻,腳尖一點,往那邊飛奔而去。

一直到了盡頭,看著百米高的牆,我皺了皺眉,到了這裏,聲音倒弱了。我心下生疑,正打算回去,又聽見了那個薄弱的聲音。

尋音走去,隻見是從一個屋子中傳出。我推門走了進去,頓時一陣冷風襲來,定神一看,裏麵滿是冰雪,好似嚴冬般。

我裹緊了身上的衣服,往裏麵走去。越往裏走,便越覺得冷,到了最後隻覺得眼睛都幹澀起來。如果不是那聲音越來越清晰,我早已冷得逃了出去。

終於走到了那聲音所傳來的地方,我看著眼前的冰雪境界,已有些愕然。這裏明明沒有靈氣,但是卻冰凍十尺,與外麵截然不同。

“小七。”

我猛地回過頭,卻不見那傳出柔弱之音的人。仔細一看,隻見一處冰封牆壁上,嵌著什麽東西,閃著奇怪的光澤。我慢慢走近,仰頭看去,竟是一個少女。她的眼睛大得出奇,明亮而透澈,讓人感覺不到一絲被塵土所侵染的痕跡。

她整個人被寒冰所覆蓋著,看不太清楚她的臉和身形,隻能看得出她的眼睛,似乎有種不同尋常的光澤。

“你是誰?你認識我?”我仔細搜尋著,卻找不到關於她的一點記憶。

“魂妖。”

我聽到這名字,本已冷得快沒知覺的身體,頓時一震,抬頭看著她許久,驀地想起:“你是魂鏡?”

“嗯。”

我微微詫異了下,一直以為奪魂鏡隻是一麵鏡子,沒想到它也可以化形:“你怎麽會在這裏?”

“救、我。”

她的氣息很薄弱,聲音也是氣若遊絲。我顧不得問清楚,伸手剛觸碰到這寒冰牆壁,手指竟貼在了這冰上,扯得生疼。我俯身上去,嗬了幾口暖氣,化了些冰,才讓手指安然離開。

現在我無法使用咒術,那麽厚實的冰牆,根本沒有辦法敲碎。我皺眉想了片刻,說道:“我要怎麽救你?咒術沒有辦法施展。”

“月光,吞了。”

我愣了片刻,想起自己身上還有白夜給的月光石。我將它拿了出來,看著幾乎有半個肉掌那麽大的時候,不自覺的咽了咽,狠了狠心,拚命把它咽了下去,差點沒被梗死。

月光石一入腹內,便覺得身體溢開一種別樣的靈氣,雖然不是特別強烈,但是卻能感覺得到。我試著念了火靈咒,竟現出了火球,心中頓喜。

火靈咒能吞噬萬物,我的靈力雖不強,但是用來融化這冰牆,已經足夠。隻見火一靠近,冰牆已開始慢慢融化。

魂鏡氣若遊絲,又說一字:“快。”

這裏越來越冷,冷得我施咒的嘴唇都在打哆嗦,根本無法集中靈氣。聽見她的催促,我伸手一劃,在身旁也燃了一團火焰,這才好了些。

剛為火靈咒添了靈氣,就覺得地麵開始震動,我起先還不去理會,突然一個翻轉,人已經撞到了冰牆上,疼得我倒吸一口冷氣。

“快,他,發現了。”

我忍痛又念起咒術,臉上已經凍得不會動彈,隻剩嘴在微微動著。手指也已經僵硬,眼睛隻能勉力睜開。

這裏越來越冷,在我幾乎要喪失意識時,一張少女的臉出現在我的麵前,身子頓時一輕,好似突然離開了這冰窟窿,到了一個溫暖的地方。

“小七。”

我極力睜開眼,朝那模糊的人影看去。

青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