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露被雪蕊纏得頭疼,又鬆不開手,隻好讓文璟去找雲徽。韓露說,她肯定找她爹去了。找到後對她說,我答應賣別墅,跟你好好過日子。
韓露態度突然改變,文璟始料不及。見韓露說得誠懇,文璟抱住韓露說,謝謝你。
鬆開韓露,文璟打開手機導航,查找春秋鄉養老院,發現養老院離別墅群隻有三十幾公裏,便急忙開車上了國道。
濱湖的西南方是遠山,遠山之外就是連綿不絕的深山。西北方屬於丘崗和平原,地勢相對平緩。穿過城市,過了橋,很快就拐到了色彩斑斕的丘崗道。文璟這才放慢了車速,把車開得舒適而輕鬆,一度還吹起了口哨。
黃鸝、白鷺,喜鵲和斑鳩,起落在丘崗,它們叫聲不同,一樣好聽。想到莫先生說的,鳥兒隻為活著本身,文璟傾心聽起了鳥鳴。過了丘崗地之後,便是一馬平川的崗地,道路也寬闊多了,黃鸝和白鷺少了,還能見到喜鵲和斑鳩飛來飛去,文璟又加快了車速。
崗地的稻茬田沒有翻耕,舊茬抽出的新苗居然長到半尺多高了,田埂之上有燒荒落下的焦黑痕跡,焦黑延伸到稻茬田,直到掩埋在連綿而去的那層綠裏。棉花在崗頭做最後的吐白,零星連接上的黃豆茬和玉米茬之中有不慌不忙的雞鴨鵝,各覓各的吃食。
晃過這些,文璟不看風景了,安心開車,很快就到了春秋鄉街道。
文璟老家在山區,老家的街道沒有這麽平緩,更沒有這麽多人,上中小學時,每每走到街道,他特別喜歡停下來看炸油條,還喜歡聞燒餅的味道。誘人的香味,到現在依然忘不了。眼前的街道有人炸油條,有人貼燒餅,還有人賣餛飩和餃子,更多的人家把店鋪裏的東西搬到街麵上,大開音響。順著嘈雜街道往前開,文璟想,為啥這裏就叫了春秋鄉?是指歲月還是指人生?多半時候要停下來等行人過馬路,文璟想,春秋背後肯定還有文章,隻是不知道罷了。穿過街道,拐上一條岔道,熱鬧像被一片樹林阻隔住了,駛過那片樹林,就能看到幾排紅瓦房子,應該就是春秋鄉的養老院了。
文璟停好車,拿出從超市購買的牛奶和水果,徑直走向值班室。文璟問,誰是雲徽的爹?
值班的把文璟帶給了院長。院長看起來六十不到,見文璟拎著東西,以為又來了熱心人,特別熱情。
文璟見值班的和院長誤會了,再次問,誰是雲徽的爹?
院長這才知道,來人是看雲徽爹的,於是帶著文璟向後院走去。走近才知,幾排房子做了簡單的阻隔,分為前後兩座四合院子,前後用門道作連接,一條水泥路貫穿到底,水泥路兩邊栽有風景樹,兩側栽下絲瓜和葡萄。
文璟隨著院長走到後麵的四合院,見到葡萄和絲瓜藤架下有一堆老人在打牌、下棋,文璟站著不動了。院長隨著文璟站下,向一堆人喊,老黃頭,有人找。
叫老黃頭的走了出來。
院長說,雲徽的朋友來看你。
老黃頭豁了牙,搖晃走到文璟麵前,端詳半天才問,你是文璟?
看來雲徽說過他和韓露。文璟點頭。
雲徽爹見文璟手裏提著牛奶和水果,客氣問,路過?
文璟說,專門看看您老人家。
雲徽爹張嘴笑了,看來很開心,笑完之後說,雲徽說你們可好了,想不到你還來看我。
文璟有些慚愧,可他不能立即說出實情,見雲徽爹忠厚,隻好實話實說,昨天晚上雲徽跟韓露鬧點誤會,雲徽不聲不響走了,擔心她出事,特意找到這裏。
雲徽不聲不響走了?雲徽爹明顯多了擔心,念叨說,去她叔叔、姑姑家了?回頭想到文璟說的誤會,忙問,咋就誤會啦?
文璟說,她留了信息的,想必不會出事。
老黃頭還在擔心,擔心之後,絮叨說,這孩子下學就去了雲南,跟她娘一樣倔。說完感歎,老黃頭安慰文璟說,她野慣了,想必不會出事。
說了半天,知道雲徽沒回到這裏,文璟慌了,頭上冒出細汗。
雲徽爹見文璟緊張,忙說,我打電話試試。不通,雲徽爹安慰文璟說,你最好留下電話,她聯係我時,我就告訴你。
文璟多了感動,見老人家善良、豁達、仁義,急忙抱拳說,千萬不要緊張,我會找到她的,找到她時,我就通知你。
雲徽爹沒有說話,惆悵看著文璟,發現文璟比他還緊張,急忙說出弟弟和妹妹家的地址。文璟記下後,放下東西,想接著去找,院長跟在後麵搭話了,院長說,春節見到雲徽的,咋就誤會啦?
文璟無法解釋,最後說,實際都為對方好。
含含糊糊,文璟往大門外走,院長和雲徽爹一直跟著,走到停車處,雲徽爹才說,我就這麽個女兒,謝謝啦。
文璟眼睛一熱,知道這句話的分量,於是發動了車子說,放心吧,我一定能找到她。
文璟又開車上了路,首先去的雲徽叔叔家。
雲徽叔叔不在家,嬸嬸在,嬸嬸說,雲徽沒有來過。
文璟不便細說,隻好說,路過春秋鄉,順道看看嬸嬸。文璟丟下五百元錢,導航去了雲徽姑姑家。
雲徽姑姑住在另一個鄉裏,鄉名叫溝拐,文璟想,丘崗這裏的地名都有些怪,春秋、溝拐,背後承載著一些什麽東西?
導航發現,溝拐離濱湖近,很大可能雲徽去了她姑姑家。
跟著導航到了目的地,文璟下車陸續問了幾個人,最後找到一個白發蒼蒼的老奶奶。文璟問,您是雲徽的姑姑嗎?老奶奶說,是。文璟說,我叫文璟,來找雲徽。
老奶奶警惕問,文璟?
家屬跟雲徽之間鬧了點誤會,雲徽不聲不響走了。
什麽誤會?
說來話長,雲徽也是為我們好。
雲徽咋啦?老奶奶驚慌起來,拽住文璟。雲徽姑姑說,她是苦水裏泡大的孩子,是不是你們欺負她了?文璟一時半會說不清,被雲徽姑姑死死拽住了,不一會引來幾個老人圍觀。
文璟沒有想到會出現這種情況,急忙解釋,這麽、這麽的。
雲徽姑姑說,肯定你老婆心腸壞,氣走了雲徽。
文璟心裏著急,甩開老人的手,生氣說,我也不知道雲徽咋想的。
拽著文璟不是事,還得靠他去找,於是大家對文璟說,你得留下字據,找不到雲徽,你全權負責。
都沒了主意的時候,一個老人想起什麽似的說,不行的話,讓他算算吧。
雲徽姑姑聽到那個老人的提醒,忙說,我咋忘了呢。
他是誰?文璟問。
那個老人說,見到不就知道了。
文璟一腦子糨糊,跟著幾個老人走了二裏地,見到一個獨門獨戶的農家院子,老人們丟下文璟,七嘴八舌喊,有人嗎?
隨著老人的喊聲,走出一個熟悉的身影,笑嗬嗬說,在呢。
文璟一抬頭不打緊,莫先生咋會在這裏?愣怔之後,文璟跑上前,握住莫先生的手。
莫先生還穿著那件道袍,不堪的是道袍麵兒上綴滿了五顏六色。
莫先生以為文璟找到這裏,不高興,扭頭往屋裏走。
文璟有些想哭的感覺,找了多少天,費了多少工夫,原來莫先生躲在這裏。文璟急忙跟進屋裏說,先生,你咋藏在這裏?你到底咋啦?
他們居然認識?老人們愣怔在院門口。
文璟像委屈透頂的孩子見到親人,撲上去抱住莫先生說,句總進去了,齊市長進去了,鄭副市長也進去了,可我一直找不到你。
莫先生不說話。
雲徽姑姑清醒過來後,上前拽住莫先生說,老莫,算算,算算雲徽去了哪裏?
莫先生搖頭說,我是莫可,不是算命的。
其中一個老人說,大家都說你能掐會算,求你算一個。
雲徽丟了?莫先生回頭看文璟。
文璟一臉羞愧,急忙解釋經過。
莫先生清醒過來,搖頭說,咋會這樣?
文璟痛苦說,我記住先生說的一句話。
莫先生不再搭理文璟,一個人走出院子,什麽都沒說,默默拔起地裏的花生。
文璟想起他做出的係列策劃,心生愧疚,急忙上前道歉說,先生,我知道你不會原諒我,可為了聚力,我願意接受懲罰。
莫先生說,求你別再打擾我可行?
文璟突然愣怔在地裏,他從來沒有見過莫先生如此冷漠。
見文璟困惑,莫先生捂住心口說,神人無功,聖人無名,忘掉我吧。
文璟不甘心離開莫先生,不知道怎麽勸說。那時,雲徽姑姑跳起來說,邋遢老莫,我侄女丟了,你就不能幫我算算嗎?
莫先生沒有說話,用手指著文璟說,事情由他而起,他會找到雲徽的。
雲徽姑姑聽到莫先生那麽說,回頭又一把拽住文璟說,老莫說你能找到,死活都是你的事。
文璟嘀咕說,我真不知道她去了哪裏。
莫先生蹲下身子拔花生,文璟見先生不想搭理他,上前說,先生,你聽我說,我不是故意的。
莫先生在文璟的解釋聲裏,痛苦地閉上眼睛,很長時間才睜開眼睛說,錯在我那時糊塗了。