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

有霧的清晨,文璟照例起來打掃院子,等他走到花壇和假山之間傻眼了,花草咋又被人鏟了?事不過三,三次了呀。

這次鏟得徹底,連花壇中間的石楠和冬青樹都被鏟了。

文璟感到憋屈,想站在院子中間大叫幾聲,喊叫聲像被堵在嗓眼裏,“啊”了半天非但沒“啊”出一聲,反而憋了一肚子氣。

遠山隻剩下輪廓,別墅群隱在濃霧中若隱若現。韓露一直讓安裝攝像頭,七忙八亂的,拖延至今。這下好了,花草第三次被鏟,原因還是謎。

昨晚跟韓露慪氣,文璟愧疚,一個人站在窗口看夜色,無意中發現雲徽坐在院子裏。本想下樓陪雲徽說說話,想想夜深了,又返身躺到**。

會不會雲徽鏟的?疑問才冒頭,便斷然否決了去,花草多為雲徽打理的,她沒有理由傷害花草。

不是雲徽便是韓露了。她會不會氣糊塗了,拿花草出氣?轉而一想,韓露性子直,如果是她鏟的,肯定直截了當說了,不會跟著裝糊塗。

排除了韓露和雲徽,文璟被隨之而來的疑問嚇到了,難道是我?我會鏟花草嗎?

柵欄和護欄毫發未損,誰能進得了院子?

謎團越來越大,文璟坐不住了,終於“啊”出了物業。

聚力集團開發完別墅群後,物業管理權轉讓給了另一家物業公司,轉包過程中,文璟認識了不少管理人員,連保安都麵熟。他氣喘籲籲跑到物業中心,物業中心的人說,找門衛。他又找到門衛室。

保安半天才聽清怎麽回事,慌忙調取監控錄像,連查了三天的,見進進出出都是熟悉的身影,疑惑說,不對呀,沒有形跡可疑的呀。

文璟看完監控錄像也糊塗了,難道真的出鬼啦?

保安歎口氣說,會不會你得罪了誰,有人綁上鏟刀站在柵欄外麵幹的?

文璟想,我得罪誰了呢?

保安說,別墅都有死角,往後我們加大巡邏力度,多留意你家的院子。

心中的謎團越放越大,文璟怏怏回到家裏。

韓露起床後看到一地爛花碎草,很快明白了大概,披頭散發,情緒又要失控。

文璟躲開韓露,悶氣坐在花壇上。

韓露難受,大聲喊雲徽。

雲徽看到眼前情景,也怔在院子裏。

韓露見雲徽發呆,抓住雲徽的胳膊問,難道你真是句總的眼睛和耳朵?不停鏟花草想嚇走我們?

這麽猜忌,雲徽特別委屈,推開韓露的手,淚水很快汪在眼睫毛上說,你可以這麽認定,隻要不生氣,我認。說完雲徽對文璟說,文經理,今天我找人把花草栽上,你們不要亂猜了行不行?

雲徽什麽時候說話這麽冰冷和大聲?文璟想說韓露幾句,還未開口,韓露已經拽住他的衣領,你在外麵到底得罪了誰?

文璟不想吵架,更不知道他得罪了誰,撥開韓露的手,跳到一邊說,今天不吃不喝,我也找人把攝像頭裝上。

韓露窩在心裏的氣無處撒,想起昨晚的尷尬,又想起埋在心裏的真相,失聲哭了起來。韓露的哭聲排山倒海,氣勢磅礴,是文璟沒有見過的樣子。文璟瑟瑟發抖,韓露拽住文璟的胳膊說,你就騙吧,本來想讓你親口告訴我真相,可你始終跟我打啞謎。要不是我問句總,難道讓我一輩子都蒙在鼓裏?

文璟頭嗡地一下,炸了一腦殼糨糊。句總為啥說了真相?自己當初懇請他隱瞞下去的。

韓露接著哭訴,房產證寫著你的名字,怕我分了你的財產咋的?

一腦殼糨糊瞬間炸開,滿腦子都是糊塗,見韓露知道了真相,文璟急忙解釋說,那麽說,怕句總某天後悔了,好給自己留條退路。

這麽解釋,韓露不會信,韓露壓抑住哭聲,多了悲涼,氣急敗壞說,你咋不說,到了離婚那天,我一無所有呢?

雲徽知道文璟隱瞞真相,主要想退還別墅。她替文璟委屈,也替自己委屈,走進廚房,忍住委屈,想做點早餐。

韓露追到廚房說,別做了,都餓著。

雲徽停住了手。

韓露見雲徽傷心,想到雪蕊了,又不管不顧對雲徽嚷,不知幫我拿奶瓶咋的?

雲徽揉揉眼,急忙從冰箱裏取出空奶瓶。

文璟在外麵聽到韓露叫雲徽拿奶瓶,慢慢走進客廳,坐在沙發上聽動靜。聽到擠奶聲,知道韓露慢慢會平複些情緒的,於是小心翼翼地走到院子中間繼續打掃衛生。

韓露擠完奶水,見雲徽汪著淚水,知道剛才說了過頭話,生了愧疚說,我讓文璟氣糊塗啦,不知跟誰撒氣。

文璟打掃好院子,走進客廳,見她們都沉著臉,默默開車走了。

到了辦公室,文璟的忐忑、恐慌和緊張,演變成酸水,汩汩而出,像根繩子勒住了他的喉嚨。不行,還得找句總。

句一廳見文璟出氣不勻,低眉問,耷拉個臉給誰看呢?

文璟平時不敢大聲跟句一廳說話,今天他豁出性命去,也要說出心中的不滿。文璟不看句總神情,大聲問,為啥告訴韓露真相?

句一廳不知其間的曲折,抬頭說,說你買的,她能信?

我對你說過,說是你借給我住的。

借的?明明送的嘛。

文璟特別委屈,他知道,一棟別墅借和送的差別,他一直在跟自己較勁。說借,是莫先生的主意,借的東西要還。句總說了真相,問題就複雜啦,韓露做夢都期望句總送棟別墅呢。這下好了,自己跳進黃河也說不清,還落下誤會。那一會,他又想起莫先生說的鳥兒,鳥兒隻為活著本身,他也想隻為本身活著,可活得這麽累,這麽局促,還活出了無能。於是他繼續大聲說,你整天琢磨莫先生不說,還讓我跟著賠小心。他第一次用“你”不用“您”稱呼句一廳。文璟索性啥也不顧,一股腦兒說出委屈,他說,想想看,項目部經理不跟蹤項目,卻要去陪一個上了歲數的老人,不覺得滑稽可笑嗎?

句一廳不相信這些話是從文璟嘴裏說出的,句一廳看看文璟因為激動而赤白的臉,大為不滿說,難怪莫先生不想見你。

是的,莫先生確實不想見我,那是因為你讓我天天打探商機弄的。

這個文璟,簡直豈有此理。句一廳火冒三丈說,滾出去。

文璟被句總的嗬斥聲嚇到了,明白是在跟句總說話,且惹惱了句總,急忙低下頭說,對不起句總,我實在無法忍受了。

句一廳見文璟又變回過去,壓住火氣說,你還年輕,不懂我,更不懂莫先生。

文璟低頭想,有什麽不懂的?算了,說出委屈,也許舒服些,省得拖泥帶水。於是文璟大聲說,項目部一直是郎道負責,我請辭了經理,省得累贅。

文璟今天一反常態。句一廳真的生氣了,他呼地站起,傾斜身子問,難道我還不重視你?問問我替誰家請了保姆、送了別墅?讓你聯係莫先生,另有大用。而你渾渾噩噩,不知我意。今天我鄭重告訴你,請辭不準,你的工作任務還是聯係莫先生。

文璟小聲爭辯說,為什麽這樣?為什麽呀?

離開句一廳辦公室,文璟手腳冰涼,他想,還讓我聯係莫先生,他有什麽好聯係的。走到七層,想到水月,於是想,昨晚水月約來了莫先生,問問她,莫先生為啥疏離我?

水月一個人坐在辦公室看會議簽到表,表格是她親自設計的,有黨員的聯係方式,她想分別聯係這些黨員,順便了解下他們的真實想法。發現文璟氣色不好,水月關心說,看你神情恍惚的,是不是病了?

文璟開門見山問,莫先生為啥不想見我?

水月想,想必文璟知道她昨晚與莫先生相見的事,不知道承認好還是不承認好,於是轉換話題說,聽說句一廳老婆信基督,你說句一廳會不會信上帝?

文璟說,我問莫先生為啥疏遠我?

水月沉思說,有一個信基督的老婆,他會變成什麽人?“他”當然指句一廳。

文璟喊,有莫先生在,他會變得越來越善良。我想問你,莫先生為啥疏遠我?

笑話,我又不是莫先生。

用這種方式說話,文璟自己都感到荒唐,可他心裏壓著一團火,熊熊燃燒著。

水月不想搭理文璟了,文璟一個人喃喃自語起來,也罷,你不說,我親自去問。

水月本想告訴文璟,說現在莫先生也不接她的電話了,見文璟這樣,什麽都不想說了,繼續看著那些陌生的名單。

文璟見水月不想搭理他,彎腰致謝下,才踽踽而去。

水月看著文璟樣子,搖頭笑,笑後,繼續撥打電話。

文璟到了項目部,看看隻剩下一個不吭不哈的年輕人,問了句,哪兒能買攝像頭呢?

年輕人說,還不簡單,網上搜地址就是。說著搜出附近一家安保設備公司,對文璟說,這裏,這裏就有。

文璟看看地址說,我出去辦點事,有人找,說我馬上就回的。

年輕人說,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