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5章

陸小池驚恐地瞠目,車子已吱的一聲急停下來,楚河一臉陰鷙地從前座探身過來看,那老人家舉著顫巍巍的手,一邊笑,一邊哭。

“你們死……我孫子生……你們死……我孫子生……”

陸小池一瞬間明白了過來。

有人用她孫子的命來威脅她就犯!

“你不要亂動,告訴我們你孫子在哪裏,我們立即去救!”楚河虎視眈眈,他突然劈手過來,迅速將老人手上的打火機奪走。

老人嗚嗚地大哭,楚河將車門打開,大聲喊著讓她快走,陸小池緊張得手腳發麻,她倒是想要走來著,可她動不了!

“你,對我做了什麽?!”她的雙.腿為什麽會綿軟無力?

“不知道。”老人突然清醒了許多,顫巍巍的雙手也不再抖了,她陰狠著臉,突然笑了,“他們給的東西……他們說,隻要你死了,他們就會放了我孫子,你已經活了三十幾年了,可我孫子才中學畢業,他的人生還沒有開始……”

“你必須死,你必須死!”那人叫囂著,楚河劈手將她打暈過去,雙手小心地繞過座椅,將那人推到了一邊。

如果那人手上沒有明火,那麽這一堆炸藥,就不會爆炸。

陸小池心驚膽戰,直到自己被楚河抱著下了車,直到那車門在楚河身後緩緩關上,她才終於鬆了口氣。

突然她驚駭地尖叫起來:“楚河,快趴下!!”

轟!

幾步之外的車子騰地爆發出一聲巨響,衝天的火光像一條巨.龍,朝她露出邪惡的微笑,陸小池尖叫過後,眼前突然一黑,隨後便什麽都不知道了。

醒來的時候,眼前一片漆黑,陸小池並沒有感覺到有什麽不妥,除了眼前黑了一些。她伸手摸了摸眼睛,發現上頭綁著一層紗布,她鬆了口氣,原來眼前綁著東西,怪不得會這麽黑。

“現在是白天嗎?”陸小池輕聲問。

“不。”有低啞的男聲輕答,“現在剛剛天黑,我還沒開燈。”

“阿時!”她驚喜地喊他的名字,“那個老婆婆的孫子,救出來了嗎?”

時傾城緊握雙手,沉聲道:“那個學生,接受了境外勢力的錢財,他被洗腦了。”

“怎麽會這樣?”陸小池驚呼。

“那楚河呢?他怎麽樣?”

時傾城沒有立即回答。

這樣的沉默讓陸小池的心劇烈地跳了起來,她的頭突突地痛了起來,淚水瞬間滑落。

一隻溫熱的手輕輕壓.在她纏著的紗布上,時傾城啞聲道:“陸小池,你不能哭,眼淚會讓你的眼睛受損。”

“楚河他,到底怎樣了?”她還記得在衝天的火光之下,他緊緊地將她護在懷裏,暈倒之前,她隱約摸到他的背,背上的溫度,很燙很燙。

時傾城沉默了良久,才啞聲告訴她事實:“他還活著,但有可能醒不過來了。”

活著,但可能永遠醒不過來。

天知道當他從醫生那裏得到這樣的結論時,他是怎樣的崩潰。他已經失去了兩個親兄長,

現在他視若手足的孟初和楚河也相繼因他而受到傷害,那一瞬間,要不是謝冬陽和景默在死命拉著,時傾城恐怕早就已經扛著槍去跟那些人拚命了。

那些境外勢力,完全是因為仇恨而仇恨,他們恨這個國家的崛起,他們恨這個國家的人民越來越自信,Z國的每一點每一滴的進步和發展,都像是觸痛了他們的神經一樣,他們欲除之而後快。

那些因為錢財而出賣自己的良心、出賣自己的國家的人們啊,你們,可否想過你們從他們那裏拿到的每一分錢,都是一條血淋淋的生命?!

時傾城將所有的難受和不甘通通咽了下去,在這一秒,在她的麵前,他不能失控。

因為,她需要他。

陸小池無法相信自己所聽到的,那個一個人都能把飯吃得比一桌人還熱鬧的楚河,怎麽可以醒不來?

可她不能哭啊,她隻要一哭,隻要一流淚,她的眼睛就會受損,她的眼睛一旦受損,楚河拚命護著她的意義,就沒有了。

她不能讓楚河流血又流淚!

“阿時,我要替楚河報仇!”陸小池恨聲,“他一定會醒過來的,對不對?”

“對。”時傾城伸手將她抱入懷裏,輕輕地拍她的背,“他一定會醒來。孟初,一定會恢複如初。”

這是一個美好的願望,而這樣的願望,卻又是那樣的難以實現。因為境外的勢力打掉一個,還有另外一個。境內的民眾這個上完當,下一個還會繼續因為利益而上當。

生命不止,戰鬥不止。

時傾城知道,屬於他們Z國的最嚴峻的考驗,真正來臨了。

——

陸小池在醫院一呆就是五天,每一天,她都是眼前黑黑的,她分不清白天還是黑夜,她甚至沒有感受到半點光源,有一次她問醫生,問自己為什麽沒有感受到一丁點的光源,醫生隻是笑了笑,說隻是因為她纏著的紗布太多了。

陸小池相信了。

她從來都沒有想過她會失明,她從來都沒有想過有一天她會看不到這個世界的所有光芒,她從來都沒有想過,她有一天會掉進無盡的黑暗中,人們在她身邊安撫,哭泣,鼓勵,她從來沒有想過,電視劇裏演的那種車禍癌症失明的橋段會出現在自己的身上。

確定自己再也看不見,是在拆掉紗布的第二天。

其實在拆掉紗布的第一天,她眼前一片漆黑時,她便已經慌了。醫生一直在鼓勵她,讓她不要擔心,讓她不要著急。時傾城和孩子們在對她溫聲安撫,說她隻是暫時不適應罷了。

她相信了。

但是第二天醒來,她依然看不見任何東西。

陽光熱熱地曬在她的身上,可她的眼睛,並沒能感受到任何的亮光,連白茫茫的感覺都沒有。

於是她知道,她再也看不見了。

——

陸小池從夢中醒來,緩緩地睜開眼。

依然是無休止的黑。

指尖被一雙小手緊緊地抓著,陸小池伸手過去摸,摸索了好一會才將那雙小手握在掌心,多麽小的一雙手啊,溫溫的,熱熱的

,是她的女兒的手。

“媽媽……”

小女孩怯怯地睜眼看她,“媽媽,你不要怕,我和哥哥都是媽媽的眼睛!”

陸小池緩緩笑開,她知道自己這樣的笑容,一定很美。

“暖暖乖。那以後,暖暖就是媽媽的眼睛了哦!”陸小池柔聲說,“暖暖不要怕,媽媽就是看不到暖暖,也能認出你是媽咪的暖暖呢!”

“因為啊,天底下所有的母親,都能憑著感覺找到自己的孩子的呀!”

暖暖低聲哭了起來,她恨自己不能快些長大,那樣的話,就可以多幫媽媽一些了。

“不要哭,我的孩子。”陸小池拍拍她的小手,“不要急,媽媽等著你長大。”

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從外頭傳來,陸小池皺眉,下一秒,房門噗一下被人從外頭踹開!

暖暖哇一聲就哭了:“哥哥……”

原來,是她的兒子回來了。

時梵塵紅著眼去抱自己的母親,已經長到一米七幾的小小少年,此刻無助又彷徨,少時發的誓此時浮上心頭,他恨恨地打自己一巴掌。

啪.啪.啪幾聲脆響,時梵塵狠狠地甩了自己幾巴掌,小丫頭嚇得大哭了起來。

“小丁當。”陸小池歎了口氣,“媽媽告訴過你,急,生氣,並不能解決任何問題。”

少年深深地作了個深呼吸,穩聲應下:“我知道了,媽媽。”

少年抱了抱自己母親,緊接著把妹妹的情緒安撫好,讓她出去把時梵希和季冬辰叫來。

陸小池嘴角漫著笑意,她聽著兒子給三個孩子布置任務。

小小少年的聲音又低又沉又穩,隱隱地已經有了他父親的氣度,陸小池聽著,心裏頓時充滿了驕傲,她相信再過幾年,她的兒子一定會像他父親那樣優秀,甚至超越他的父親。

少年沉聲布置了任務,三個孩子鄭重其事地應下,“你們先回去把功課做好,媽媽這裏,有我。”

三個孩子分別過來與陸小池道別,陸小池摸了摸他們的小手,她驚異地發現,自己居然通過摸手就能分辨出他們誰是誰!

三個孩子離開,病房裏恢複了安靜,空氣中還流著一絲嚴肅的氣氛。

有沉穩的腳步聲自遠而近傳來,陸小池輕咳了聲,便聽見她的兒子用萬分不滿的聲音批評他的父親:“時傾城,你答應我的,並沒有做到。”

“我很抱歉。”男人沉聲道歉,“我食言了。”

從很小的時候起,時梵塵就覺得自己父親是一座大山一樣的存在,他不但可以保護他,還可以保護他的媽媽,可是現在,媽媽出事了,孟初叔叔和楚河叔叔也出事了,時梵塵突然發現,他所認為的那座堅不可摧的大山,並不是真的無所不能的。

“你讓我對我自己產生了懷疑。”

“沒關係,隻要你的信仰不倒。”

“我沒有信仰!”少年倔強地瞪向自己父親,“我隻想保護好媽媽,保護好妹妹!可你騙了我!你說在我長大之前,會替我好好保護他們的!”

“時傾城,你讓我很失望!”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