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次走完橋,他的心慌意亂總是能夠沉靜下來,好似冥冥之中給他的指引。
任是誰也不會相信性子陰晴不定殘忍暴虐的聶祁會為了愛人做到如此。
早在四十年前,他自殺過、乞求過、消沉過,最後皆是歸於徒勞,無人能拯救他,最後,他瘋了似地尋求他法,虔誠又癡迷地找尋著所有的偏方。
從前的他,一向不信這些鬼神之說,但如今已經瘋魔的他隻希望可以再見到江蓁蓁。
那天,他聽聞在一個村子有一種說法,人死之後若是想要讓她回家,便找尋最近的一座橋,找過道士做法後,每天抱著對方的骨灰過橋,寓意著引魂回家。
靈魂不渡橋,愛是唯一枷鎖。
“蓁寶,蓁寶…我帶你回家。”
白骨消沉,一片孤心。
蓁寶,為了等你,我孤獨了一輩子。
“蓁寶…蓁寶…醒醒。”
她一睜開眼,緩了緩適應了一會兒光線後,就看到聶祁擔憂地看著她。
男人緊皺的眉頭與夢中殘破不堪的男人仿佛逐漸重疊,但他們又是不一樣的。
她伸出手,用纖細的手指觸上他的眉頭安撫著,見撫平對方的眉頭,嘴角勾起一抹淺笑。
晨起的陽光灑在臉上有些刺眼,男人身上清新的味道仿佛在鼻間縈繞。
在聶祁深深望著她時,江蓁蓁忽地擁抱住他,緊緊相依,男人聞著懷中女子的芳香,頓了一下,反摟住她,用鼻子蹭了下女子的額頭,寵溺道:“蓁寶今天可是有些不同尋常,可是剛才做噩夢了?”
“嗯,做噩夢了,我希望夢裏的事永遠都不會發生。”
女子的臉色還帶著些許蒼白,剛睡醒的困倦似乎已經煙消雲散,她還沉浸在夢裏的詭異當中,眸裏滿是水光與顫意。
看見那樣的聶祁,她自是害怕的,可知道夢裏的他皆是出於對她的愛,她的心中就隻剩下了複雜,她不希望聶祁為了她而毀了自己。
“蓁寶,別怕,夢裏的一切都是假的,不會成真的。”
聶祁安撫著女子的情緒,絲毫不知她夢到了什麽。
“聶祁,若是有一天我死了,你會怎麽辦?”
男人聽到“死”一字時,明顯怔愣了片刻,他臉色大變,說是慘白也不為過,心痛到難以自抑。
良久,他才低啞出聲,發出第一個字的時候,他發現自己已經對她的死亡恐懼的失聲。
垂下眼,他緩了緩發怵的心,終於說道:“不會的……”
“不會的,我不會再讓你離開我。”
鮮血淋漓,近乎瘋狂。
“再?”
江蓁蓁從他的啞聲中聽出了異樣,為什麽會說再呢?
安靜半晌,聶祁似乎回過神來,他一聽到死這一字時,渾身控製不住地聯想到曾經女子鮮血淋漓的模樣,淅淅瀝瀝的血水從身體裏淌出,奪走了他的愛人。
沒等來他的回答,江蓁蓁溫柔淺笑,一副安然淡淡的模樣。
“阿祁,我若是死了,希望你不要執著於此,人生滄海,每個人的旅程早已是安排好的結局,我們沒辦法改變,唯有珍惜當下。”
“珍惜?”聶祁垂下的眼眸逐漸抬起,他從背後擁住江蓁蓁,肌膚相貼,仿佛隻有真切的觸到她感受到她的存在,他才會安心。
他勾起唇,似笑非笑,壓抑著的陰鷙逐漸傾瀉而出,不再隱忍:“你若是死了,可曾想過我會怎麽辦?”蓁寶可曾珍惜過自己呢?若是真的珍惜,前世也不會自殺身亡,讓他一寸寸陷入瘋魔,她如今說這些話如同剜心蝕骨。
她不是這個意思,江蓁蓁感覺到箍在腰間的手越來越緊,難受地皺了皺眉頭,她本意就像勸慰聶祁,畢竟夢裏的他屬實讓人心疼,她不希望聶祁會變成那樣子。
“不,不是…我並不是那個意思,”她無奈地轉過身想要解釋:“昨晚我夢見在另外一個世界裏,我自殺了,而你在我死後卻近乎瘋狂,深陷泥潭,這雖然是夢,卻異常逼真。”
聶祁聽到後,僵直了身板,渾身血液仿佛慢慢凝結。
蓁寶怎麽會做這樣一個夢。
和前世一模一樣。
他近乎虔誠地捧住她的臉,四目相對:“蓁寶,無論夢到了什麽,你隻需要知道你若是死了,我絕對不會苟活。”
前世,他等了四十年,終於等來了她,但這輩子,他想要和江蓁蓁一起,為你生,為你死。
似乎感受到了聶祁的堅定,江蓁蓁愣了一瞬,後又對上他誠摯的目光,清澈而又溫柔:“嗯。”
雖然江蓁蓁在那次夢後,好長時間都沒有緩過來,但她通過這次也徹底明白了自己的心,曾經她的生命裏,一片晦暗,看不見半分光彩,每一次想吃止疼藥來麻痹自己,卻發現這是無藥可醫,她知道自己擅長偽裝,每一次把自己偽裝得和常人一樣,會大笑、會落淚,但終究不會在乎什麽。
而聶祁的出現打破了她的偽裝,慢慢刺破了她那濃重的外皮,她的生命裏終於有人來愛她了,而她也學會了治愈。
之前以為,所謂的愛,隻不過是入骨的刀,但我如今明白,入骨的刀可以剔除你身體裏壞死的部分,然後包紮,等待著傷好。
聽到江蓁蓁的回答,聶祁低聲笑著,看著她的目光幽深而瘋狂,流露出幾分貪戀。
笑著笑著,眼角劃過一滴晶瑩,蓁寶,我好愛你。
她怔怔地看著淚水滑落,內心深處平靜的湖畔仿佛緩緩滴落,**起水花,漸漸泛起漣漪。
她伸出去擦拭他眼角的淚痕,輕輕靠近他,吻住他的眼角,動作柔而緩,房間內靜得仿佛空氣凝滯一般,隻餘下二人的呼吸聲,急促而交纏。
垂在身側的指尖微頓,但過了一會兒,突然傳來濕漉漉的感覺。
房間內也好像多了一道急喘的呼吸。
二人都發現不對勁,江蓁蓁微微推開聶祁,往地上看,果然,一隻毛茸茸白滾滾的狗狗正在她的棉衣裙旁舔著主人的指尖。
看見主人在看它,它立馬乖巧地吐出舌頭蹲在一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